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孔雀……”被白孔雀緊緊摟在懷里,沾染了他悲傷氣息的肖荻一時間忘記了掙扎,只能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肖荻……”白孔雀慢慢松開他,將他抱到眼前,深深凝望著他黑色的眼睛,“肖荻,你答應(yīng)我好不好,不要死好不好?!?br/>
肖荻愣愣地看著他淚水彌漫的綠眼睛,他甚至覺得這樣的白孔雀有些可憐,就用一條蓬松的大尾巴卷上他的手腕小聲安慰著他。
“……白孔雀,誰都會死的?!?br/>
白孔雀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看著他。
自那天后,日子又恢復(fù)了正常,他們都十分默契地再沒有提起那天的事,白孔雀依舊是那個美麗高傲的白孔雀,處處管著肖荻不讓他上不讓他下不讓他亂跑,而肖荻,依舊是那只拒絕化形的狐貍,抱著自己的尾巴一邊順毛一邊計算自己什么時候才能順利炮灰。
其實自那天后,肖荻已經(jīng)有些掌握了這具身體化形的基本技能,但講真化形真的很累,對于妖精來講維持人形需要不斷消耗妖力,白孔雀那樣的大妖怪可能不覺得怎樣,但對于他來說,他只能調(diào)動原主身體里很小一部分妖力,要用它來維持人形簡直太浪費(fèi)了。
而且,那天化形后白孔雀哀傷的樣子,也是肖荻不愿化形的原因之一。
夜晚的青峿山,除了此起彼伏的蟲鳴就剩下一片寂靜。
忽然,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山路上響起,一個人影在夜色里跌跌撞撞地奮力奔跑著,手里的除妖鈴伴隨著他凌亂的腳步發(fā)出支離破碎的響聲,他一邊跑一邊慌亂地回頭張望,似乎是想確認(rèn)有沒有人追上來。
突然,他被一根腐朽的枯木絆倒,狼狽地一路順著土坡滾到了坡下,顧不上受傷的腳腕,他連滾帶爬地從一地枯葉中爬起來想要繼續(xù)逃命,不料還未完全爬起來,眼前就停了一雙黑色錦靴的腳。
瞳孔瞬間縮得如同針尖,他驚恐地抬頭順著那人一塵不染的白袍向上看去,尖叫聲驟然卡在喉嚨里。
像是感應(yīng)到什么,林子里的飛鳥突然不安地飛起一片,盤旋在青峿山上空凄厲地鳴叫。
靜悄悄的山坡下,一顆破碎的除妖鈴緩緩滾到一邊,殷紅的血浸濕那人凌亂骯臟的道袍,染紅一地落葉,悄無聲息地向外蔓延。
狐貍洞里,肖荻無知無覺地翻了個身,脖子上的鈴鐺隨著他的動作鈴鈴作響。黑暗中,白孔雀偏著頭攏了攏潮濕的銀色長發(fā),輕手輕腳地上床躺下,見狐貍大剌剌露著肚皮睡在那里,就伸手摸了摸他狐毛柔軟的肚皮。
躺在那里的白狐尖尖的鼻子微微動了一下,打了一個噴嚏后警覺地睜開眼,睜眼看到白孔雀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有些奇怪地伸頭嗅了嗅,“你身上什么味道?”
白孔雀有些慌亂地收回手,“什么什么味道,趕快睡吧?!?br/>
肖荻狐疑地打量著白孔雀,看到他潮濕的銀發(fā),有些疑惑地問道,“你洗澡了?”
“嗯,快睡吧?!卑卓兹杆坪醪辉冈谶@個問題上多做糾纏,飛快地回答后就翻了個身背對著肖荻。
肖荻猶疑地看著白孔雀浸在黑暗中的背影,不安的感覺在心頭縈繞不去。
第二天中午吃完飯,白孔雀忙忙碌碌收拾著桌上的雞骨頭,肖荻抱著尾巴坐在一邊,意猶未盡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前爪,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抬起頭看向白孔雀,“白孔雀,你的法術(shù)很厲害嗎?”
白孔雀愣了一下,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肖荻,“問這個干什么?!?br/>
“沒什么,就是想問?!毙ぽ峨S意回答,“你很厲害嗎?”
白孔雀悄悄觀察著肖荻黑色的眼睛,想確認(rèn)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在青峿山上,我不算是最厲害的,還有比我更強(qiáng)大的妖?!?br/>
肖荻一聽頓時來了興致,居然還有比白孔雀這死鳥還厲害的妖?他瞪著黑眼睛興致勃勃地問道,“居然還有比你更厲害的妖?誰???”
白孔雀用翠綠的眼睛盯著肖荻,沉默了一下開口,“……就是你啊,肖荻,論起妖力,你是這青峿山上最強(qiáng)大的妖。狐族本就得天獨(dú)厚,修出九尾者更是鳳毛麟角,我就是再修煉千年,可能也不能及你十分之一。”
肖荻:。。。。
勞資有這么厲害?完全沒感覺啊有木有,瞬間覺得自己好高大有木有…不不,人家說的是原主,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一只連形都不會化的吊絲狐貍還是別往臉上貼金了,做人,不,做狐一定要對自己有正確的認(rèn)識……
被白孔雀這么說,肖荻心虛地咳了一下掩飾自己的尷尬,“那,那要是不論妖力呢?”
聽肖荻這么問,白孔雀驕傲一笑,翠綠的眼睛里充滿魅惑,“若不論妖力,單論美貌,當(dāng)然我是這青峿山上當(dāng)之無愧的第一?!?br/>
猝不及防被撩到的肖荻:不不不,大哥你謙虛了,不管怎么論,現(xiàn)在你都是第一,都是第一!你毫無疑問是這青峿山上綜合素質(zhì)最高的厲害妖!
看著白孔雀驕傲的眼睛,肖荻猶豫了一下,“白孔雀,其實我……”
“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你現(xiàn)在妖力盡失了吧?!卑卓兹竿蝗唤涌诘?。
肖荻:=口=!可怕!你腫么知道!人設(shè)崩潰危機(jī)啊有木有!
看到肖荻震驚的樣子,白孔雀伸手將肖荻舉到眼前,“你以為我沒有發(fā)現(xiàn)?”
“你…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肖荻躲躲閃閃地不愿看白孔雀的眼睛。
“見你第一面時,我就在奇怪了,在你身上我感受不到絲毫的妖力流動,你又一直堅持不愿化形,我本以為你只是和以前一樣不喜歡化形,直到那次,你被人捉住那次,那時我才知道,你不是不愿化形,而是根本就化不了形?!?br/>
肖荻:原來勞資早就暴露了嗎!這該死的鳥怎么會這么敏銳!
白孔雀繼續(xù)說,“本來我還在奇怪,那么強(qiáng)大的你為什么會突然妖力盡失,身上妖力微弱得就連形也化不了,直到那天你跑出去化形的那一瞬間,那時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你不是妖力盡失,你的妖力還在,你還是那個強(qiáng)大的九尾,只是忘記了它的使用方式,肖荻,你不會使用你身上強(qiáng)大的妖力?!?br/>
肖荻生無所戀:呵呵。被分析得這么透徹勞資還能說些什么。
“那你能教我嗎?”肖荻看著白孔雀綠色的眼睛,“我想學(xué)那種可以困住敵人的法術(shù)。”
“遇到強(qiáng)大的敵人,施術(shù)困住他然后盡快逃走,十分聰明的做法?!卑卓兹感π?,伸手揉揉肖荻的腦袋,“雖然不知道你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是沒想到,我居然還有教你的一天,青峿山最強(qiáng)大的九尾?!?br/>
“……謝謝?!毙ぽ对诎卓兹甘窒露汩W地瞇了瞇眼,局促地到了聲謝。
因為身上本就妖力強(qiáng)大,所以肖荻的學(xué)習(xí)顯得悟性很高,對白孔雀講的東西常常能夠舉一反三,一段日子下來,他就已經(jīng)對這具身體里的力量掌握得七七八八。
盡管如此,肖荻心里的不安依然存在,這具身體有異常敏銳的動物本能,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沒有感受到任何危險,明明周圍沒有任何威脅,那這種愈演愈烈的不安感從何而來。
突然,肖荻自黑暗中睜開眼,鼻尖微動看向背對自己睡在一旁的白孔雀,不知從何時起,他就再也不抱著自己睡了,有時候他甚至在抵觸自己的靠近。默默看著白孔雀黑暗中的背影,肖荻突然明白過來,這么長時間里,隱隱約約縈繞在白孔雀身上的是什么味道。
血腥味。
白孔雀身上的,是血腥味。
盡管被小心地遮掩過,但他還是聞得出來,白孔雀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
被自己的發(fā)現(xiàn)嚇了一跳,見白孔雀微微動了一下,肖荻連忙閉上眼。
白孔雀在黑暗中睜開綠眸,毫無困意的眸子里閃著鋒利的光,他輕手輕腳地悄悄起身,回頭看向床上臥著的白狐貍,伸出手似乎是想摸摸它,卻在伸到一半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輕輕縮回手,看了那熟睡的狐貍一眼,然后悄無聲息地出了狐貍洞。
在白孔雀出去后,肖荻疑惑地睜開眼,白孔雀這么晚了要到哪兒去?
青峿山常年妖孽出沒,經(jīng)常有各路道士和尚來這里碰運(yùn)氣,然而最近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來青峿山捉妖的道士們多了起來,山下的客棧都有些住不下了。
看著那些收拾法器準(zhǔn)備深夜上山收妖的道士們,店小二打著哈欠搖搖頭,這都上去好幾撥了,就沒見誰下來過,就算這樣這些人還在趨之若鶩地趕著趟兒送死,圖啥呢。要他說,青峿山就算有妖精,那人家在山上又沒下來禍害人,何苦非要上去收妖呢,算了,拜那些妖精所賜,最近店里的生意還不錯。
肖荻追著白孔雀出了狐貍洞的時候,洞外已經(jīng)不見了白孔雀,他一路嗅著白孔雀氣息一路尋找,只覺得夜風(fēng)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心中越發(fā)不安起來。
拐過一道道曲折的山路,終于,在一塊巨大的青石后,他看到了白孔雀的背影,正要開口叫他,卻被眼前的一幕震得說不出話來。
青峿山皎潔的月光下,銀發(fā)的妖精滿身煞氣地站在那里,手中的雀翎扇已經(jīng)不復(fù)往日純白,粘稠的血順著扇上白羽緩緩滴落在地上。他的腳下還有別人,一個身穿骯臟道袍的人類,那人類倒在地上目光驚恐地看著白孔雀,手里的符咒像是一堆可笑的廢紙。
一片羽毛能有多鋒利?肖荻問自己,他只看到那個人類的脖子就像豆腐一般被雀翎扇上的羽毛劃開,血噴得到處都是。
“白……孔雀……”肖荻呆呆叫道,簡直不敢相信那個沐浴在殷紅血雨中一身煞氣的人,就是那個美麗高傲的白孔雀。
“肖荻?”聽到肖荻的聲音,滿身煞氣的白孔雀愣了一下,他難以置信地緩緩回頭,一滴血順著他蒼白的臉緩緩滑落,在看到巨石旁站著的狐貍時,他慌亂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臉。
“你不要看我!”
“白孔雀,你……”肖荻向前一步正要問他,就突然怔住了。
?!磿r系統(tǒng)任務(wù):主!角!受!垂!危!請Player立刻到指定地點將內(nèi)丹送給主角受。
接到系統(tǒng)任務(wù),肖荻愣了一下,深深看了白孔雀一眼,猶豫了一下就飛快地轉(zhuǎn)身朝山下奔去。
白孔雀見肖荻轉(zhuǎn)身逃走,方向又不是狐貍洞,用力擦了擦臉上的血就連忙追上去擋在肖荻身前,“肖荻!你要去哪兒!”
見白孔雀擋住自己的去路,肖荻壓低身子微微向后退了一小步,似乎是隨時準(zhǔn)備進(jìn)攻,“我有事要做,你讓開。”
“這是下山的路,你下山干什么!”白孔雀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我下山有事要做,你讓開!”說罷肖荻后腿猛地發(fā)力沖白孔雀跳去,在白孔雀肩上輕盈地點了一下就躍過他繼續(xù)朝山下跑去。
“縛!”
白孔雀話音剛落,肖荻就渾身一僵,下一秒他的身體就被一圈一圈閃著白光的符咒束縛起來。
白孔雀走到他身前低頭看著他,“我不能讓你下山,乖乖跟我回狐貍洞吧?!?br/>
“白孔雀,”白色的符咒里,肖荻抬頭看向白孔雀翠綠的眼睛,“我記得你說過,論妖力,青峿山上我才是最強(qiáng)大的妖?!闭Z罷肖荻的九條尾巴驟然變大,在身后劇烈一甩輕而易舉地撕碎了束縛在身上的符咒。
“你……”見束縛咒被破除,白孔雀微微驚訝了一下就要繼續(xù)阻攔肖荻,卻不料肖荻長尾一甩,瞬間在兩人之間設(shè)下一道禁制。
白孔雀一愣,他難以置信地望著肖荻,“肖荻!你居然用我教你的禁制對付我!?”他還記得那日他將肖荻抱在懷里,肖荻讓他教他可以困住敵人的法術(shù),卻不想今日,這法術(shù)居然被用到了他自己身上。
“我是你的敵人嗎!?”他被氣得渾身發(fā)抖,睜著傷痕累累的綠眼睛的大聲質(zhì)問。
“對不起,白孔雀。”隔著微微發(fā)亮的禁制,肖荻歉疚地看著白孔雀受傷的綠眼睛,“我有必須去做的事,真的很抱歉,之前答應(yīng)你的……我可能做不到了?!?br/>
他沉默了一下,“這么久以來,謝謝你?!闭f完就轉(zhuǎn)身朝山下奔去。
“肖荻!肖荻!你別去!肖荻!你這個騙子!我恨你!肖荻……”你會死的……
眼看著肖荻的身影消失在深深夜色里,白孔雀絕望地被困在一方禁制中,他焦急地拼命攻擊著這個禁制,可這個禁制是那樣堅固,將所有攻擊在它身上的力量全都輕飄飄地吸收掉,直到他精疲力竭,禁制都紋絲不動。
九尾狐果然得天獨(dú)厚,他布下的禁制,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打開吧……
就在白孔雀束手無策的時候,禁制突然弱了下去,隨后束縛住他的力量就漸漸消失。他微微一愣,然后不敢相信地睜大眼,如果不是施咒之人主動解開禁制的話,禁咒會這樣消失,只有一個可能。
施咒之人的死亡。
竭力感知著當(dāng)時掛在肖荻脖子上鈴鐺的力量,白孔雀焦急地朝山下趕去,一定要趕上啊,肖荻那個騙子,他已經(jīng)不能再次失去……
“鈴——”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鈴鐺聲。
他還活著,太好了他還活著,他還……活……著……白孔雀欣喜地尋著聲音來到一處破敗的寺廟,卻在伸手推開廟門的那一瞬間怔住。
慈眉善目悲憫眾生的佛祖腳下,那個道士,那個道袍破爛的道士正捏著那只白色狐貍的脖子將它軟軟的身子提在手上,殘忍地將手穿過它柔軟的肚皮在它身體里胡亂翻攪,嘴里不停念叨著,“內(nèi)丹呢?奇怪,你的內(nèi)丹呢……”
狐貍無知無覺,它脖子上漂亮的銀色鈴鐺隨著道士的動作發(fā)出陣陣清脆悅耳的響聲。
假的吧……假的吧假的吧假的吧假的吧……
眼前的一幕讓白孔雀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血肉翻攪的聲音在腦海里無限放大,混沌的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叫囂,假的吧假的吧假的吧……
肖荻他,死了?
又死了?
怎么可能呢,我明明那么小心,我明明一直有好好看著他,我明明……那么愛他……
手中雀翎扇狠狠揮過,不去看道士倒在一邊的尸體,白孔雀伸手將那只狐貍殘破的身體抱在懷里的時候,它脖子上的鈴鐺還在后知后覺地鈴鈴作響,就好像它的主人還活著一般。
他愣愣地抱著它,毀天滅地的哀傷卷得心里荒蕪一片。
“呵呵呵……”
銀發(fā)的妖精顫抖著身體發(fā)出幾聲沙啞的笑聲,“你看你,總是這么不聽我的話,現(xiàn)在又死得這么難看……你要是當(dāng)時聽我的話……要是好好聽我的話……”
你要是好好聽我的話……
“系統(tǒng)判定本世界任務(wù),成功。
死亡痛覺屏蔽獎勵開始……
確認(rèn)宿主死亡,系統(tǒng)將在嗶聲后脫離本世界。
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