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梳洗后,我坐進了轎子,去了蕭閣老府上。

    一入蕭府,才知我顧府名義上的鋪張都是小巫見大巫。蕭階府上飛閣流丹，雕梁畫棟,亭臺樓榭,名花異草,無處不透著極致的奢華與享受。

    站在精致的鵝卵石小徑上，我無論如何也忍不住腹誹這老匹夫的奢侈與富有。同是做官的，人家怎就這么有錢？還這么會擺譜,讓仆人領(lǐng)著我一路參觀蕭府的壯觀,而后再由一名仆從告訴我，閣老上朝議事尚未回府，讓我自便。

    “顧大人可先到后花園隨便轉(zhuǎn)轉(zhuǎn)，老爺稍后便回！”年老的仆人給我做向?qū)А?br/>
    既然都來了，便這么著吧。我一路賞花看草，逛到了后花園。

    一陣男女笑鬧聲傳過來，點綴在凄凄芳草中。再走了一陣，十幾個鶯鶯燕燕嬌笑打鬧著闖入我視線，好像在玩鬧著避開什么人。我走入花陣，還沒看清什么情況，就被突然從幾棵花樹后躥出的年輕男子合臂抱住。

    “嘻嘻，抓到了抓到了……”眼睛上蒙著紅布帶且有幾分姿色的男子興高采烈地嚷嚷，抱著我的手臂攏了攏，突然略感奇怪似的將頭湊近，“咦？是新來的丫頭么？這感覺不太熟悉呢……香味沒聞過似的……不管了……先來親親……”說著，嘟起紅潤的嘴朝我嘴巴上貼來。

    我手臂一抬，折扇扇骨阻在他撅起的嘴巴上。

    “哎呀公子，使不得使不得！這是顧大人！快快松開……”領(lǐng)著我來的仆人急急忙忙來勸解。

    風(fēng)流公子一把拽下眼睛上的布帶，瞪大了眼看著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手臂不僅沒松開，反倒輕浮地一手撩到我鬢邊垂下的發(fā)絲上，輕佻地笑一笑，“什么顧大人？這分明是個美人嘛！”

    旁邊的仆人擦汗，“公子，這位顧大人正、正是葉小姐的表兄……”

    風(fēng)流公子愣了一愣，“表兄？”而后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那個出了名的斷袖顧淺墨啊……”

    蕭府的仆人繼續(xù)擦汗，“……公子快快松手！”

    這風(fēng)流公子不僅不松手，還往我跟前再蹭一步，嘴邊勾著曖昧不清的笑，手上更加輕佻，從我頭發(fā)絲延伸到臉上，拂了一下，“這么嫩，唇紅齒白，縱然斷袖，本公子也喜歡！怎么樣，要不要考慮一下本公子？”

    蕭府的仆人要哭出來，撲上前去往外拽這風(fēng)流胚，“使不得啊公子！顧大人是來商量你與葉小姐親事的……不能胡說的！”

    我將面前的風(fēng)流胚掃視一眼，“欲做本官男寵的，已經(jīng)排到了明年，蕭公子有興致，可以接著往后排?！闭f完，我?guī)撞藉e開，走出了風(fēng)流胚的包圍圈。

    他摟了個空，又跟上來，巴巴望著我，“真的么？本公子也可以排隊？”

    我朝他陰惻惻一笑，“蕭公子是要做本官的男寵呢還是要做本官的表妹夫？”

    這個問題難倒風(fēng)流胚了，他絞著手指思索，眼睛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地，十分躊躇似的。一旁的侍女丫頭們都被他揮手散去了，連不放心的仆人也被他叱令退下了，就剩我和他。

    我繼續(xù)往后花園深處走，風(fēng)流公子緊步跟上，“那個……冒昧問一句……葉小姐與顧大人比起來……誰更勝一籌？”

    走到一叢木芙蓉旁，花葉下的土壤呈現(xiàn)一種奇異的色澤。我轉(zhuǎn)頭看了看風(fēng)流胚貪婪的桃花眼，“其實這沒有可比性，因為本質(zhì)是不同的。本官是男人，本官表妹是女子，于是這倒要問問蕭公子，是更愛男人呢還是更愛女人？”

    風(fēng)流胚挨到我身邊靠過來，桃花眼挑了挑，“當然是愛女人了，不過，若是男人長得勝過女人，本公子倒也不拒絕斷袖一回。”

    我蹲到木芙蓉下，伸手到地上拈了幾塊黑炭渣，隨口道：“貴府有人畏寒或者生病么？”

    “似乎沒有……我若以后娶了葉小姐，還能經(jīng)常見到顧大人么？”

    我拋了黑炭碎渣，拍了拍手，站起身在木芙蓉下走了十來步，土壤里四處散著燒過的黑炭渣，量還不少。正處秋節(jié)，尚未入冬，若沒有人畏寒或者生病，是不會大量使用木炭的。這么一來，心中便有了個猜測。

    “顧大人？”風(fēng)流胚趁我發(fā)呆的一小會工夫，靠近我耳邊一聲曖昧的低喊，熱氣都噴到了我頸中。

    我側(cè)讓了一步，“令尊該回府了吧？”

    腰上多了一只手，跟扭動的蛇似的，一路游走，“顧大人喜歡這些焦炭，本公子叫人送些到你府上如何？現(xiàn)在如此良辰美景，又有本公子風(fēng)流倜儻，大人還等什么呢？不如……我們這就……”話沒說完，我腰上就被推了一把，往后便倒。

    風(fēng)流色胚餓虎撲食……

    我仰倒的水平線與地面平行時，忽然彈起身，往旁一閃，風(fēng)流鬼直接撲了個狗啃泥。

    “本官有些小癖好，譬如蠟燭、木炭之類，公子若有意，來日方長?！蔽一沃茸诱镜揭慌?。

    風(fēng)流胚從地上爬起來，本要發(fā)火，在我一個秋波暗送后立即轉(zhuǎn)怒為喜，“蠟燭？原來顧大人也有這癖好？只是……木炭是個什么用法？”

    我詭異一笑，“這個么……以后自會讓你嘗嘗。不過，萬不可使令尊知曉，否則……”

    風(fēng)流胚狠狠點頭。

    蕭階回府后，便與我展開了洽談。老匹夫坐在高堂上，我坐在賓客位，捧一杯茶準備長久戰(zhàn)。

    “你我兩家結(jié)親，長安城議論紛紛，十分不妥，老夫原本不允?！崩掀シ驍]著胡須，一臉肅然。

    “爹，孩兒非顧大人的表妹不娶！”蕭公子拆臺道。

    蕭階瞪他一眼，“大丈夫何患無妻！”

    “不娶葉小姐也成，那就孩兒嫁去顧大人府上！”蕭公子撒潑道。

    蕭階勃然大怒，一掌拍案，“成何體統(tǒng)！”

    父子二人展開了拉鋸戰(zhàn)，我喝了幾杯茶，跑了幾趟茅廁回來，二人還沒完。趁著二人換氣的空當，我插嘴道：“閣老您看時間也不早了，下官還趕著晚飯前回府先寵幾個美人，這到底是娶不娶，您老給句話吧？”

    蕭老匹夫一袖拂落茶杯，“娶！”

    打道回府，剛坐進自家花廳里歇息，小龍便袖了一張紙遞過來。我隨手接過，眼睛一瞟，正是今早給總管的解聘合約。

    他已落了名畫了押。

    我將合約攤在膝頭，低著眼睛看那上面的字跡。一筆一劃都是端妍，三個字并不是一氣呵成，中間很多斷筆，顏色深淺也不一，續(xù)續(xù)停停的完成。

    “大人，這是總管理好的賬本和近幾個月的開支預(yù)算，說是依著他的預(yù)算，府里還可以支撐一陣子?！毙↓堄直硪欢褍宰訑R到桌上，“又說萬一支撐不下去了，可以……”

    我盯著合約紙，“可以怎樣？”

    小龍怯怯道：“總管沒說下去，說大人會生氣?！?br/>
    “他東西都收拾了么？”

    “沒收拾什么，總管說空手而來便空手而去……這就么走了……”

    “走了？”我驀地抬頭。

    “可能大概還沒走出府，也許似乎該到了大門口……”

    我起身將合約拋到地上，邁步出了花廳。

    到了前院，剛拐過廊子，梅念遠便在大門口回了身，與我望到一處。

    “慢走。”我回轉(zhuǎn)身，提步欲原路返回。

    “大人……”梅念遠低聲喚著，跟了過來。

    他在我面前停下，默然看著我。我抬起目光，看著他臉龐。這數(shù)年來，樣子也沒改，也許即便改了，也看不大出來。

    “我也不是管里管外的總管了，以后你過日子須省著些……”他和言細語，如同往常。

    “會的?！?br/>
    “飲食須節(jié)制，飲酒過量終會傷身……非飲不可的話，不要空著肚子……”

    “盡量。”

    “婚娶之事，可以取消么？”

    “不能。”

    “已經(jīng)談妥？”

    “是?！?br/>
    “……淺墨?！彼鋈贿∥业氖郑榫w不太平復(fù)，“雖然我們注定是天枰兩端的人，一步也不能跨出自己的地界，若誰挪動一步，天枰將覆滅。但是，你能否知道，另一端的籌碼想要走近一步的心情？”

    “天枰？這比喻好?！蔽疫肿煲恍?，“注定只能各自駐守原地……”

    “是我有私心，明知得不到還妄圖更多，可能怎么辦，怎么辦？淺墨……”屋檐下，他一手抱住我，一手抬起我的臉，不留余地不遺余力地掘空我嘴里的所有氣息……

    我哪里知道怎么辦。攀著他手臂，重重一口咬到他舌頭，血腥味在二人嘴里蔓延……

    結(jié)束后，我問：“疼么？”

    “你給的，怎么會不疼。”

    “那就好。”我大笑數(shù)聲，踱步走了。

    命人退還了謝沉硯的名貴硯臺，又著人送了葉深水的八字去蕭府合一合，最后定下成親日期就在八月十五。

    又寫信給老狐貍，告之梅念遠已不再是我府中總管，求他赦免打更一事。老狐貍給我的回信，筆跡虛浮無力，答應(yīng)撤回打更的懲罰。

    謝沉硯白日掃大街，晚上便來遞拜帖，我一回也沒接。倒是晏濯香，一直沒再出現(xiàn)。我在府里提心吊膽了幾日，常往屋頂上看，沒見著人影，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在府里一邊準備儉省的嫁妝，一邊聽小龍匯報說殷國來了幾位使臣，面見大曜皇帝，商討邊疆界限問題。三國的邊疆問題，一直都是最犯愁的問題。

    因三國之間隔著一座未央山，山上有座觀音廟，據(jù)說很靈驗，幾百年留下的傳說里，誰占據(jù)了觀音廟誰就可得天下。歷史上妙應(yīng)了幾回。雖說各國的臣民未必會信這些，但也希望圖個好彩頭。更重要的是，未央山是個制高點，軍事上有著一夫當關(guān)萬夫莫開的鎖鑰地位。于是，邊疆未央山如何分割問題，就是扯也扯不清的問題。

    扯不清，還要扯，就明擺著要點一點烽火。和平時期，大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照樣能過，舒坦日子過夠了，想活絡(luò)活絡(luò)筋骨，就要互派使節(jié)將這一問題寫到外交國書上。

    當使節(jié)互相走動時，也就意味著九州分裂的局勢要有一場大的變動了。

    國與國之間的事情，聽得膩煩了，就讓小龍講講有趣的事情。

    “大人要聽什么？”

    “市井趣聞吧，比如西市東市什么的?！?br/>
    小龍雙目放光，“西市如今熱鬧了呢，大人知道么，自從總管去了西市后，那里的鋪子都爭相聘請我們總管過去做掌柜呢！說是能給顧淺墨這敗家子管家而數(shù)年不破產(chǎn)不抵押不被查封的人，必是理財高手……”

    我翻著府上賬本，銀錢所剩無幾，不禁托腮想，還是趕緊嫁了表妹吧。

    八月十五說到就到。

    據(jù)說蕭階宴請了京師所有的官宦人士，迎親隊伍能夠從朱雀大街一端走到另一端，當迎親的轎子落到顧府大門口時，我身著大紅的袍子在門外點燃了爆竹。嗩吶聲中，我迎進喜婆。

    從我家廊子上，款款走來紅衣嫁娘……

    作者有話要說：我肥來了~~雞蛋西紅柿隨便扔~~~~~5555我要去碎覺了~~~~2點多了~~~~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