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老奴那些個鄉(xiāng)野旮旯的土故事,哪敢說給青娘子聽?!绷鴭寢屵B忙擺手,可架不住翠綺兩句慫恿,果真說起故事來。
說一個貨郎家新娶的小媳婦兒,娘家窮沒吃過餃子的,到了貨郎家里日子好些,這天貨郎拎回二斤白面叫她包頓餃子吃……包袱就在這時候開始抖了,柳媽媽惟妙惟肖地一人扮演兩角兒:婆娘啊,我買了二斤白面,你割點韭菜包兩個餃子吃。哦,奴家知道了。小媳婦割韭菜切餡子,把二斤白面和吧和吧,搟吧搟吧,搟了兩張大面皮兒,一盆韭菜餡分兩堆,妥妥地包了兩個大餃子……
柳媽媽說到這兒,已經有人憋不住直笑了,柳媽媽自己卻一本正經,仍舊說學逗唱地繼續(xù)講:那貨郎來家之后呢,一掀鍋蓋,咕嚕冒出來兩個小豬娃一樣的大餃子,白白胖胖橫在鍋里,貨郎心里那個氣呀,抓過小媳婦就要打,小媳婦可真委屈,哭哭啼啼反問道:不是你叫俺包兩個餃子的嗎?
柳媽媽哭喪臉的表情給故事畫下句號,一屋子人都笑得不行了,故事本身就夠搞笑的,更好笑的是柳媽媽說學俱佳的表演,姜采青心說這柳媽媽呀,擱到現(xiàn)代一準能當個上春晚的笑星。
她眼角瞟到棠姨娘靠在菊姨娘身上,揉著胸口,臉上笑瞇瞇的,臉色卻有些倦倦的。這守歲守到半夜早就困了,叫柳媽媽這一逗,竟又笑得醒了困。聽說古代守歲是要實打實守一整夜的,姜采青覺著,大部分人可沒那個本事,她便站起身來,叫困的人先回去睡吧。
“你還有工夫管旁人,誰困了也不礙事,倒是你自己最要緊,可別困著累著?!敝芤棠锩φf,“青娘你先回去歇著吧,誰要是困得狠了,也先去睡,有精神的留下跟我守歲?!?br/>
周姨娘這樣一說,除了姜采青,旁人便不太好意思走了,姜采青一琢磨,她要是自己回去睡大覺,好像也有點不好意思,索性賣個人情,拉幾個伙同一起。
“你看福月早就困得睡著了,回頭再凍著,魏媽媽你抱她回屋睡吧?!苯汕鄴吡艘谎?,目標轉向棠姨娘和綾姨娘,“秋棠你身子弱,素綾你病也才好,都回屋去睡一會兒,子時早過了,新年已經都來到了?!?br/>
“說的正是?!敝芤棠锝涌诘?,“秋棠、素綾也回去睡。這守歲到半夜,早該餓了,廚房里備了熱湯,你們一人喝一碗就回去睡去。”
兩個丫鬟果然端著托盤進來,熱騰騰的白菜羊肉湯?;_忙給姜采青端一碗過來,姜采青喝了一口,底湯放了羊骨頭熬的,味道不錯,便叫陪著守歲的丫鬟仆婦們也一起喝。其實一晚上果子年糕什么的就沒住嘴兒,也不是太餓,這時候來一碗肉菜湯卻很是暖和滋潤,補充體力提精神。要說周姨娘,實在是個體貼周到的人兒。
姜采青喝完湯,便起身回去睡覺。雪錦打著燈籠前邊走,花羅一旁扶著她,魏媽媽則抱著福月跟在后頭,繞過廳堂后頭的內廊,出了偏廳后門,走不遠就是后院的垂花門了。
“青娘子慢著些?!毖╁\拿著燈籠,一腳跨出門檻,回身伸手來扶姜采青,忽然就啊的一聲尖叫,接著就是摔倒撞擊的聲音,燈籠脫手甩出去多遠,絹紗蒙的燈籠立刻就燃起了火苗,姜采青借著火光一看,雪錦以一種十分尷尬狼狽的姿勢,仰面跌在一兩步開外的青石地上。
“怎的了?怎的回事?”里頭的人聽到動靜,都慌忙跑過來,地上的燈籠很快就燒光了,借著房檐下昏暗不明的風燈,眾人先看到姜采青扶著門框站著,先松了口氣,趕緊叫人拿燈來。立刻就有人端著三支大燭的燭臺過來,才看清是雪錦摔倒了,正艱難地想要爬起來,看樣子摔得可不輕,趕緊過去兩個婆子把她扶了起來。
“怎么還摔倒了?好端端路都走不好,你這婢子真夠笨的,差點被你嚇死?!敝芤棠锱闹乜诔獾?,“我剛才嚇得心里呼咚一下,都沒敢往好處想,青娘沒驚嚇著吧?”
“不礙事?!苯汕嗤笸肆艘徊?,扶著花羅的手說:“銀瓶姐姐也別罵她了,多虧這丫頭反應利落,她本來扶著我的,摔倒的時候立刻撒了我的手,要不然恐怕我這會子也跌在地上了?!?br/>
“幸好幸好?!敝芤棠镎f道,“該到青娘沒事,等會子你回屋,記得先給菩薩上柱香去,我也去正廳上柱香,這大過年的,可禁不起驚嚇?!彼纯囱╁\,見雪錦被兩個婆子左右扶著,佝僂著腰十分痛苦的樣子,便問道:“這是摔著哪兒了?”
“看樣子也摔得不輕?!苯汕嗾f著吩咐那兩個婆子,“你們這樣扶著她怕不行,去廳里抬張坐榻來,把她抬去房里躺著,仔細看看?!?br/>
雪錦在那邊強撐著開口道:“奴婢謝青娘子,謝周姨娘關心,奴婢沒大礙的,就是這屁股腰胯哪哪都生疼。”
姜采青心說摔著屁股倒還好,那地方反正肉厚,疼歸疼一般不礙事的。婆子很快抬了張絲絨軟墊的紅木坐榻來,誰知道雪錦剛往上慢慢一坐,就哎呦一聲忙又站起來,苦著臉說道:“奴婢坐下更疼得要命,青娘子不用管奴婢,您趕緊先回去歇息,奴婢慢慢走回去就行?!?br/>
柳媽媽一拍大腿說:“哎呦,看她這樣,八成是摔著腚骨根兒了?!?br/>
腚骨根兒,那就是……尾骨?摔傷尾骨可夠受的,只希望不要骨折才好。這大半夜的又是年三十,不對,這該算新年初一了,眼下反正也沒旁的法子,兩個婆子便扶著雪錦,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后頭挪?;_換了一盞燈籠,扶著姜采青跨出門想回后院去。
花羅一腳踩在門檻外石板上,便立刻放開姜采青的手,拿燈籠把腳下仔細照了照,疑惑地說道:“這地上哪來的冰?滑不溜丟的,怪不得雪錦一腳滑倒了。”
眾人一聽,紛紛舉著燈籠、燭臺去照,門檻外頭那青石地面果然凍了一層冰,不仔細還真注意不到,看樣子該是地上潑了水,這寒冬臘月天氣,很快就凍上了。這除夕夜間夜色尤其黑,打著燈籠也影影綽綽的,剛才只顧去看雪錦了,要不是花羅心細,姜采青竟沒發(fā)現(xiàn)。
“混賬東西,誰在這里潑水?”周姨娘頓時罵道。
“這大冬天的,滴水成冰,缺心少肺也不會往地上潑水呀。”柳媽媽一旁說道,“怕是哪個蠢貨端水走這兒灑了,該打該打,灑了水就該趕緊擦拭干凈,這弄得青石板上一層冰,滑不倒人才怪呢?!?br/>
“這是誰弄的?”周姨娘冷聲喝問,四周屏息凝氣也沒人吭聲,周姨娘便追問道:“有沒有誰看見?看見了幫她瞞著的,叫我知道了一并打死她。今晚誰端水經過這里了?”
這一問,丫鬟婆子紛紛表態(tài),有的說“奴婢端的是菜湯沒灑出來”,有的說她泡茶的水在屋里小爐子燒的,根本沒經過這道門。姜采青瞧著怕是不會有結果,再折騰一會子天都該亮了,便開口道:“銀瓶姐姐也別氣了,這大過年的,氣壞了你可不值當?shù)?。天亮再說吧,叫各人往后小心些?!?br/>
“哪能不氣,險些出了大事!”周姨娘道,“青娘你不用管,你好歹回去睡一會子,再不去歇歇天都該亮了了。我總得查一查,這些子不盡心的奴才,大過年的也敢給我們添堵?!?br/>
“周姨娘說的是,青娘子懷著身孕早該累了,就先回去歇會子吧?!蔽簨寢屧谝慌詣竦馈=汕嘁幌胍彩?,都在這兒僵著做什么呢,索性就扶著花羅,小心跨過地上那片冰,先回屋去了。
可這么一折騰,她也沒了睡意,換了寢衣去床上躺著,腦子里一直在琢磨剛才的事情??傆X著這一出似曾相識啊,許是她宮斗宅斗看的多了,要說這冰是無心灑的水,哪那么巧正好堵著門口?偏廳在前院東側,不論誰往后院去,自然都會走偏廳后門,恰恰好那片冰就在門檻外頭的青石板上,不知道的一腳跨過去,想不摔都難。
而常理來說,姨娘們要回后院,一般都是她走前頭的。這招數(shù)雖然沒多大技術含量,可歹毒管用就行啊,并且看今晚這情形,月黑風高一片冰,作案者估計別指望查出來。
對于她這“身孕”,姜采青之前真沒覺著會有什么危機,要說有,也該是她自己裝的不好露個餡什么的。這張家后院姨娘雖不少,常規(guī)宅斗的要素是有了,可卻不該有誰害她,宅斗理由不成立。你想啊,男主人反正都死了,爭寵再沒必要,姨娘們也都沒生養(yǎng),不用為自己的孩子爭地位爭家產,不光不該害她,還都指望著這孩子是個男丁,張家能夠維持,她們才能有條活路呢。
如此種種,姜采青真想不出那塊冰是基于什么理由出現(xiàn)的。難不成偏偏就有人心理變態(tài),拼著被趕走、被發(fā)賣,也不想她平安生下孩子?
姜采青百分之九十點五相信,那塊冰是有人有心的,剩下那不到百分之十,有沒有可能,哪個丫鬟婆子端著水盆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恰好把水灑在門檻外頭了?想想偏廳那三十公分高的門檻,她又覺著這可能性還真有。
這倒霉催的!姜采青心里暗暗罵了一句,自己也說不清罵的誰。
有人輕手輕腳走到外頭,輕聲問道:“娘子睡下了嗎?”姜采青聽出是魏媽媽的聲音,心說這位也耐不住了。
請記住本書首發(fā)域名:.。都來讀手機版閱讀網址: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