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見碧嫵走遠(yuǎn)了就走進(jìn)屋里準(zhǔn)備休息會兒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蓁蓁？”
那少女回過頭來，看見無憂顯然十分驚訝，“憂憂？”
少女穿著灰色宮裝，梳著宮女常見的雙丫髻，頭上甚至沒有戴首飾，卻難掩其天成的麗質(zhì)。面凝羊脂，唇若點朱，纖腰束素，一雙翦水瞳熠熠生輝。
“你怎么會在這里？”無憂快步走上前去“趙子歸竟然讓你來了邶國！他難道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竟然把自己的妹妹往火坑里推！”
“憂憂快別說了！”蓁蓁一把捂住無憂的嘴，拉著她走到角落才輕聲說道：“你別怪太子殿下，不是他送我來的，是我父親……”蓁蓁有些難堪的別過頭去，“父親他貪圖那豐厚的撫慰金，硬是送了我來。況且我算殿下哪門子的妹妹，夫人生的蓉姐姐才是殿下正經(jīng)的表妹呢?！?br/>
“你怎么就不是他妹妹了?！睙o憂正色道：“哪次他去林府的時候不是稱你蓁表妹的，小時候你不是和他玩得很好？每次他來的時候都搶著要見他呢?！?br/>
“哎呀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你快別說了?！绷州栊呒t了面頰，拿手去推無憂。
“還有你那個爹，也不是什么好東西！”無憂非常憤怒：“子歸知道這件事嗎？”
林蓁苦笑，“太子殿下知道此事后立刻就來了林府找我父親，是我攔下了他?！?br/>
“為什么？”
“我和他說你孤身一人來到邶國我不放心，所以想來陪陪你?！?br/>
無憂睨了林蓁一眼，“我還不知道你？說實話?！?br/>
“還是你了解我。這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林蓁嘆了口氣，“你也知道一年前我姨娘懷孕了，本來太醫(yī)說這很可能是個女孩兒，誰曾想生下來居然是個男孩兒。本來這個孩子只是個庶子，而且還那么小，根本礙不到夫人生的嫡子。但是夫人還是看我們母女不順眼，經(jīng)常借故叫娘親過去訓(xùn)話。我怕娘親出事就去找了夫人說我愿意作為林家進(jìn)獻(xiàn)的女子去邶國，條件就是帶上我娘親和弟弟一起走。以后我和娘親弟弟也不會分林家一分錢財。只希望夫人能放我娘親和弟弟一條生路。”
“你爹同意了？”
“開始是怎么也不同意的，但是我請了太子殿下過來再加上夫人也勸著我爹，他架不住兩頭的勢力這才同意了。本來我娘也就是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當(dāng)初給我爹做妾實屬無奈，這樣對我們都好?！?br/>
“那你娘現(xiàn)在是在宮外？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怎么生活？”
“太子殿下在城東買了一個小四合院，派了幾個丫頭婆子照顧我娘和弟弟，還有人護(hù)衛(wèi)著，暫時不用太過擔(dān)心。”
“幸好有子歸在。不然你一個人帶著你娘和弟弟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邶國還不是麻煩了？”無憂瞪了瞪了林蓁一眼，“以后做事要想想清楚，三思而后行，不要老是沖動行事?！?br/>
“知道了知道了，你還是那么啰嗦?！?br/>
“我還不是為了你好。你過得還好嗎？我聽說著掖庭宮是犯官家眷呆得地方，你沒有受欺負(fù)吧?！?br/>
“沒有沒有，沒有人欺負(fù)我。雖然這里的生活很辛苦，可是我卻覺得比林府要輕松。”
“這里雖然累，但是你沒有了心理負(fù)擔(dān)，不再日夜擔(dān)心你娘，自然就放松了。心放松了，整個人自然就輕松下來了?！?br/>
“是這樣沒錯。沒想到我林蓁也能有今天，我原先以為可能我一輩子都要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生活。在家要討好父親和夫人，出嫁了要討好丈夫和婆婆。像現(xiàn)在這樣自由自在的多好?！?br/>
“蓁蓁……”
“有件事我得告訴你，以后你千萬別叫我蓁蓁了，犯忌諱?！?br/>
“犯什么忌諱？和凌臻重名了？”
“林姑姑和我講是因為我的名字重了陛下的名，未免沖撞就讓我改了。改了便改了吧，反正從此后我就是一個新的自己，也該有個新的名字?！?br/>
“桃之夭夭，枝葉蓁蓁。多好的名字。”無憂有些悵然若失，問道：“那你現(xiàn)在叫什么？”
“我還沒想好，要不你幫我想一個吧？憂憂想的名字一定好聽?！?br/>
“你什么時候也學(xué)會油嘴滑舌了，明明我走的時候還是個乖巧內(nèi)斂的小姑娘呢?！睙o憂捏了捏林蓁的鼻子笑道。
“這不是近朱者赤嘛！”林蓁偏頭躲過無憂的爪子。
“不若就叫‘朝’吧，夜雨染成天水碧，朝陽借出胭脂色。愿你不需要姿態(tài)，也能成就一場驚鴻。林朝，多么光亮璀璨的名字。希望你能真正忘卻從前那些不開心的記憶，從此活的光明磊落，平安快樂?！?br/>
“‘朝’……‘朝’……真是好美的名字。從此我就叫林朝了?！绷殖趟{(lán)的天空，嘴角慢慢彎出一個溫柔的弧度。
過了好半晌林朝才回過神來，拉著無憂的手道：“我不能和你多說了，我還有很多活要做呢。這個給你?！闭f著把一個紫檀木盒交給無憂。
“這是太子殿下囑托我一定要交給你的，你且收好，等沒人的時候再打開。”語畢林朝抿唇道：“你別怪太子殿下，他心里定是有你的，送你來邶國非他本意。是皇上強(qiáng)逼著他把你送來的，他反抗不了他的父親?！?br/>
無憂有些苦笑，“邶國是我自己要來的，同他沒有關(guān)系。我……”無憂見碧嫵已經(jīng)從林姑姑的屋里出來，忙止住話頭，向林朝道：“東西我收下了，我現(xiàn)在得走了，改日再來找你?！?br/>
說罷狠狠抱了林朝一下就快步走向碧嫵。
“我們走吧，陛下要用膳了?！北虌愁I(lǐng)著無憂向外匆匆走去。無憂回頭的時候林朝已經(jīng)不見了。
兩人回到承乾宮時已近正午，剛來到永寧殿就看見有個內(nèi)侍恭敬地站在殿外等候。
碧嫵走上前去低聲問道：“陛下可曾用膳？”
“尚未?！眱?nèi)侍搖頭。
“平常這個點陛下該傳膳了?！?br/>
“今日不知怎的，陛下尚在內(nèi)殿批折子?！?br/>
正說話間德祿海就從殿內(nèi)出來，低聲吩咐那個內(nèi)侍，“你去后頭傳膳。”然后轉(zhuǎn)過臉來，“陛下傳花姑娘侍膳，碧嫵你帶著他們先退下吧?！?br/>
“是。”碧嫵囑咐了無憂幾句就帶著永寧殿內(nèi)的宮娥內(nèi)侍退下了。
德祿海神情頗為奇異的看了無憂一眼，丟下一句“你隨我來”就轉(zhuǎn)身進(jìn)門。
無憂隨著德祿海穿過層層紗簾，終于看到那個埋首批折子的少年。秋日正午的暖陽透過永寧殿外層疊的樹木從支起的雕花窗口折射到少年的身上，襯得少年明紫色的衣角微微反光，尊貴而優(yōu)雅。
無憂仿佛看到了五年前那個小小少年明媚璀璨的笑顏，當(dāng)時也是這樣好的陽光，還是小少年的凌臻握著她的手一筆一畫教她寫字，陽光灑在他身上好似給他鍍了層金邊，她就覺得凌臻是這世上長得最好看的小少年，要是能這么過一輩子多好，可惜……
“花非昔！”一個冷漠的聲音喚回了無憂的思緒，她朝那聲音望去的時候還有些恍惚。
凌臻走到無憂跟前，冷聲道：“侍候朕用膳。”
“玥玥……”
“放肆！朕的名諱豈是你能喚的！”
無憂一驚，終于回過神來，看著這樣陌生的凌臻她的心里分外痛苦。當(dāng)年那么溫柔的少年現(xiàn)在竟然成了這個樣子！都是她的錯，凌臻會這樣對她也是她自作自受。
無憂默默低下頭，澀然道：“請陛下恕罪，是奴婢放肆了，奴婢這就侍候陛下用膳?！?br/>
“你……”凌臻眼中劃過一抹深深的哀慟，嘴唇動了動，終于還是沒有說什么。他默默地走到餐桌邊坐下，無憂看見偌大的檀木桌上只擺了八道菜，其中還有一碗糖蒸酥酪時，她再也忍不住內(nèi)心的悸動，沖上去一把抱住了凌臻！
“玥玥！玥玥！玥玥！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對不對！為什么要那樣對我！五年前是我錯了！我對不起你！我來到邶國就是為了贖罪！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是不要那么冷漠的對我！我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無憂將頭埋在凌臻懷里，眼淚浸濕了他的錦袍。
凌臻僵住，他現(xiàn)在心里頭亂得很。他的理智告訴他要把花無憂推開，不能相信她的話。但是他又非常貪戀這種缺失了五年的溫暖，不想推開花無憂。正當(dāng)他慌亂無措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啪嗒”一聲，他一下子恢復(fù)清明，一把推開了無憂。
凌臻盯著那個紫檀木盒子面無表情。
“這是什么？”
無憂十分驚慌得撿起盒子，尷尬道：“沒什么，不過是我朋友送我的小玩意兒，沒什么特別的?！?br/>
凌臻眼中劃過諷刺，“你哪個朋友能送得起你紫檀木？這檀香紫檀除海外從安南（越南）、驃國（緬甸）流通到九洲外只出產(chǎn)于我國嶺南地區(qū)，號稱‘帝王之木’，向來是嶺南所獻(xiàn)貢品，為邶國皇室獨有。在這幾百年間更是成為了各國皇室專屬用木。況且這塊檀香紫檀木還雕刻有‘吉祥海云相’。是誰會這般了解你？又是誰會這般投其所好？”
無憂沒想到凌臻這么快就看出了東西是子歸所贈，但事已至此她也沒什么好說的。東西的確是子歸送的，她也的確收下了。
凌臻見她沉默勃然大怒，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可知你自入了宮就是朕的女人了！你這樣的行為就是私相授受！穢亂宮廷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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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中的詩句是我用的宴殊的詞，很美的一首《漁家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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