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江家新買的使女阿青上氣不接下氣的:“娘子, 你快去看看吧,衍小郎被月姐兒打得可慘了?!彼坏榷攀险f話, 沖上來扯了她往外拉。
阿青人生得粗笨, 又是漁女出身, 她這一拉,杜氏直到被她拉到葡萄架下面才掙開:“阿青,說你多少回了, 怎么還是這么急燥?你先說清楚, 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青急得一頭的細汗:“我也不曉得是怎么回事。只跟錢家嫂子打了聲招呼,轉臉就看衍小郎被月姐兒壓在地上, 不知怎么地, 就打起來了!”
這兩個小娃感情這樣好,衍哥兒不是惹事的性子, 月丫兒往常又很肯讓著衍哥兒,怎么就打起來了?
擱在一刻鐘前,江月兒也不能相信她會把好不容易認來的弟弟壓在地上……扒他褲子。
可,可誰叫他說——
“阿叔說,那個徵記可能是我的姓?!眱扇硕自诘厣峡次浵? 杜衍突然悶悶道。
“姓?”江月兒懷疑道:“誰家會姓‘雇’???阿爹明明說了,《百家姓》上沒有姓雇的人家。”
“不是, ”杜衍隨手拾起手邊的樹枝寫了一個字,解釋道:“那個‘雇’字只有半邊, 另外半邊被丁二磨去了。如果完整的字是個姓, 右邊加上頁字, 就很有可能是我的姓。”
“那是什么?”原還不覺得,雇字加上了頁,江月兒竟覺得有一點點眼熟。
“這個字,念顧。是‘曲有誤,周郎顧’的‘顧’字?!?br/>
“曲有誤,周郎顧?這是什么詩,好像我聽人念——”她聽人念過!在夢里,顧敬遠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顧?顧??顧???顧?。。。?br/>
“顧敬遠?”江月兒喃喃道。
“什么?”杜衍沒聽清。
江月兒騰地跳起來:阿敬是顧敬遠?!阿敬是顧敬遠那個壞蛋?!這,這——
她才不信!她的阿敬這么好,怎么會是她家的大禍害顧敬遠?!
對了,顧敬遠他明明笑起來臉上有個小酒窩,衍哥兒他……衍哥兒他笑起來好像也有!
不對不對,一定是碰巧了!
還有,顧敬遠屁股上有塊紅色的胎記,衍哥兒他……她沒看過他的屁股??!
“阿敬,”阿娘哎,他小名還叫阿敬,江月兒心撲撲跳得厲害:“你笑一個我看看?!?br/>
“啊?”杜衍莫名其妙。
“哦,不是,”江月兒目光順著他的臉往下,最后定在他屁股上,整個人撲向他:“你把褲子脫了我看看?!?br/>
從江月兒跳起來的那一刻,憑借對她的了解,杜衍就覺出了不對勁,開始暗暗提防她鬧妖。
因此,她那話一說出口,杜衍當即敏捷地跳開,怒道:“你渾說什么?”
這件事一兩句話哪里說得清楚?何況她爹娘不許她把夢里的事說出去,江月兒可還記著呢!
她索性不多說,只嚷嚷著:“你就給我看一下,我只看一下的!”追了上去。
這兩個原是吃了晚飯在大桑樹下玩,整條十里街就屬這棵樹最大最陰涼,附近街坊鄰居最愛在這棵樹下納涼。
江月兒那話一嚷出來,孩子倒還好,大人們紛紛笑開了:“哎喲,月丫兒你個女孩子怎么要扒男娃的褲子?”
“這是月丫兒看衍小郎生得俊,想提前洞房了吧?”
“……”
善意取笑的,閑說兩句酸話的……大桑樹一時熱鬧得差點把樹頂掀翻。
到阿青拉著杜氏趕到現(xiàn)場時,那閑話都已經(jīng)帶上了顏色。
杜氏被灌了一耳朵的犖話,再看這兩個,杜衍竟不知何時被江月兒追上,正牢牢壓在她身下,他身上那條皂色袴褲已經(jīng)被扒了半個邊!
“月丫兒!”杜氏腦袋“嗡”地一聲,怒喝著沖上去,同阿青一邊一個分開兩個孩子:“你這是在干什么?!”
江月兒被吼得一個哆嗦,趕忙同她阿娘道:“阿娘,我在看——”
杜氏此刻哪里聽得進江月兒的話,她幾乎是咆哮著對白婆吼道:“把藤條拿來!”先是打壞了別人孩子,現(xiàn)在連人家男娃的褲子都敢扒了,這孩子不好生管教那還了得!
藤條?阿娘要打她?
江月兒吃驚又委屈:“阿娘,你為什么要打我?月丫兒今天好好做功課了的!”
杜氏不意江月兒還敢頂嘴,怒火又上一層,也不等白婆拿藤條了,自己提著裙子上了二樓:“找個藤條要這么久?!”
江月兒雖然還沒弄懂阿娘要打她的原因,但一看這架式,她便明白,今日這一頓打是絕難逃過了的。
頓時把剛剛要說的解釋忘到了九宵云外,哇哇哭著往外跑:“嗚嗚嗚,阿娘打人,阿娘壞壞,我討厭阿娘!”
恰恰杜氏剛剛進門進得急,沒關上院子的大門。誰也沒料到江月兒突然會往外跑,等杜氏追下樓時,她的哭聲已經(jīng)淹沒在了街里街外的哄笑聲中。
杜氏大急:“月丫兒,回來!”
阿青也追了出去:“月姐兒!”
只是她剛跑出門外,卻又退了回來。
杜氏便聽見丈夫江棟那沉穩(wěn)有力的聲音:“阿娘不講理,月丫兒跟阿爹說就是,可不興往外跑啊。萬一被拐子捉去,月丫兒可再也見不到爹娘啦。”
“我才不想看到阿娘!”
女兒帶著哭腔的聲音令杜氏心中一定,放慢腳步迎出去:“夫君——”
江棟幾乎是嚴厲地看了杜氏一眼,拍拍懷里的女兒:“好,好,不見便不見罷。阿爹抱你上樓去,這總好吧?”
“好?!泵兹椎男∧X袋在江棟懷里一拱一拱的。
江棟止了妻子的動作,果真親自將女兒抱上樓,輕輕拍哄著她:“好好睡吧。阿娘不會再打月丫兒了。”
直到被臥下的呼吸變得勻細,江棟才轉過身來,平靜問道:“說罷,今天是怎么回事。”
杜氏此刻也覺出了后怕,要是夫君沒有及時在門前攔住月丫兒,還不知道她負氣之下會跑到哪去……輕聲將事情說了,又道:“今日是我不對,我不該這么兇?!?br/>
江棟卻并未像平常一樣安慰她,而是道:“你確實不對,但不是這一點?!?br/>
杜氏不明所以:“那夫君是說?”
江棟道:“你仔細想想,你對月丫兒是不是太嚴厲了些?”
杜氏道:“可我那也是為她好??!”
“我知道??稍卵緝翰潘臍q,不管她是打人也好,扒男娃的褲子也好,說到底,也只是無知小兒淘氣罷了,你為何如此緊張?”
“我——”
江棟擺擺手,聲音壓低了些:“我明白的。此事我也有責任,我不該把月丫兒那夢的厲害說與你聽,弄得你現(xiàn)在竟草木皆兵起來,月丫兒稍有出格之處,你便如驚弓之鳥?!?br/>
“我……”杜氏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丈夫的話的確說中了她的心?。鹤詮南闵剿虑蠛灮貋砗?,她的確生怕月丫兒有一星半點與其他孩子不同的地方。雖然表面上待她一如往常,可就如丈夫所言,只要月丫兒稍一出格,她便打心底惶恐。
原本她以為這惶恐只是害怕女兒被人當作談資,但深一想來,這惶恐何償不是她怕女兒被人注意上嗎?
江棟又道:“也怪我,不該叫你看住月丫兒,讓她不往外跑。若是我只叫你如先前一樣,把她當個普通孩子看,你也不至于這樣緊張?!?br/>
他說這個,杜氏便不得不反駁了:“夫君,這你想岔了。月丫兒太小,她萬一……”
低聲交談的夫妻二人并沒注意到,寬大的架子床上,一雙大眼睛正震驚地望著他們:原來,她是因為做了那個夢,阿爹阿娘才把她關在家里,不許她出門的!
那……
孟柱子望著江月兒的神色,不覺住了嘴:“月妹妹,你怎么了?”
怎么了?!
嚴小二那大笨蛋不止騙了她,還把事情說給了嚴大郎聽!就該知道他一點也靠不??!
此時的她,還沒想到杜衍在其中的作用。
因為,光是發(fā)現(xiàn)這個,就足夠讓她憤怒了。
敢情她這么多天都叫阿敬管著,給他斟茶倒水,鋪紙磨墨,全是白做的!
江月兒眼睛直勾勾盯著站在岸邊的杜衍:所以,阿敬明明知道嚴小二沒看到他的胎記,還拿著她這點短那樣欺負她!
江月兒咬著唇,直到看見站在岸邊的杜衍“撲嗵”一聲掉進池子里,她眼睛里一直轉個不停的淚珠也砸了下來。
太氣人!太氣人了!
孟柱子跳了起來:“不好,衍哥兒真叫他們推下去了!快來人哪!衍哥兒落水了!”
孟柱子大叫著就要跑過去,衣角被輕輕拽住,江月兒使勁一抹眼淚:“孟大哥,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一炷香后,孟家
“在尾巴骨下面,只有指甲蓋那么大,是個紅色的。”孟柱子先出了房門,與江月兒小聲道。
“你們倆,在說什么呢?”
杜衍穿著孟柱子的衣裳,有點不自在:“我們先回去吧。”孟柱子比他高比他壯,他套著這身肥大的麻布短衫,很是難為情的樣子。
孟柱子瞅瞅江月兒,即便是像他這樣的老實人也覺出了不對,把留他們用飯的話咽了下去。
嚴家那兩個也不大高興:白忙活這一場,連根毛都沒看到!還被杜燕子在荷塘里下陰手踹了兩腳,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因此,杜衍一說要走,嚴二郎立刻嚷嚷道:“大哥,我們也快點回去吧,采蓮子一點也不好玩。”還問江月兒:“你說是吧?月妹妹?”
阿青張手護著兩個孩子,對這兩個害自家小郎跌下池塘的壞孩子沒有一點好感:“月姐兒別跟他們說話!來,阿青抱你走。”
江月兒卻牢牢抱著自己的小瓷缸,低著頭,一語不發(fā)。
幾個孩子都以為她在生氣,嚴二郎吐吐舌頭,怕江月兒找他算帳,喊一聲“月妹妹,我明兒個去找你玩?!弊е缵s緊跑了。
阿青便一手拉著個孩子,絮絮叨叨地領著他們到河邊等渡船:“等下回去了,我可得好好跟娘子說說,看看嚴家的兩個壞小子,把咱們的衍小郎害多慘哪!月姐兒,你這回可不許攔著我。月姐兒,月姐兒?”
阿青叫她兩聲沒見回答,擔憂地摸摸她的頭臉,趕忙拿一張荷葉遮住她:“嗨呀,太陽這么辣,把咱們的月姐兒都曬蔫了?!?br/>
小胖妞半天沒作聲,杜衍終于覺出了不對,低頭一看,她眼眶紅紅,竟還是個要哭不哭的模樣。
杜衍以為她還在為自己擔心,心道,小胖妞人雖笨了些,著實是個心善的好姑娘,不好叫她太擔心。一時感動,去拉她的手,柔聲道:“別怕啦,我沒事的,不信你摸摸,我沒受傷?!?br/>
誰知那只軟軟的小手使勁一推,一下差點把他推下河去!
杜衍踉蹌兩下站穩(wěn),怒瞪她:“你要干嘛?!”
她要干嘛?她要干嘛她還不知道呢!
江月兒本來已經(jīng)完全接受杜衍跟顧敬遠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了,可冷不丁地,今天孟柱子告訴她的事推翻了她這些天的新認知,她,她……徹底亂了。
孟柱子跟嚴小二可不同,他從來有一說一,是個再實誠信靠不過的男孩。而且,江月兒雖然記不得夢里有沒有親眼見過顧敬遠身上的胎記,但她就是知道,顧敬遠屁股上有個胎記,小時候是青的,長大才后會變紅。
這同孟柱子的說法不謀而合!
所以,杜衍就是顧敬遠!
杜衍就是顧敬遠……
江月兒無助地抱住頭:一個月前,她是怎么告訴自己的?
她真想過的,如果杜衍真的是顧敬遠,她一定把這件事告訴爹娘,把他趕得離她家遠遠遠遠的,叫他再也不能回來禍害自己家!
可當這件事真的發(fā)生了,江月兒發(fā)現(xiàn),她到了嘴邊的話怎么也無法出口。
把他趕出去?萬一再叫他遇到洪四娘這樣的人,可怎么辦?
那留著他?萬一——
微涼的小手突然搭上她的額頭:“不燙啊,姐姐你頭疼得很嗎?還是哪不舒服了?”
江月兒終于哇哇哭了起來。
阿青慌手慌腳地抱住她:“怎么了?月姐兒你這是怎么了?”
年輕女子汗津津的胸脯悶得江月兒想吐,她掙扎著想脫開身,卻叫阿青越抱越緊:“月姐兒你別亂動,馬上到家了?!?br/>
不是——
“阿青姐,你把姐姐抱太緊,她肯定悶著了。你快讓開,讓我來?!?br/>
阿青茫然地“哦”了一聲,江月兒閉著眼睛,感覺身上一松,臉上突然落下幾滴水來。
她不由睜開眼睛,頭頂上,眉眼清俊的男娃舉著一片大荷葉,正撩著荷葉里的水滴朝她灑水??此犙?,欣然一笑:“看吧!我說有用的。”
那笑容這樣生動真切,即使像江月兒這樣懵懂的小姑娘也不能否認,這笑容里的關切之意。
江月兒恨恨搶過頭頂?shù)暮扇~,煩得將剩下的水全扣到了自己腦袋上!
阿敬這個壞蛋,壞起來恨得人牙根直癢癢,好起來又好得叫人無處不熨帖。
他怎么是這樣的一個人?這叫她要怎么辦嘛!
江家的葡萄一夜之間便進入了大豐收。
“咔嚓”,杜氏剪下最后一串紫葡萄,跟女兒道:“記得一家送一串就夠了?!?br/>
葡萄吃不完,杜氏便打算送一些給鄰居們嘗嘗。
江月兒高興地領了這差使,帶著阿青挨家挨戶地敲門:“王阿嬸,我娘叫我送葡萄給你們吃啦?!?br/>
“余婆婆……”
“洪嬸嬸……”
江家與鄰居們處得都不差,一提籃葡萄,江月兒拎著轉了一圈,收獲了幾個雜面饅頭,一把小青菜,幾個雞蛋,一包紅糖等小吃食。
最后,提籃里還剩下一小串葡萄,江月兒站到了劉家大門前。
阿青看她往那走,當即變了臉色,開始嘮叨:“月姐兒,這家不好,咱不去這家好不?”
看著她發(fā)愁:這孩子怎么記吃不記打呢?她忘了前兩天劉順怎么拎著棍子轟她嗎?要月姐兒跑慢些,那棍子就真落她身上了!
江月兒認真道:“別人家都有,不給他家不好。”要是劉順再拿大棒子攆她,她跑就是了嘛。
她給自己鼓著勁敲響了劉家的門:“劉順叔在家嗎?我娘叫我給你送葡萄啦。”
門吱啞一聲很快就開了,劉順穿一身簇簇新的玉色綢衣,下巴刮得露出了青茬,往??傌难餐Φ弥敝钡?,原本板著臉,看見這串葡萄,才露出了些喜意:“紫氣東來,你們這是給我送吉兆來了啊?!?br/>
江家住劉家東頭,一大早的,江月兒捧了串紫葡萄送他,他這樣一說,還真是如此。
他肯好好說話,江月兒也高興,贊他一句:“劉順叔今個兒真俊啊?!毖劬樦耐瓤p往里瞧,尋思著:他家到底是為啥起的火?
劉順摸摸下巴被她逗笑了:“你這小丫頭,可真會說話。你等會兒啊?!逼毯笈芑貋?,塞給她一個匣子:“拿著吃罷,一點心意?!?br/>
江月兒年紀小,不覺得有什么,阿青吃了一驚,急忙推拒:“松風齋的點心?這太貴了,我們不能收,月姐兒快給劉順叔放下?!?br/>
松風齋是楊柳縣最好的點心鋪子,江家也不是吃不起,只是看這雕龍畫鳳的小匣子,一看便知是店里極高檔的禮盒,光只是盒子,少說也是半錢銀子。
劉順果然道:“這原就是買了請人吃的,月姐兒可是給我送吉兆來的,便送她一盒又有什么?”看阿青還待推拒,微沉了臉:“你再推辭,是瞧不起我劉某人嗎?”
阿青脖子一縮,就不敢說話了。
這劉順與十里街踏實過日子的人家不同,自打他父母過世后,也不正經(jīng)尋個營生,整日里在街上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晃悠。幾月前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回來收拾了行李說要跟人跑商,如今瞧這打扮得人模狗樣的,是真發(fā)達了?
阿青憋了一肚子話,回去跟白婆說了,白婆笑道:“我看哪,是劉家有喜事要辦了。”
到中午的時候,劉家的喜事傳到了江家來。
江月兒拎著她這些天不離身的小桶進門嚷嚷:“劉順叔要說親啦。阿娘,什么是說親?”
杜氏笑道:“還真是有喜事?劉順跟誰家說的親?”
江月兒一愣,丟了小桶蹬蹬往外跑:“我再去問問?!?br/>
杜氏笑:“怎么這么愛湊熱鬧,我和她爹都不是這樣啊,我看趕明兒叫她小熱鬧得啦?!?br/>
這回小熱鬧打聽的明白多了:“說是前街黃家姐姐,叫翠姑的?!?br/>
“竟是翠姑那丫頭?”白婆咂舌:“黃家不是要二十兩銀子當聘禮嗎?劉順也出了?他還真發(fā)了大財不成?”
“出了?!毙狒[嘰嘰喳喳的,把熱鬧帶回了自己家:“出了,劉順叔還帶了幾個人去送聘禮,說等晚上回來請我們客哩?!?br/>
十里街很久沒有這樣熱鬧的大事,大桑樹底下早圍了一堆閑人說話。
江月兒又出去一趟,回來學給大人們聽:“……說是劉順叔的本錢早賠光了,現(xiàn)在娶妻這錢還不知道是什么臟錢。”
杜氏皺眉:“什么臟錢不臟錢的?”叮囑女兒:“這不是什么好話,你別學別人亂傳。”
又叫白婆關了門,把她攆到樓上描紅,才與她們道:“不管劉順家賺的什么錢,這不關我們的事,都管好自己的嘴,省得禍從口出?!?br/>
二人自是應下,白婆問道:“那月姐兒再去劉家,我要不要攔一攔?”
杜氏想了想,搖頭道:“只要月丫兒不進他們家門就隨她吧,做得太刻意了也不好。”
阿青道:“往后月姐兒出門還是叫衍小郎跟著吧,衍小郎還是穩(wěn)當些?!?br/>
有了阿青這一句話,到晚上劉順回家在家門口散喜糖時,江月兒就不得不帶了個小尾巴。
街坊們說閑話歸說閑話,有糖吃的時候,吉利話跟不要錢的,說得劉順站在門口,笑得像顆咧了嘴的石榴似的直拱手。江月兒離了老遠都能聽見小孩子們的歡笑聲,生怕去晚了,糖就沒了。
她骨嘟著小嘴兒走在前面:“你走快些啦,糖都快沒了?!?br/>
杜衍抹了把汗,道:“你要是著急就先去?!?br/>
江月兒猶豫了一下,道:“那你快來啊,別把水拎灑了?!?br/>
杜衍覺得他現(xiàn)在拎著小桶的樣子傻透了,不想跟她多說:“行了我知道了,快去吧?!?br/>
江月兒趕緊沖進了人群,千辛萬苦擠到人前,伸著手叫:“劉順叔我還沒糖!”
劉順早看見她,特意給她抓了好幾把糖,幫她放到兜兜里,笑道:“我的福星來了,多請你吃幾顆。”
江月兒捧著滿手的糖樂開了懷,轉身看見杜衍站在人群之外,急忙跟他招手:“阿敬快來,劉順叔有好多糖?!?br/>
兩個小人兒滿載而歸。
直到洗漱完畢,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江月兒才想起一件大事:“阿敬,我的小桶呢?”
杜衍一怔:“我不是給你了嗎?”
“你才沒給我!”她下午抱了滿手的糖,哪里能拿小桶?江月兒坐起來,怒道:“你把我的桶弄丟了!”
黑暗中的江家人都被吵了起來。
江月兒瘜著嘴,馬上就要哭出來了:“我要我的桶,你還我桶!”
阿青道:“現(xiàn)在天這么黑,到哪去找?月姐兒,要不我明天一早去給你找回來?”
江月兒怎么會同意,尤其她想到,今天太高興,忘了給劉順叔家澆水,急得哭出來了:“我要我的桶,我的桶,嗚嗚嗚嗚……”
江棟只好道:“好了,阿爹這就給你找,別哭了啊?!?br/>
江月兒抓了她爹的衣襟:“我跟阿爹一起去?!边€得澆水呢。
左右劉家也不遠,江棟最看不得女兒哭,只好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抱了女兒:“好好好,這回總不哭了吧?!?br/>
父女兩人低聲說著話,路過那株大桑樹時,突然一道黑影躥出來,將江棟猛地一撞,差點將他撞倒在地上!
江棟燈籠掉在地上,“嘿”地一聲:“誰?。繘]長眼睛嗎?月丫兒你——”
懷里的女兒抬手指著一個方向,聲音發(fā)顫:“阿爹,走,走水了……”
幾個人搖著擼順流而下,岸上那人一直沒離了他們的視線。船夫也是有兒有女的人,揣了錢滿臉義憤地跳上岸:“放心吧,江書辦,我一定不讓那孫子跑掉了!”
江衍怕人販子還有同伙,自己留在原地不安全,一手抱著江月兒,一手牽著杜衍,急往嚴家方向趕。
此地離嚴家不過一射之地,只要拐過那條巷子,到嚴家門口,父子三個便安全了。
江月兒也覺出了不對,壓低聲音問她爹:“阿爹,那個人是不是拐子?他是不是抓了孟柱子要賣了他?”
江棟一聽他閨女這聲音不對,側頭一看,這小丫頭那兩只眼睛亮晶晶的,哪像有點害怕的樣子?
他正要警告女兒兩句,忽覺背后一陣勁風襲過,頸后突然劇痛,整個人頓時“砰”地砸倒在了地上!
直到看見杜衍被人從背后捂了嘴抱著跑,江月兒才想起來放聲大哭:“阿爹,弟弟!”
這時,不遠處有人在叫“抓人販子”,江月兒又想起來跟著叫一聲“抓人販子”,又哭一聲“阿爹,弟弟”,跛著條腿追了兩步路,又回頭望一眼江棟,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抱著杜衍的人卻跑得極快,江月兒人小腿短,還等她猶豫,便見那人跳上那艘他們坐過的烏篷船,就手將杜衍倒提起來,往河道里一插,又是一插!
江月兒“啊”地大叫一聲,見那人隨手從懷里掏出一柄尖刀割斷纜繩,再刺向河里的杜衍!
“我的天爺!江老爺,江小姐,這是怎么了?”
嚴家的人終于出現(xiàn)在了巷子的另外一頭。
江月兒這才敢哇哇哭著往外跑:弟弟被壞蛋扔到河里,已經(jīng)快沉下去了!
后面人亂哄哄的:“快留兩個人把江老爺抬到醫(yī)館去,剩下人跟上!”
江月兒眼里只剩下了河里那片沉浮不定的藍色布衫,杜衍掙扎著,被河流的力量推動著,向河道中間飄去,眼看將要不知將他帶往何處。
好痛,好冷……杜衍奮力掙扎著:他就要死了嗎?可是,他一點也不想死!他不想死!
“弟弟!”一只小手突然拽住了他的手!
是……是,小胖妞?
杜衍努力睜大眼,視線被小胖妞那張哭成了花貓的胖臉占據(jù)。
傻瓜,也不怕被他拽下來……他輕輕地揚了下唇角。
………………
三天后
杜氏送走探病的客人,返身上了樓。
樓上,一大一小兩個病號相對而臥。
江月兒站在床頭,背著小手給她爹背詩聽:“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牧童,牧童——”
“牧童遙指杏花村?!?br/>
杜衍一口說出了答案。
江棟瞪他:“我檢查你姐姐的功課,你別插嘴!”
杜氏站在窗邊,便看見,江棟一調開眼神,杜衍挑挑眉,對江月兒作出了一副“愛莫能助”的神態(tài)。
“他們兩個,什么時候感情這么好,都學會串通作弊了?”杜氏嘀咕著進了門。
江棟就問她:“來的是什么人?”
“衙門里的劉捕頭。”杜氏看一眼杜衍,道:“他來說說那個案子的進展。那個要殺衍兒的丁二,因他身上擔著些其他干系,兩人雖然合伙做這沒下稍的生意,但從不在一處行臥,那丁大瞞得緊,要不是他自己跳出來,縣衙還不知道這兩伙人竟是一路。因此,丁大被抓沒幾天他就知道了。后來,他從街坊嘴里打聽到丁大被抓完全是衍兒的關系,一心想著要為他哥報仇,端午節(jié)那時候就盯上了他?!?br/>
“那他膽子可真夠大的,光天化日的,也不怕事沒干成,反而把自己搭上去了?!苯瓧澓吡艘宦?。
杜氏道:“他原也謹慎,這不是看前些日子咱們把孩子看得緊,他沒找著機會下手嗎?因為最近我們縣風聲緊,他的同伴催著他趕緊走,原本他想再拐兩個就走的,誰知你們就不巧撞上去了?!?br/>
“那他也不怕被縣老爺抓住嗎?”江月兒聽到這里,忍不住插了句嘴。
杜氏竟沒斥她亂插話,接著道:“他怕什么?陳大人這回都審出來了,這人在家鄉(xiāng)犯了好幾樁命案,活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賺了。再殺個把人根本不在話下?!?br/>
再,再殺人?!江月兒嚇得一哆嗦,不敢說話了。
杜氏趁機嚇唬她:“所以,阿娘平日不許你們隨便出門,不許你們跟生人說話,那都是有道理的??茨阋院筮€敢不聽阿娘的話!”
江月兒想起那天看見弟弟被人扔進水里的那一幕,直著眼睛,臉徹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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