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晉江文學城首發(fā)
睡了三百年,鐘離灝好像養(yǎng)足了無限的體力。
反正神仙也不用吃飯,這場耐寒試煉一直持續(xù)了七天七夜,寢宮的門才重新開啟。
對此,幽箬抱著雙臂,搖頭咋舌:“真不愧是年輕人啊,精力就是好。”
這話傳到鐘離羲耳中,他側眸看向她,薄唇微動:“你若是想……”
幽箬登時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兩道柳眉豎起:“不,我不想,你也不想!”
說完,她撂下一句“我先回去籌備婚禮之事”,而后“唰”得一下遁走。
鐘離羲站在原地,長眉輕蹙,搖頭苦笑。
想將她哄回來,怕是還要費不少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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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蘇醒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六界。
一時間,各路神仙妖魔紛紛送上賀禮,同時得到了一份回禮——冥王與魔尊的大婚喜帖。
時隔三百年,倆人總算要正兒八經操辦一場婚宴。
三百年前,鐘離灝也為婚宴做了準備,但那時礙于陸云煙的身份,他打算低調地辦。
如今陸云煙身份大白,神魔兩界也冰釋前嫌,和平相處,鐘離灝自然是想給她一場隆重盛大的婚禮。
幽箬最好熱鬧,忙前忙后,無限熱情。
用她的話來說,她既是陸云煙的婆婆,又是她的娘家長輩,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用心來操辦。
陸云煙也樂得清閑。
在她看來,她和鐘離灝早就簽過婚書了,婚禮什么的就是個形式,也沒那么重要。
但真的當婚期來臨,她被魔宮婢女們喚醒,請到梳妝鏡前妝扮時,她忽然又對這場婚禮產生了一些期待。
澄黃的銅鏡中,她一頭烏發(fā)盤成高高的發(fā)髻,淡施朱粉,描眉點唇,三百年歲月過去,眉眼間的青澀稍褪,自然流露出一種蜜桃初熟的嫵媚艷色。
婢女們伺候她穿上婚服,那是景淵上神特地送來的新婚賀禮,華麗柔美的大紅綢緞上繡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鳳凰,逶逶垂地,閃耀著瑩瑩點點的星光,璀璨耀目。
與之配套的鳳冠更是精致無比,其上顆顆明珠圓潤亮澤,金鳳口中銜著的鴿血紅寶石,晶瑩清透,色澤艷麗。
梳妝完畢,婢女們皆驚艷贊嘆:“魔尊這般裝束,真是風華絕代?!?br/>
陸云煙望著那面鏡中的自己,紅潤的嘴角也微微翹起,“是吧,我也覺得?!?br/>
婢女們:“……”
魔尊這份自戀……自信還真是三百年如一日呢。
按照魔界和冥界的婚俗習慣,婚禮于夜間舉行。
伴隨著吹吹打打的熱鬧樂聲,陸云煙由景淵上神送上了那輛光華燦爛的花轎。
作為魔宮現(xiàn)任大總管的夢魔,在一旁哭得稀里嘩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要出嫁。
魔宮婢女默默遞上手帕,“也不必如此傷心,魔尊就成個親,明天就回魔宮來了。”
“說的也是?!眽裟Р亮瞬翜I,望著那長長的迎親隊伍,一臉感嘆:“想到魔尊和冥王總算苦盡甘來,我這眼淚啊就是止不住?!?br/>
大抵是三百年前,他不停給陸云煙造夢,也被夢中的情形潛移默化地影響,對陸云煙有了幾分舐犢之情。
婢女揣著袖子想,魔宮寂寥冷清,也不知道魔尊和冥王成親后,打算什么時候生個后嗣。
要是能生出一只像魔尊一樣愛熱鬧的小鳳凰,那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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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于冥界舉辦,各路神仙騰云駕霧而來,熱鬧非凡。
幽箬和鐘離羲作為長輩坐在上首,看著大殿之中那一對身著喜服的新人,心頭頓生出一種歲月滄桑之感。
一轉眼,他們的孩子都成婚了。
鐘離羲與幽箬道,“灝兒成婚后,冥界依舊交于他掌管?!?br/>
幽箬淡淡哦了一聲。
鐘離羲:“你還留在妖界么?”
幽箬斜乜他,“我是妖王,不在妖界還能去哪?”
鐘離羲一噎。
她便是這樣,愛的時候像是黏黏膩膩的蜜糖,真要冷淡起來,辣椒般嗆死人不償命。
待臺下新人行完大禮,幽箬興致勃勃準備隨年輕人一起鬧洞房。
才剛起身,她金絲繡邊的袖袍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拽住,“幽箬,等等。”
幽箬回過頭,看到是鐘離羲拉著她,笑意冷淡了些,語氣不耐煩,“怎么?”
“有件事要與你商量?!?br/>
鐘離羲緩緩起身,修長的身高頓時叫幽箬感覺自己的氣勢弱了不少,她抿了抿唇,默默踮起腳,虛張聲勢:“有事就說,別動手動腳,注、意、規(guī)、矩!”
這話是他從前常與她說的,如今被她拿回來嗆他。
鐘離羲眼底劃過一抹無奈,松開她的袖子,低聲道,“可否在妖界,為我留一席之地?”
幽箬怔了下,抬頭看向眼前風采不減當年的男人,“……?”
鐘離羲又朝她走近一步,微微俯身,用只有他們倆人聽到的聲音道,“這回換我,婦唱夫隨?!?br/>
“……!”
幽箬臉頰驀得滾燙,抬手推開他,瞪著他,欲言又止。
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跺了跺腳,跑了。
天老爺,有誰告訴她,這個老東西怎么突然開竅,知道撩她了?
前廳賓客如云,后殿內,鐘離灝連喝了十八杯酒,那一伙鬧洞房的才肯放過他,邊說著恭喜邊自覺地退出門外。
夜色已深,宮殿內燈火輝煌,一片喜氣洋洋的紅。
龍鳳喜燭高照,鐘離灝緩步朝床邊走去。
縱然彼此已經很熟,但今日這個特殊的時刻,總叫人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他在她身邊站定,望著那寶石珠簾下半遮半掩的嬌麗容顏,心馳搖曳。
“他們已經走了?!彼p聲道,耳邊心跳鼓噪。
“嗯……”
陸云煙掐了掐掌心,一顆心也莫名跳得很快,明明她開始都沒覺得緊張的,可現(xiàn)在她好緊張??!
頭頂又響起男人清冽的嗓音,“我?guī)湍恪馒P冠?”
自從他蘇醒,受那七世的影響,他更習慣在她面前自稱我,對外還是稱孤。
陸云煙也覺得鳳冠太重,應道:“摘了吧,我懷疑都壓出印子了?!?br/>
鐘離灝將鳳冠給她摘了,置于一側的邊幾。
轉過身,低頭瞥了眼她光潔的額頭,果然壓出了紅印子。
微涼的長指輕輕撫上,他語氣柔了些,“疼么?”
沒了鳳冠遮擋,陸云煙眼前都開闊許多,她搖頭道,“不疼。”
鐘離灝在她身邊坐下,邊幫她揉著紅印,邊打量著她。
陸云煙被他這注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眸,低聲咕噥,“你這樣看我做什么,難道我上個妝,你就不認識了?”
“你今天很好看?!?br/>
“……”
直白的夸獎,叫陸云煙的臉不禁發(fā)燙,心里卻是甜絲絲的,吃了蜜糖般。
但她也許被他的口是心非給傳染了,明明顴骨上揚,嘴上卻不依不饒,“你這話的意思是,我昨日不好看,前日不好看了?”
揉著額頭的手微微一頓,旋即屈起,輕敲了一下。
陸云煙鼓起臉,詫異瞪他:“你……”
“前日好看,昨日也好看,今天是格外的好看?!?br/>
他那雙桃花眼微微瞇起,眼尾透著幾分戲謔笑意,“就連現(xiàn)在瞪著眼睛,一副要吃了為夫的模樣,也好看。”
陸云煙一怔,旋即嘴角翹得更高了,“哼,娶到我這么漂亮的娘子,你就偷著樂吧?!?br/>
鐘離灝輕扯薄唇,“我怎么覺得,三百年不見,你這臉皮越來越厚了?”
說著,他抬手,捏了下她軟軟的臉頰,故作認真,“捏在手里倒沒覺著。”
陸云煙:“……”
她沒好氣拍開他的手,“新婚夜,你想睡地上是吧?”
鐘離灝:“……生氣了?”
陸云煙偏過臉,不理他。
幽箬姑姑可說了,不能那么容易就叫男人哄好,該矯情的時候就得矯情些。
沒想到下一刻,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在她詫異的目光下,一襲大紅喜服的俊美男人帶著她的手,撫上他棱角分明的臉龐。
陸云煙:……?
這是在做什么。
“你捏回來。”他輕聲道。
“……”
倒也不是不行,不捏白不捏嘛。
她本想抽回的手,很快捏住了男人的臉,別說,手感還是很不錯的。
就在她報復性捏他的臉時,鐘離灝的手緩緩伸到她身后,將那固定高髻的發(fā)簪抽出。
霎時,黑發(fā)如瀑,自然柔順的披下。
陸云煙微怔,剛才還捏在男人臉上的手,被他大掌一握,引向了別處。
感受到手中的熱意,她目瞪口呆:“……!”
救…救命,他這是被狐貍精上身了么,突然玩這么刺激。
似是察覺到她的想法,鐘離灝掀唇輕笑,俯身朝她湊過來。
薄唇若有若無地擦過耳畔,他的嗓音很啞,“你忘了,這是你教的?!?br/>
某些記憶恢復過來,她想起她在“欲”魄那個世界,為了引誘他破戒,那真是把腦海中能用的資源都搬了出來,十八般武藝輪番上陣……
完全就是綠晉江賬號異地登錄花市,整個不堪回首,毫無下限。
“我那個時候……也是為了救你。”
陸云煙雪白的小臉通紅,試圖抽回手,但他的掌心穩(wěn)穩(wěn)地壓住,不給她逃避的機會,她不禁小聲嘟噥,“你怎么好的沒記住,盡記這些亂七八糟的。”
“我倒要問問你?!彼p咬著她的耳垂,嗓音愈發(fā)啞,“你怎么會這些的。”
“呃……”
她恨不得整個人都埋在他的懷里,避免著與他目光對視,悻悻道,“就,博覽群書,融會貫通……”
“博、覽、群、書?”
一字一頓,透著幾分玩味。
就在陸云煙羞窘得恨不得掘地逃跑時,鐘離灝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臉,那雙深邃的眸里暗流涌動,“娘子知道,紙上得來終覺淺,下一句是什么?”
陸云煙呆住,什么鬼,新婚夜對詩?
少傾,男人的吻覆了上來,伴隨著含糊的一句,“絕知此事……要躬行?!?br/>
大紅喜帳被扯下。
一些關于某個世界的記憶,新婚夜又踏踏實實溫習了一遍。
婚禮既成,倆人膩膩歪歪了整整三天。
等到第四天,陸云煙覺得這樣太墮落了,怎么說她也是魔界之主,怎能被男色所迷,沉溺于床笫之間?
于是她梳妝一番,回了魔界一趟。
但經過三百年的發(fā)展,魔界一片和諧太平,她回去后,也沒什么事要忙,于是又回了冥界找鐘離灝。
“我算是明白為什么那些神仙愛往人間跑了,人間果然有趣多了……”
她托著腮坐在梳妝鏡前,任由心血來潮的鐘離灝替他畫眉,“夫君,不如我們去民間度個蜜月吧?”
鐘離灝一手捧著她的臉,一手執(zhí)著眉筆,細細的畫,“蜜月?”
“就是新婚夫妻倆出去玩一個月?!彼秊鹾诘捻辛髀冻鲆唤z懷念,“上一次我回人間,還是二百多年前的事?!?br/>
那一回,她剛從第一個小世界出來。
白無常忽然找到她,說有個棘手的問題要讓她定奪,事關勾魂。
冥界的政務,陸云煙一向是不插手的,更何況她才結束一個世界,心神勞累,更不想管。
可白無常告訴她,“那趙氏老夫人名喚春桃,乃是王妃您的故人,她強撐著一口氣,不肯閉眼,就是為了想再見您一面?!?br/>
陸云煙這才猛然記起,于她而言像是一個夢結束,而人間已過了六十年。
在一個紅霞彌漫的傍晚,她回到了人間。
在那高門大戶的后院里,她見到了那個一心護主的可愛小丫頭春桃,如今已成了兩鬢斑白、垂垂老矣的趙老夫人。
她見到陸云煙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等陸云煙伸手撫上她的頭發(fā),春桃那雙渾濁的老眼盈滿淚水,枯瘦的手激動地拉住自家姑娘。
“姑娘,真的是你……”她老淚縱橫,“奴婢總算又見到你了?!?br/>
“兒孫都成高官,你怎么還叫奴婢?!标懺茻煶p笑。
“不論怎樣,你永遠是我心里的主子?!?br/>
春桃改了口,朝她笑,“姑娘還是這么漂亮,和從前一樣。不像我,老了,頭發(fā)白了,牙齒也缺了……”
陸云煙輕拍了她的背,笑道,“但在我心里,你還是從前那個春桃?!?br/>
春桃彎眸,握著她的手,“姑娘是我的貴人,若有來世……我還想遇見姑娘,再伺候姑娘一場?!?br/>
“若有來世……”
陸云煙眼睫輕垂,嗓音溫和,“我們做姐妹,做友人?!?br/>
春桃笑著說好。
窗外,白無常幽幽飄了進來。
春桃看著白無常也不怕,笑著對陸云煙道,“姑娘,那我先去了。”
陸云煙松開她的手,輕點頭,“嗯,去吧?!?br/>
春桃最后朝她屈膝一拜,跟著白無常離去了。
陸云煙也站起身,回首淡淡投去一瞥。
黃梨木床榻上,那蒼老的趙氏老夫人靜靜閉了眼,嘴角還噙著一抹恬靜釋然的笑。
……
思緒回籠,陸云煙眨了眨有些干澀的眼,看向鐘離灝:“夫君,我們一起去人間吧。”
“你想去,我便陪你去?!?br/>
陸云煙朝他展顏一笑,“夫君最好了?!?br/>
默了默,她眼珠子又往上瞧了瞧,“一個眉毛還沒畫完嗎,都畫這么久了。”
鐘離灝筆勢一收,面露欣賞,淺笑道,“畫好了?!?br/>
見他這副滿意的神態(tài),陸云煙也有些好奇,他到底畫得有多好。
等她拿起桌邊小銅鏡一看,眉心突突直跳。
只見她一邊眉毛畫了個鬼臉,另一邊眉毛畫了只禿毛小鳥——盡管他后來辯解是鳳凰。
“鐘、離、灝——!”
陸云煙“啪”得一下把鏡子放下,立刻跳起來追殺他。
“娘子息怒?!?br/>
“息你個大頭鬼!今晚你別想上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