?第三十五章入得廚房

    “做什么唉聲嘆氣的？早上打電話給我的時候還很開心，眉飛色舞跟我講娛樂圈八卦，晚上就跟脫了水的蔬菜似的，整個人都蔫了。難道那個樣片，真的有那么感人，看得你連心情都這么慘淡了？”

    “是啊，特別慘。”她又補(bǔ)充一句，“特別特別慘?！?br/>
    油熱了，他將食材倒下鍋，“吱啦”一聲響，雖然是大功率抽油煙機(jī)，但整間廚房仍舊頓時洋溢出辣椒與豆瓣醬的特有香氣。

    他一邊炒菜一邊問她：“喝不喝酒？我這兒還有從你家?guī)Щ貋淼陌拙??！?br/>
    文昕搖搖頭，說：“不喝了，省得酒后亂性?！?br/>
    “你倒是想亂呢，你別想得美，我可守身如玉。再說我家連杜蕾斯都沒有，你別逼我這會兒下去買??！”

    “呸！到底是誰想亂呢！”文昕明明沒有喝酒，卻覺得有點(diǎn)薄醺似的，大約是因?yàn)闊岵说南銡猓屗X得舒適而放松，“你家真沒杜蕾斯？我不相信！”

    “在一個單身男人的家里，孤男寡女，不要談這種限制級的話題，不然我當(dāng)你在挑逗我。”

    “是你先說杜蕾斯！”

    “好，都是我的錯?！彼槔貙⒊春玫聂~香肉絲盛盤，然后洗鍋，再做另一道麻婆豆腐。

    文昕假裝好奇地問：“你家不備杜蕾斯，難道你習(xí)慣用杰士邦？”

    這下他忍無可忍了，回過頭來沖她揮動鍋鏟：“余文昕，你是不是真不想吃飯了？”

    她只好拿著杯子逃之夭夭。

    在客廳里看了會兒電視，他已經(jīng)將四菜一湯擺上了桌子，開了一瓶香檳：“洋酒配川菜，這叫混搭?！?br/>
    她看著冰桶里冒著細(xì)密氣泡的酒瓶：“為什么要喝香檳？”

    “慶祝你工作順利，還有，慶祝你今天看的樣片特別感人?！彼似鹁票?，“來，cheers！”

    “cheers！”

    香檳入喉冰冷一線，他的手藝真的甚佳，文昕本來沒有絲毫胃口，嘗了一筷子之后，也忍不住說：“你竟然還真的會做飯?！?br/>
    “你不是說我是偶像劇嗎？我們偶像劇男主都是萬能的，出得廳堂，下得廚房，女主角一呼則應(yīng)，萬試萬靈，是阿拉丁?！?br/>
    “阿拉丁啊阿拉丁……”

    他又替她斟上一杯香檳，含笑告訴她：“你不妨許愿?！?br/>
    文昕呷了一口香檳：“好，給我一份工作，工作內(nèi)容特別簡單，老板仁慈同事友好，最好每周只用上三天班，年底還有分紅可以拿，帶薪假期一個月！”

    “來做我太太，每周連一天班都不用上。我很好相處的，而且又不用你做飯?！?br/>
    “這個不行，換一個！”

    “嗯……我們公司前臺行不行？工作內(nèi)容特別簡單，但是每周得工作四十個小時，而且只怕年薪達(dá)不到你的期望值?！?br/>
    “我又不期望年薪百萬?！?br/>
    他覺得好笑：“要不要我給你寫推薦信？”

    文昕跟著他順口瞎扯：“你直接打給你們hr就最好了……”

    他突然問：“為什么想換工作？之前你不是一直做得很開心嗎？”

    “突然覺得很迷惘……”文昕說，“覺得很累，逆水行舟不進(jìn)則退，而且有許多事情，不是我可以控制，又不是我能夠接受的?！?br/>
    “你們是娛樂圈、名利場，當(dāng)然是這樣子。其實(shí)這個世界到處都一樣，外企的人事也很復(fù)雜，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從前有一位藝人說過，亂箭穿心，習(xí)慣就好。我入行這么多年了，可是今天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shí)一直無法習(xí)慣。亂箭穿心一次，覺得痛，亂箭穿心無數(shù)次，仍舊覺得痛，我是不是不適合做這行？”

    他再替她斟上一杯酒，溫和地說：“你會覺得痛苦，是因?yàn)槟氵€沒有麻木，說明你仍舊有血有肉，有自己的真性情?！?br/>
    “有些事情我真的做不出來??！就像費(fèi)峻瑋的這件事，如果順勢炒一炒緋聞，也許就過去了?？墒巧洗嗡麑ξ野l(fā)脾氣，說公司給他安排的緋聞，他從來沒有說過什么。那個時候我就想，原來他是很反感這種事情的。后來娛記叫我讓他和方定奇出來，單獨(dú)給他們拍，他們可以做頭條。我想了又想，還是推掉了。藝人有時候也很可憐，你知道嗎？你看符云樂，所有人全部都在指責(zé)她，可是她其實(shí)什么也沒有做錯。哪怕在生活中，我們一個普通朋友，難道不可以離婚嗎？難道兩個人的婚姻無法再繼續(xù)下去，就全部是她的錯嗎？就因?yàn)樗谴竺餍?，就因?yàn)樗侵呐輪T，就因?yàn)樗t，所以所有的錯都是她的嗎？”

    他語氣溫和：“公眾人物其實(shí)是一個弱勢群體，因?yàn)楣娏?xí)慣將他們視作強(qiáng)者，而現(xiàn)實(shí)中仇富、強(qiáng)弱的心理不平衡，全部會發(fā)泄在某些時候和地方。”

    “有人說他們一年掙這么多錢，挨罵也是活該。我?guī)У乃嚾?，在拍戲的時候，都是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早晨六點(diǎn)起床化妝候場，晚上收工卸妝回家也是半夜，很多時候一上車就能睡著；橫店的冬天那么冷，劇本要求往河里跳，裹著保鮮膜就得往河里跳，ng一遍再來一遍；夏天那么熱，拍冬天的戲，身上的痱子捂得一層層的。如果那些罵的人，也能夠有這樣的態(tài)度去工作，我覺得他不論做什么，都會是行業(yè)中的佼佼者；如果他用這樣的態(tài)度去工作，哪里有時間、有精力上網(wǎng)去罵人？”

    他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我們不可能要求人人都理解，那是神也辦不到的事情?！?br/>
    文昕飲了一杯酒，十分沮喪地說：“很抱歉，發(fā)牢騷給你聽?！?br/>
    “沒關(guān)系，說明你終于將我視作自己人了?！彼嫠辶艘槐疲皝?，隨便抱怨、隨便發(fā)泄好了，今天我當(dāng)垃圾桶。”

    “沒什么好抱怨的了?！蔽年空f，“其實(shí)也發(fā)泄得差不多了，我純粹是因?yàn)樽罱ぷ鲏毫μ?，所以有點(diǎn)崩潰?！?br/>
    “我明白，其實(shí)我有個解壓妙方，你要不要試一試？”

    “什么解壓妙方？”

    “吃完飯帶你去，先吃飯?！?br/>
    等吃完飯，他看了看她穿的高跟鞋，問：“你有沒有別的鞋子？”

    “沒有了?！?br/>
    他想了想，問了她穿的鞋碼，然后打了一個電話。沒一會兒，居然有人送來一雙全新的女式跑鞋。

    她大為詫異，等那人走后才問：“那是什么人？”

    “公寓管家。我們這里是所謂的豪宅，物業(yè)有所謂的管家，任何棘手的事情都可以交給他們?nèi)プ?。?br/>
    “包括半夜買鞋？”

    “現(xiàn)在還不算晚，有些店還沒有關(guān)門，所以我們的要求也不算太過分。來，換上這個！”

    她不解地問：“換鞋去跑步？”

    “嗯，也差不多。”

    等她換上鞋，他跟她一起下樓，開車上了主干道。她問：“去哪兒？”

    “圓明園。”

    “半夜去那兒干嗎？”

    “偷東西啊！”

    “那兒有什么可偷的？全是些殘垣斷壁……”

    “怎么能這樣說我們中華民族的瑰寶呢？知道么，西安有些耕地里翻出來的一塊磚，在國外都能拍賣出大價錢！”

    “可是那也不能去偷?。　?br/>
    “誰說我們?nèi)ネ荡u了？！”

    “那我們?nèi)ネ凳裁?？?br/>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圓明園外，他把車停好，帶著她沿著圍墻往前走。文昕覺得好笑：“真的去偷東西？”

    “最好的防守是進(jìn)攻，你知道最好的減壓辦法是什么嗎？那就是去做一件特別刺激的事！”

    文昕擔(dān)心起來：“會不會被抓住？”

    他笑了兩聲：“放心吧，我是學(xué)法律的，絕不會讓你被關(guān)進(jìn)警察局?！?br/>
    可是他并沒有帶她去圓明園，公園早就關(guān)門了，大門緊鎖。他帶著她繞到另一邊，那邊也是圍墻，只看到一圈黑壓壓的樹，墻內(nèi)有一點(diǎn)閃爍的燈光。

    “爬樹你行嗎？”

    到了這種時候，文昕也豁出去了：“還行！”

    “那好！咱們爬樹，然后翻墻進(jìn)去?！?br/>
    “里面是公園嗎？”

    “噓！里面有人值班，當(dāng)心被人聽到?！?br/>
    “不會被抓到？”

    “小心一點(diǎn)就不會被抓到了?！?br/>
    他們鬼鬼祟祟地爬樹，文昕自從年滿十六歲，就再沒做過這樣的事情了，倒是一鼓作氣，很快就爬到了高高的樹杈上。梁江小聲告訴她：“慢一點(diǎn)，翻到圍墻上。”

    他的動作很輕巧，一下子就落到了墻上，然后伸出手扶她。文昕手足并用地爬過去，坐在圍墻上只覺得自己的心還在怦怦跳。

    他熟門熟路地告訴她：“轉(zhuǎn)角有個監(jiān)控器，咱們要避開它，所以不能直接往下跳，我們從那棵樹上爬下去?！?br/>
    “好。”

    等從樹上爬下去，文昕才發(fā)現(xiàn)原來樹底下就是一間值班室，有人在里面看電視，燈光映出窗外，照得地下一片雪白。

    梁江示意她蹲下來，從窗臺下慢慢挪過去。

    一闖進(jìn)黑暗里，她就抓著他：“到底進(jìn)來干什么？這是什么地方？”

    “別擔(dān)心，跟著我走?！?br/>
    他顯然對環(huán)境特別熟悉，帶著她東繞西繞，沒一會兒就繞到了樓房后面。文昕突然聞到一陣撲鼻的香氣，在黑夜中無聲無息地襲來，就像把整個人突然浸在了香水里?？墒窍闼疀]有這樣天然而純粹的味道，香得令人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就在這個時候，她鼻子發(fā)癢，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迅速地做了一個動作，“咔嚓”一聲輕響，然后就對她說：“快走！”

    她還在莫名其妙，已經(jīng)被他拉起來飛奔。

    他們從另一角的樹上爬出去，飛快地跳下圍墻。他拉著她一路狂奔，直沖上車子，然后發(fā)動汽車，迅速地掉頭離開。

    一直到上了主干道，她的心還在怦怦狂跳，也不知道是因?yàn)閯偛拍且魂嚢l(fā)足狂奔，還是因?yàn)榈谝淮瓮禆|西。

    “來，送給你，今天晚上的戰(zhàn)利品。”

    他將一枝梅花擎到她面前，說：“尋常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才有梅花便不同。車窗外那些一掠而過的熟悉街景與燈光，襯得車窗內(nèi)這枝花如同從幻夢中被擎出來，美得不可思議。梅花開得正好，斜枝橫欹，深色的花蕾，粉色的花瓣，嬌嫩得似乎呵一口氣都會融化似的。車子里滿是梅花的寒香，她拿著這枝花，簡直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我的母校，小時候經(jīng)常跳墻進(jìn)去偷花，今天又去干了一次這老營生，寶刀未老啊！”

    她笑盈盈地拿著那枝花，左看右看，然后就開始不停地打噴嚏。

    “你花粉過敏？”

    “是啊?！彼缓冒涯侵γ坊〝R得遠(yuǎn)遠(yuǎn)的，放到后座上，然后自己拿紙巾塞住鼻子，“不過我真的很喜歡……”

    “不好意思，上次送給你梔子花……”

    “沒關(guān)系，我很喜歡，同事們也很喜歡……”

    “下次送你經(jīng)過處理的花?！?br/>
    她不做聲，因?yàn)橄肫鹦≠M(fèi)曾經(jīng)為她買過一束藍(lán)蓮花，那是經(jīng)過處理，不會令她過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