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你爹當(dāng)年可是超級影星呢,我們班上的女生到現(xiàn)在都在為他冒粉紅泡泡?！短炝选分夭チ艘槐橛忠槐?她們就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才真叫百看不厭吶！”十一歲的喬喬在剛滿四歲的水果面前激情澎湃、手舞足蹈,“我爸爸和老爸收集了很多你爹的劇照，還有當(dāng)時的宣傳畫報。我墻上貼了好幾張,你爹他，他簡直是帥呆了、酷斃了！我以前叫他哥哥的,可現(xiàn)在有了你們，我只好叫他叔叔了……”
他的語速太快，思維也轉(zhuǎn)換得太快,水果幾乎跟不上他的節(jié)奏,睜大眼睛愣愣地瞧著他：“喬喬哥哥，我爹他……他怎么會是電影明星呢？”他可從來沒有聽說爹爹拍過戲??！爹爹不是和爸爸在一起上班嗎？聽袁融叔叔（繼秦霽風(fēng)之后的管家）說，爸爸是水氏的總裁，爹爹是爸爸的助理。這些，聰明的水果和水晶小朋友早就知道了。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喬喬像小大人一樣地回憶往事，“你爹才剛高中畢業(yè)就去拍戲了。我爸爸和老爸常常提起這件事，他們說，你爹是天才的演員，可惜星途太過短暫?！闭f著搖頭嘆氣，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可是，我們家里都沒看到爹爹的劇照啊。”水晶在旁邊嘟囔。
“肯定有！”喬喬轉(zhuǎn)轉(zhuǎn)眼珠子，“你們到云川叔叔的書房找，他肯定有收藏當(dāng)年的資料！”
“呃……”水果猶豫了，父親積威太深，他可不敢輕易捋了虎須，“不行啊，亂翻爸爸書房，他會生氣的?！?br/>
“沒用！”喬喬恨鐵不成鋼地，“在我們家，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水果沖他皺了皺鼻子，翻個白眼，心道，你來我們家試試看！
“好了，好了。”喬喬終于做出好兄長的樣子，“我家里有很多，我去拿來給你們啊。你們可以請韓姨幫忙，貼到墻上。等你爹回來看到，肯定大吃一驚。哈哈！”
喬喬說到做到，很快拿來一大疊微塵的劇照。照片上的微塵有太子打扮、有帝王打扮、有一身戎裝、有一身素衣。每一種打扮都風(fēng)華絕代。
韓姐看了也是激動不已，在兩個孩子的要求下，她幫他們一張張貼到他們房間的墻壁上。喬喬還特意指點(diǎn)了怎樣布置這些照片。
為了防止兩個孩子破壞他和微塵的“兩人世界”，從他們出生起，水云川就把他們交給韓姐照顧。所以，這房間是屬于韓姐和水果、水晶的。
收拾好一切，水果和水晶站在床上，興致勃勃地看那些照片。越看越覺得他們爹爹帥得天上絕無、人間僅有。他們睜著亮晶晶的大眼睛，張著小嘴，笑得幾乎流下口水來。
韓姐看他們可愛的樣子，忍不住抿著嘴笑：“少爺、小姐，瞧把你們樂的?！币荒槍櫮?。
而始作俑者喬喬更是樂不可支、得意非凡。
水云川和微塵回家的時候，兩個孩子已經(jīng)在候著他們了，一見微塵，水果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爹爹，爹爹，快跟我來?！?br/>
急著獻(xiàn)寶的樣子令微塵以為孩子學(xué)會了什么新鮮玩意，回頭向水云川莞爾一笑。水云川便也跟了上去。
打開房門，微塵愣住了。水云川面色一震，眼神當(dāng)場就冷了下來。那一張張照片，承載了多少記憶……
當(dāng)年是他阻斷了微塵的璀璨星途，他內(nèi)心是有愧的，但他又自私地不肯承認(rèn)。他把微塵當(dāng)珍寶一樣藏起來，不容任何人覬覦。他甚至把那些有關(guān)微塵和《天裂》的報刊、雜志都收藏起來，放在無人看到的地方。他沒想到，年僅四歲的兒子、女兒會收集到這些東西。
“果果，你從哪里弄來的這些東西？”他陡然拔高聲音，幾乎是沖兒子吼了出來。
水果正準(zhǔn)備向爹爹炫耀一番，被他一喝，揚(yáng)起的笑臉頓時垮了下去，又是委屈、又是不解，囁嚅道：“喬喬哥哥給的……”拿眼角偷偷瞟著父親的臉色，又瞧瞧爹爹，一副準(zhǔn)備求救的模樣。
“爸爸。”水晶在旁邊細(xì)細(xì)的聲音道，“喬喬哥哥說，他好崇拜爹爹，我們也是……”
那個小混蛋，哪壺不開提哪壺！還有這兩小家伙，小小年紀(jì)懂什么叫崇拜？水云川憤憤地想。
韓姐見水云川臉色不善，不知道這些照片刺到了他哪根神經(jīng)，連忙道：“對不起，老爺，是我?guī)蜕贍敗⑿〗阗N的，是我的錯。”
水云川平息了一下火氣，沉聲吩咐：“韓姐，把它們拿下來！”
“不要！”水果忽然大聲嚷起來，小臉漲紅了，烏黑的眼睛瞪著自己父親，倔強(qiáng)的樣子完全不像一個年僅四歲的孩子。
韓姐被他嚇了一跳，在這個家里，還沒有誰敢挑戰(zhàn)水云川的權(quán)威，何況這孩子對父親一向敬畏。
水晶也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去拉哥哥的手。水果卻甩開她，繼續(xù)瞪著父親，一字一句道：“這些照片我們都喜歡，為什么要拿掉它們？爸爸不喜歡爹爹么？”
一霎時，韓姐有種看到小型版的水云川的錯覺。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有這樣的氣勢？他完全不像別的孩子一樣撒潑、哭鬧，卻像個懂事的大人，說出來的話十分犀利——雖然聲音稚嫩得可以滴出水來。
水云川的火氣再次被挑了起來，而且比剛才騰高了數(shù)丈。他一把抓過水果，揚(yáng)起大掌，往他屁股上揮去：“臭小子，膽兒肥了你？爸爸好久沒管你，你皮癢了，是不是？！”
一連三巴掌打上去，打得又快又重，水果疼得眼淚都掉了出來。當(dāng)他要打第四下的時候，懷里突然一輕，水果被微塵搶了過去。
微塵檀黑的眸子看著他，隱約帶著受傷的疼痛，面容卻那樣沉靜：“老爺，您別生氣。果果沒錯，錯的是我，是我當(dāng)年走錯了路……”然后，他抱著水果走出房間，留下水云川在那兒，呆若木雞。
水云川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光顧生氣，一直沒有注意微塵的表情。而他剛才的樣子，竟讓他心頭一陣刺痛。
韓姐悄悄抱起水晶，退出房間，避開這個渾身散發(fā)著冷氣的人。
水果摟住微塵的脖子，半撒嬌、半控訴地哼了聲：“爸爸壞……”微塵心頭涌起濃濃的酸澀，這么多年，孩子都四歲了，大哥他，仍然不能忘記自己當(dāng)年的背叛么？是不是，這些照片提醒了他？所以他才這么生氣？
他想起那個下雪的日子，他跪在水家大門外，遙望著二樓上的他，祈求見他一面，卻最終悲傷地離去；
他想起聽到父親故去的噩耗，他丟下演藝事業(yè)，回到水家，向他坦白一切，任由他殺剮存留。他把他關(guān)在地牢一日一夜，然后要送他去夜狼島。
如果沒有父親的“死而復(fù)生”，自己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一個卑微的奴仆，一個暖床的工具，一個無怨無悔、任由驅(qū)遣的下屬……
無論怎樣，他都是愿意的?？蔀槭裁?，他還不肯原諒自己的那段過去？大哥，你要我怎么樣？為了幾張照片，你這么狠心打孩子，你若怨我，何不打我？干嘛要拿孩子出氣？
而果果，他是多么像你啊，簡直跟你如出一輒?？此ご?，我有多心疼，你知道么？
他抱著水果，坐在沙發(fā)上，退下水果的褲子，看到他左邊臀上鮮紅的掌印，輕輕摩挲了一下，柔聲道：“爹爹給你去拿藥。”
水果卻摟著他不放，搖搖頭：“爹爹，我不疼?！?br/>
微塵唇邊露出柔和的笑容，那笑容像春天的漣漪般輕輕漾開：“好，我們果果是個堅強(qiáng)的孩子，咱不上藥。”
水果看著他，用非常認(rèn)真的語氣道：“爹爹，我們喜歡你?！比缓?，小嘴貼上去，在微塵臉上“叭”地親了一下。
微塵揉揉他的小腦袋，無限寵溺：“傻孩子。”
一道身影蓋過來，水果扭頭，看到自己的父親。
“果果，下樓去和妹妹玩?！彼拼ǖ穆曇魷睾土嗽S多，還夾雜著隱約的無奈。他把水果從微塵懷里拽出來，放到地上，水果氣呼呼地轉(zhuǎn)身走了。
微塵抿緊嘴唇，臉色有些發(fā)白，濃密的睫毛垂下來，遮住眼里的表情。
水云川心底像被什么東西戳了一下……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微塵這樣受傷而倔強(qiáng)的表情了，他在他面前始終柔順，幸福而滿足的柔順。他像一池春水，溫暖的、豐盈的，潤澤的，生動而充滿靈氣。
他怎么能讓他傷心難過？
“小塵……”他坐在他身邊，把他的身子扳過來，輕輕摟住他，心疼地道，“我傷到你了么？你在生我的氣？”
微塵澀然一笑：“老爺，我怎么敢生您的氣？是您生氣了，您拿果果出氣，我舍不得他。他是您的孩子，我的少爺……”
水云川伸出手指，抵在他唇上：“不許說這種話，他是我們的孩子，你別轉(zhuǎn)移話題，別給我亂扣罪名?！?br/>
“可是，您還在怪我，不是么？當(dāng)年是我背叛了您，我本該受到懲罰，本該做您的仆……”
一語未了，嘴唇已被水云川堵住。
水云川賭氣似地用力吻他，霸道地占據(jù)著他的唇舌，舔舐他的口腔。微塵想要掙扎，卻被他緊緊摟住臂膀。直到微塵被吻得喘不過氣來，頭暈乎乎的，臉上泛起紅暈，他才放開他，自己也微微喘息了。
“小塵，你真讓我生氣，不是因?yàn)楸撑?，而是因?yàn)槟阏`解我，不信任我……”他漆黑的眸子灼灼地盯著他，熱情中又有一絲難掩的狼狽，“我其實(shí)……你要我怎么說？我其實(shí)是對你心懷愧疚，我怕舊事重提，我要重新面對過去。我把你束縛在身邊，我不愿放你自由，我害你流星一現(xiàn)……我沒后悔過，可我怕你心里怨我。所以，那些照片，它們刺痛了我……對不起，小塵，你明白我么？”
微塵傻傻地看著他，還沒從暈眩中清醒過來，喃喃道：“老爺，我沒怨過您，我愿意為您放棄一切……”
水云川心軟得一塌糊涂，伸手輕拍他的臉，萬分寵溺道：“傻瓜……是我的錯，別賭氣了，嗯？”
微塵點(diǎn)點(diǎn)頭。
然后，兩人一齊看向門口，門口，兩只小兔子迅速縮回腦袋，躡手躡腳地走了。
“那些照片，就讓孩子們留著吧?！?br/>
“這個嘛……”水云川微微挑眉，姿態(tài)優(yōu)雅，眼神中卻滿是戲謔的笑意，“要看你今晚的表現(xiàn)?！?br/>
微塵很淡定地瞟過來，似笑非笑：“剛才是誰承認(rèn)錯誤的？”
水云川一愣，他的小塵會“還擊”了，有長進(jìn)?？逑乱粡埧∧槪头餍〉溃骸昂冒?，我的老婆大人，今晚我伺候你，保證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這總行了吧？”
微塵撇開頭，裝作若無其事，耳根卻發(fā)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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