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鈴兒的話讓我整個人都怔了怔，隨后我慢慢回神，深呼吸一口氣，才把心頭的悸動通通都壓下去。

    江鈴兒玩著自己的頭發(fā)對我說，“商綰，不要小看男人的占有欲，尤其是……像季存和鐘讓這樣，在某個領(lǐng)域都各自站在頂端的男人?！?br/>
    像他們這類習(xí)慣了掌控別人的男人，身上的侵略性一定是超乎常人的。

    我沒說話，睜著眼睛看著劇本好久，久到上面的字在我眼里都開始模糊了，似乎一個一個跳出了白紙，在我腦海四周盤旋，隨后我閉上眼睛，整個人就這么趴著躺在了江鈴兒的床上。

    “你呢，目前還是稍微乖點(diǎn)，別讓季存和鐘讓發(fā)現(xiàn)什么，然后賺夠了錢，我們?nèi)?，找個外國男人生個混血過日子，那不是美滋滋？”

    我閉著眼想都不想道，“你算了吧，你都整容了，生出來小孩能好看？”

    “你會說話么！”江鈴兒剛做的下巴差點(diǎn)被我氣歪，“老娘底子不差好么！”

    “那你為什么要整容？”

    江鈴兒頓住了。

    隔了好久，我察覺到她這樣沉默有些怪異，轉(zhuǎn)過頭去看她，就見她臉上出現(xiàn)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像是恐懼，又像是沒有后路，隔了許久她轉(zhuǎn)過臉來，直勾勾看著我，她問我，“如果鐘讓喜歡的是陸曼那張臉……那么你會為了鐘讓，去讓自己變成陸曼嗎？”

    我整顆心往下狠狠一沉。

    不……如果是我，我不會選擇用這樣連一丁點(diǎn)自我都不剩下的方式來引起鐘讓的注意。

    雖然我覺得我的手段已經(jīng)十分無恥，可是起碼我還是我，跳梁小丑的是我，自作多情的是我，像狗皮膏藥一樣黏著鐘讓糾纏的還是我——不是別人。

    但是江鈴兒，將自己變成了別人。

    江鈴兒露出了一個很苦澀的微笑，她說，“算了吧，反正我現(xiàn)在自己也能賺錢，沒那么想別的男人了?！?br/>
    這話說的也有那么點(diǎn)道理，興許我有錢了，眼界也不一樣了。有了錢獲得自由，沒有愛情也無所謂。

    只是這樣的境界，目前的我，是無論如何也達(dá)不到的。

    “別想太多了，季存和鐘讓雖然對你壞，但是也不至于到那種非要?dú)⒘四愕膼阂?，早點(diǎn)脫離魔爪，我們一起出國吧?！?br/>
    我隱隱能察覺，江鈴兒似乎想逃離這個地方很久了，她一直都在努力，一直都在找人一起。

    我沒說話，后來慢慢閉上眼睛，江鈴兒從后面摟著我，我說，“你別是想跟我搞蕾絲吧？”

    江鈴兒硬是被我氣笑了，從嘴巴里吐出幾個字，“滾?。　?br/>
    她只是……想要個擁抱想得太久了而已。

    我看著窗邊夜色漸沉，也沒有反抗什么，后來我們一起睡去，早上起來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床邊已經(jīng)空了。

    江鈴兒不在了。

    打開手機(jī)，她在微信上告知我一早去拍戲了，喊我好好休息，這周末就去劇組面試，隨后還給我發(fā)了一個自拍。

    是她在劇組里穿著古裝的自拍。

    當(dāng)天下午我就看見江鈴兒將這張照片po上了微博，隨后一大堆粉絲在下面夸獎她是天女下凡，顏值無敵的小仙女，一通粉絲控評看得我直直咂舌。

    果然，這個世界上，粉絲是最容易扎堆盲從的人群之一。

    我在江鈴兒家里一直住到了周末，這期間鐘讓和季存再也沒來找過我一次，就仿佛我的人生好友列表里，他們倆像是死了一樣，又或者說，很可能我的存在在他們心里已經(jīng)死了，所以也沒必要再來找我。

    總之這幾天我過得特別清凈，忙著研究劇本內(nèi)容要如何演繹，忙著和江鈴兒躲開狗仔隊(duì)吃東西，也忙著……用盡一切辦法，把商聞早點(diǎn)從監(jiān)獄里保出來。

    這天下午我去了劇組面試，剛走進(jìn)去就撞上一個背影，對方轉(zhuǎn)過身來居高臨下看著我，眉梢一挑，從牙縫里擠出一個音節(jié)來，“喲？”

    我笑臉一僵。

    怎么一進(jìn)劇組，就和季存打了個照面？

    “這幾天是出國旅游去了么？”

    季存直直拽了一把我的臉，把我的臉拽成了一個鬼臉，周圍人來來往往都朝著我們看過來，但是季存沒察覺有什么異樣，就顧著沖我冷笑了，“挺快活啊，皮膚都變好了?！?br/>
    我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說，“腿腳不方便，在江鈴兒家里住了一段日子?！?br/>
    “住。”

    季存說話頗帶著點(diǎn)咬牙切齒，“繼續(xù)住啊。住久點(diǎn)兒，你再住下去，我就干脆換一個助理得了，違約金，你賠得起嗎？”

    我心里咯噔一下，抿著嘴唇不知道怎么說話，隔了好一會，季存見我不說話，又陰陽怪氣道，“腿瘸了，嘴也啞了？”

    我說，“沒有。”

    季存把我原本拿在手里的劇本抽出來，隨便往后翻了幾頁，“喲，還認(rèn)認(rèn)真真注釋了，商綰，這角色你拿得下嗎？”

    這一次，我終于有勇氣正視季存的眼睛，我一字一句對他說，“我能?！?br/>
    季存怔住，而后將劇本塞回我手里，轉(zhuǎn)身往里走，“那我拭目以待。”

    可是我想不到的是，跟我一起試這段戲的，居然是慕暖和她的朋友。

    為了能夠刁難我，慕暖拉著自己的好朋友一起來了劇組拍戲，明星大牌加盟，能給劇組帶來熱度和流量，還自己帶資進(jìn)組，導(dǎo)演自然是笑得合不攏嘴，又怎么會把她們往外推？

    所以當(dāng)我看見站在我面前的慕暖和董欣的時候，頓時臉上的表情都變作了一片空白，她們來跟我對戲？對的又是哪出戲？

    慕暖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穿著古裝身子款款地逼近我，她畫著得體的妝，眼波流轉(zhuǎn)攝人心魄，隨隨便便一笑，截個圖都能拿去做壁紙，對比起穿著古代侍女裝的我來，一身矜貴華服的她才稱得上是當(dāng)朝最得寵的平陽公主。

    而我，不過是駙馬爺手下一條狗。

    一條咬人最兇的狗。

    “怎么，意外??？”

    慕暖沖我打了個招呼，壓低聲音對我說，“想不到吧，居然是我來演平陽公主？這樣萬人寵愛的角色，就應(yīng)該由我來演繹才對，商綰，你休想通過這次的角色來一飛沖天，只要有我在——”

    她的聲音染上了幾分寒意，“這輩子，都不可能?！?br/>
    我垂在寬大袖袍里的手指用力攥緊，但是此時此刻我什么都做不了，慕暖和董欣不管在家境還是人脈上都比我厲害，她們能對我放狠話，而我……沒有什么資格。

    “好了，可以準(zhǔn)備開始了。慕小姐今天太漂亮了。”導(dǎo)演組在一邊紛紛夸獎慕暖今天的角色，“平陽公主這個角色根本就是為了你量身定制的。”

    慕暖欣然接受了身邊人的夸贊，她的朋友董欣扮演的是平陽公主身邊最要好的侍女，而我今天要試的這出戲，就是在劇里面被平陽公主看穿了對駙馬爺有非分之想。

    我大概已經(jīng)看明白了慕暖想干什么，今天這出試戲就是她拿來沖我發(fā)泄火氣的，可是眾目睽睽之下，我無力反駁，只能接受這樣不平等的對待。

    導(dǎo)演擺好鏡頭，江鈴兒貼著面膜憂心忡忡過來看我，她站在一個角落里，被慕暖的親友團(tuán)們擠出去老遠(yuǎn)，季存也站在人群之中，遠(yuǎn)遠(yuǎn)望去一眼就能看到，大概是他個子高，長手長腳太過顯眼，加上臉上表情麻木冷漠，在一群看好戲的人里就格外出挑。

    我見他無動于衷，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幼稚。

    早該習(xí)慣了才是，慕暖對我的打壓，季存向來都是冷臉相待，從不在意的。

    導(dǎo)演喊了開始，按照上面分好段的節(jié)奏來，幾個群演站好了位置，鏡頭便緩緩挪近，慕暖穿著一身淡粉色宮裝靠近我，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臺詞的來，因?yàn)槟脚瘹鈩萘枞?，壓著我一頭，我全過程都是低著頭的，只能保證自己不念錯臺詞，這樣的演技讓江鈴兒在一邊干著急，連著導(dǎo)演組都搖了好幾下頭。

    可是令我沒想到的是，在我剛說完一句臺詞之后，啪的一個耳光直沖我而來，就這么狠厲地打在了我的臉上！

    耳邊嗡嗡作響了幾秒，那幾秒間我看見董欣把手收回來，壓低聲音在我耳邊，“不是很喜歡用臉來接別人的巴掌嗎？不是很喜歡讓人偷拍自己被打耳光的樣子嗎？今天我成全你，讓鏡頭記下來你被打耳光，怎么樣？”

    我想反駁，董欣又順著臺詞念下去，“大膽奴婢，膽敢肖想駙馬爺！”

    緊接著又是一個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導(dǎo)演組都驚了，“等下，沒有安排打耳光這一環(huán)節(jié)……”

    “感覺這樣情緒爆發(fā)會比較激烈一點(diǎn)，是不是嘛？”慕暖過去安慰導(dǎo)演，“你看，這樣矛盾沖突一下子來了，很有代入感了?！?br/>
    “我今天要替公主好好教訓(xùn)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奴婢，心存歹念，意圖不軌！”

    董欣一字一句都是按著臺詞來的，中間加上了兩個耳光的加戲，我站在那里，晃了晃，沒讓自己退一步。

    不……不……

    我死死攥緊了手指，若在此刻倒退，就等于認(rèn)輸……

    這一刻，導(dǎo)演組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鏡頭面前。

    鏡頭處理下，那個身穿侍女裝，被壓抑著所有感情的女殺手花影，被平陽公主的女婢連打兩個耳光之下，竟穩(wěn)穩(wěn)地站在那里，而后，緩緩抬頭……

    抬頭的那一刻，眼神如同殺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