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禮拜五,我正跟著賈哥學習,如何做心臟血管。這時,群里連續(xù)發(fā)來了幾條信息。隨后,我們技師工作群里,也不安地響了起來。
做完心臟血管,我打開手機。短信的內(nèi)容是喊我們五點半之后開會。
我看著十條內(nèi)容的短信是一模一樣,還是兩個群,心想:“究竟是多么重要的會議,連續(xù)發(fā)了十條?!?br/>
穎姐看穿了我心中的想法,笑著說,“多發(fā)幾次,才代表自己的重要。”
我問,“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br/>
穎姐壓低聲音回道:“你不知道嗎?”
穎姐見我呆若木雞的面容,就已猜到,我是什么風都沒聽見,什么雨也沒看見。她放慢語速說,“住院總,這件事知道嗎?”
我點了點頭說:“國家規(guī)定醫(yī)師住院總,這件事,我怎能知道。”
“小伙子,不錯?!辟Z哥忙完手頭的事情,“你還知道住院總這個神奇的物種?!?br/>
我說:“這是醫(yī)師,走向成熟必經(jīng)之路。我多少也知道點?!?br/>
穎姐問:“你聽說過,技師有住院總,這種說法沒?!?br/>
技師有住院總,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技師的工作不同于醫(yī)師。他既屬于醫(yī)生的隊列,但和醫(yī)生還是有很大的區(qū)別。當然呢?他們也不屬于護理。有的人常常形容,他們屬于三不管地帶。
技師的工作是輔助醫(yī)師,他們工作的特點,人群多、病員集中、壓力特別打大。病人入院和出院都會來這里報道。如果沒有良好的休息,沒有充沛的精神,技師很容易犯下錯誤。比如說張冠李戴,檢查有誤、各種各樣的壓力等等事情發(fā)生。
所以,技師不同與醫(yī)師。他們值夜班,尚能理解。但,讓技師當住院總,那可是太危險了。
技師值住院總,這也是我第一次聽說。我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咋想的,竟然讓一線的人當住院總。
我問,“怎會有如此奇葩的規(guī)定?!?br/>
賈哥完全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回道:“奇葩的事情,還有很多,只是你沒聽見而已?!?br/>
穎姐說,“你們技師要跟醫(yī)師為期半年的住院總。切記,是每天都留在醫(yī)院?!?br/>
我說,“天天都在醫(yī)院,豈不是以科室為家?!?br/>
賈哥說:“要的就是這種效果?!?br/>
我一聽這句話,連忙吞了幾口唾沫。住院總,為期半年,182.5天,吃住都在醫(yī)院,這簡直是我不能想象。這樣的工作,交給技師豈不是讓他們犯錯誤。
賈哥看著我,笑道:“怎么樣,被嚇到了吧!”
我不隱瞞他,點了點頭,的確是被他的話,嚇住了。我又問,“技師當住院總,也是享受醫(yī)師住院總待遇?”
“你想多了?!辟Z哥輕聲地說,“我們和沒有值班的人,績效獎金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我們多了每晚40塊錢的夜班費?!?br/>
這,難以讓人接受??!
我又問,“不是還有補貼嗎?”
“補貼,你做夢吧!”賈哥有說,“國家考慮到放射技師這個職業(yè)的特殊性,都沒有要求技師值住院總的事情,你覺得會有補貼?!?br/>
穎姐說,“不是每晚給你們發(fā)了40塊錢的補貼嗎?”
每晚40塊的補貼,這一點都不合理。要知道,一個夜班,就是80。怎么當了住院總,值夜班,反而還少了。我在醫(yī)科大實習的時候,也見過醫(yī)師當住院總。
醫(yī)科大,比較人性化。他們當住院總,白天休息,晚上值班。院上和國家,還會給他們一定的補貼???,這個醫(yī)院要求技師值住院總,怎么也要按照國家的法律,或者院上規(guī)定吧!
退一步說,他們要技師當住院總也就算了。為期半年不分晝夜都在醫(yī)院已經(jīng)慘不忍睹。怎么連該有的補貼都沒有。
瞬間,我覺得被壓榨,感覺黑暗來臨。
我問,“醫(yī)務(wù)科、人事科,知道這件事嗎?”
賈哥語調(diào)不確定地說,“應(yīng)該知道吧!”
“應(yīng)該?”我聽這兩個字,怎么感覺是這個科室,自己做的決定。如果醫(yī)務(wù)科、人事科知道這件事情,那么該有的補貼,定會有的。
一個夜班,休息兩個白班。再不然,上24小時的夜班,第二天也會讓你休息。可,一直都在醫(yī)院上班,為期半年,這究竟是鍛煉一個人的能力,還是折磨一個人。
賈哥又說,“我把這個消息,發(fā)給同行的人。同行的人都說這是聽過最大的笑話。他們說,我院真奇葩。沒把員工當成自己人,簡直是壓榨我們的勞動力?!?br/>
我說,“醫(yī)務(wù)科、人事科,都不說話。”
穎姐用同情地語調(diào)說,“人事科發(fā)一份錢,兩個人干活,他為什么不愿意。醫(yī)務(wù)科,你就更別指望了?!?br/>
我分別撥了人事科和醫(yī)務(wù)科的電話,咨詢相關(guān)事宜??桑瑑纱罂剖?,總是打擦邊球,模糊其詞。
賈哥無奈說,“認命吧!沒有用?!?br/>
“這是不平等待遇,怎能認命?!蔽以趺匆矝]想到,賈哥會說這句話。
“不認命,有啥辦法。要么忍,要么走人?!狈f姐說,“這就是社會和現(xiàn)實。誰叫我們這個職位,可有可無?!?br/>
“太心寒了?!蔽椅⑴?,“如此不公正,就沒人反對?!?br/>
“有啊!”賈哥又說,“反對的人,都被辭退了。我們都是底下干活的人,誰會關(guān)注我們。傾聽,我們的聲音。”
“我們的權(quán)益,都不受保護?”我瞪大雙眼,這是什么規(guī)定。我們底層的工作人員,還不能提出反對的聲音。
穎姐用同情的眼光看著我們,“認命吧!你們沒有選擇?!?br/>
認命,我怎能認命。寒窗苦讀十幾年,都是為了改變命運。怎么走了一圈,又要我接受認命。我的字典里,可沒有這兩個字。
我說,“按照勞動法規(guī)定,每天工作不超過八小時、平均每周工作時間,不超過四十四小時的工作制度。用人單位保證勞動者至少休息一日。如果因為特殊原因,要求延長勞動者工作時間。在保障勞動者身體健康的條件下,延長工作時間,每日不得超過三小時。每月不得超過三十六小時。”
賈哥見我說得頭頭是道,贊道:“你知道的還挺清楚。”
我說,“大學選修了這門課程?!?br/>
穎姐問,“超過了規(guī)定時間,又該怎么算。”
“延長工作時間,支付不低于工資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報酬?!?br/>
穎姐又給我潑了一盆涼水,“說這么多,有用嗎?”
“勞動法白紙黑字都說了,怎么沒用?!蔽覇?,“超過時間這件事沒有向相勞動部分反饋嗎?”
穎姐見我想法太天真了,勸慰道:“你覺得會有用?”
我忘了忽視一個問題,那就是現(xiàn)實。我想了想,卻是沒用。
我問:“技師都接受了嗎?”
穎姐說,“你們技師有的接受?有的保持沉默?還有的就走了?!?br/>
我又問,“賈哥,會如何選擇?!?br/>
賈哥說,“你覺得呢?”
我問,“如果真的是你當住院總,怎么辦。”
賈哥沒有半點猶豫,“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br/>
這時走過來一個胖胖的師兄,推門而入,義憤填膺地說,“你們知道,賤人說什么?”
賈哥說,“小伙子,年紀輕輕,火氣怎么這么大?!?br/>
那人說,“賤人說,住院總已經(jīng)敲定了。不愿意值的人,可以滾了?!?br/>
賤人就是組長,這個我還是知道。
“他真的是這樣說。”我沒想到,會有人說出這樣的話來。
“好多人都聽見了?!蹦侨擞终f,“我還嘲笑他,有種把這句話發(fā)出來。結(jié)果,他慫了?!?br/>
賈哥聞言,也按不住性子,“賤人都亮劍了,我們也該堅決的還擊。”
那人說,“賈哥,打算如何還擊,我堅決的擁護,”
“無聲的對抗。”
我們都不懂賈哥話中的意思是什么。
“我們可以先從群里面滾出來?!辟Z哥看著我說,“這件事你就不要參與了。”
我問,“為什么?!?br/>
賈哥說,“你剛來,怎么也不可能讓你上住院總。”
我見賈哥還在為我考慮,這樣的同事,還真不多了。
我說,“賈哥,我已經(jīng)退群了。”
賈哥沒想到我會這么做,笑著說,“不管別人會如何,我不會更改自己的主張。我工作是為了生活,是為了養(yǎng)家。如果連家都不能養(yǎng)了,工作還有什么意義。怎能讓工作,憋屈了自己?!?br/>
我腦海涌出一個不好的念頭,賈哥話中的意思,是打算離開這里。
我在廁所,正好碰見‘賤人?!粗?,用領(lǐng)導地口吻說:“你當住院總?!?br/>
我采取了冷暴力的方式,不搭理他。
他給我講解,當住院總的好處。他說,“科室規(guī)定,當住院總才能被評為中級職稱?!?br/>
我回了一句,“我暫時還沒有升住院總的打算?!?br/>
他說,“趁你還沒有結(jié)婚,還沒有耍朋友。當住院總正合適?!?br/>
我見他說話的語氣,十分不爽,但我還是壓制自己的情緒說,“我耍朋友了?!?br/>
他質(zhì)疑說,“你耍朋友了?”
我問,“我當了住院總,女朋友沒了,怎么辦?”
他輕松地說,“沒了,在找唄。支持主任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br/>
我看著他,總算明白了。為何科室的同事,喊他賤人是有原因的。他不僅賤,還是賤骨頭??!我聽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恨不得給他一耳光。如果當住院總,是國家規(guī)定、或者是院上規(guī)定,給予相應(yīng)的別貼,這我沒有任何怨言。
但,你們自己的主張,且荒唐的決定,我憑什么要去執(zhí)行。
他又說:“早當晚當,早晚要當?!?br/>
我說,“早死晚死,早晚要死。怎么沒見人早點死。”
“你?!彼f,“就這么決定了。你當住院總?!?br/>
我壓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憑什么是我。按照順序,也不該該我?!?br/>
“你主動當住院總,會被加分。主任也會看好你?!?br/>
“發(fā)工資、績效,也是按照年限和職稱。為什么這種好事,輪不到我?!?br/>
“你若拒絕,主任不會讓你通過試用期的。你好好考慮?!?br/>
“你不用威脅我。”
“你好自為之吧!現(xiàn)在的年輕人?。】偸遣宦犜挘且袀€性。”他撂下這句冷言冷語的話,轉(zhuǎn)身就走了。
怎能為了生活,憋屈了自己。我還年輕,有什么好怕的。人生短暫,不自在,樂得逍遙,又有什么意義。我想起網(wǎng)上那封文雅的辭職信...世界這么大,我想出去看看。
我想,自己也該走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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