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接到外甥女電話的時候,才想起來之前介紹兩個年輕人相親的事情。
因為這幾天特別忙,他已經把這件事忘了個干凈。
其實平時老趙事情不多,可這幾天蘇景天卻天天找他去現場盯項目。
極具增加的工作量,讓平時松散慣了的老趙多少有點吃不消,但看著蘇景天陰沉的臉色,他知道老板必定是心情不太好,也就更不敢懈怠。
忙碌的工作讓他暫時忘了這回事兒,但紀彤在電話里帶著點羞怯和卑微的口氣讓老趙的負罪感一下子涌了上來。
介紹對象之后,他竟然忘了問進展,而且從紀彤的話里,他也聽出來,好像兩人進展的不太順利,或者說根本沒有進展,因為寧浩根本就沒有留外甥女的電話。
雖然知道寧浩平時很少跟女孩接觸,但遲鈍到這種程度也有點讓人咂舌了,還是說確實對外甥女不感興趣?
但看那天他們兩個在慶祝會現場的互動和氣氛,老趙覺得兩人十分登對,應該是對彼此印象不錯才對。
而且紀彤能主動打電話過來問,肯定也是對寧浩很有意思,只是不好把話挑明而已。
十分想促成這對小青年的老趙同志這時候便充分發(fā)揮了介紹人多管閑事的作用,趕緊將寧浩的手機號碼給了紀彤,并且還在電話里安慰對方道,“彤彤,你不要多心哈,其實寧浩這人有時候確實有點粗線條,男人嘛,都難免的,而且他是老板的助理,平時工作特別忙,得跟著老板的節(jié)奏來,你要是真的喜歡他,這方面就得多遷就點,他如果忙,想不起來聯(lián)系你,你就多聯(lián)系聯(lián)系他嘛,我看他還是對你很有好感的,只不過這孩子有點木訥遲鈍,回頭我再說說他,讓他抽時間跟你出去吃個飯。”
聽了舅舅的話,紀彤一面覺得不好意思,一面又心中安定了不少。
別的不說,最起碼確定了寧浩確實是老板的助理,而且就像宋茜幫她分析的,寧浩的工作就是跟老板同進同出,隨叫隨到,肯定是跟著老板學東西,為了以后做高層管理打基礎。
舅舅在電話里這么幫寧浩說好話,八成也是看好兩人的發(fā)展,也許寧浩真的像舅舅說的一樣,只是太木訥,遲鈍了,其實對自己也是挺有好感的,只是不善于表達?
這么一想,紀彤馬上又恢復了信心,而且一個對感情木訥,遲鈍的高富帥顯然是比油嘴滑舌的花花公子更適合做老公啊。
越想越覺得對方是自己的理想型,看著舅舅發(fā)過來的寧浩的手機號碼,紀彤心里癢癢的受不了,已經開始醞釀著第一條短信該發(fā)些什么內容好了。
寧浩對這些一無所知,他以為上次拒絕紀彤的態(tài)度已經很明顯了,此事不會再有后續(xù),卻沒想到老趙又來找他說起了這件事。
兩人聊起這事兒的時候,是在工作的間隙。
這幾天蘇景天忙著跑現場,而且還經常帶著老趙一起,說實在的,老趙也五十來歲的人了,沒有極特殊情況,現在一般不用趙總直接去現場,這也是公司里不成文的規(guī)矩。
但蘇大老板發(fā)話,誰敢抵抗?
而且老趙也覺得這項目重大,跟著去現場看看,心理也踏實,再說,蘇景天一個女人,就算年輕,但人家都能穿著高跟鞋,戴著安全帽一站在現場站一天,他一個大老爺們也不差事兒啊。
不服輸的老趙跟著蘇景天在現場死磕了三天之后,發(fā)現真是歲月不饒人,老胳膊老腿確實不禁折騰了。
這天,寧浩剛把兩人帶到現場之后,沒用一會兒功夫,老趙便從毛坯房里鉆了出來,然后向車隊這邊走過來。
寧浩正打算從后備箱里拿水給現場的工作人員送過去,一抬頭看到了老趙臉色不是太好,趕緊上前把對方扶住。
“趙總,你這都跟了三天了,昨天晚上一直到十一點,今天早上七點不到又跟過來,你這身體能吃得消么,要不跟蘇總說說吧。”
寧浩把對方扶上車,然后將保溫杯遞過去。
老趙喝了一口熱水,感覺緩過來一點,對寧浩的好意,他只是擺擺手,道,“蘇總穿著高跟鞋都沒叫苦,我穿著旅游鞋才站了三天,不算啥?!?br/>
要論逞強,寧浩挺服老趙,不過也真心敬佩他和蘇景天的敬業(yè)精神。
知道老趙累了乏了就要來一支煙,寧浩便去后備箱給他找中華。
看到寧浩遞過來的煙,還有點燃靜候的打火機,老趙臉上的疲態(tài)減了三分,笑著點了點對方道,“你小子,怪不得蘇總離不開你?!?br/>
一句話說得寧浩怪不好意思的,他嘿嘿一笑,說道,“本職工作,換別人也許比我干得還好?!?br/>
“那可不一定,蘇景天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能被她瞧上眼的男人太少了?!?br/>
老趙說這話的時候,仔細打量了一下寧浩的神情,見對方神態(tài)自若,只是笑笑沒有答話,他也安心不少,又接著道,“對了,上次慶祝會的時候,我那個外甥女,你們后來還有聯(lián)系么?”
聽老趙說起這個話題,寧浩倒是沒怎么意外,畢竟那場變相的相親是老趙一手安排的,來問問后續(xù)也正常。
“沒有?!?br/>
寧浩回答的特別簡短,既沒有對沒留電話做解釋,也沒有對紀彤做任何評價,這樣的回答,讓老趙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哎,現在的年輕人,他也真是搞不懂了。
老趙心里感嘆的同時,卻并沒有因為寧浩冷淡的態(tài)度生氣,因為他很了解寧浩,知道對方是個本分的老實孩子。
于是,不死心的老趙一意孤行,覺得這么好的小伙子不能因為這沒日沒夜的工作耽誤了青春他又耐心勸道,“我那外甥女原來在外地,剛來北京,什么都不懂,你們年輕人有共同語言,知道的也比我這個老家伙多,我把你的手機號碼給了她,跟她說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問你,你呢,就當幫我照顧一回親戚?!?br/>
寧浩聽了,一時無語,說實在的,不經過他本人同意,就把電話給了女方,他是挺介意的。
但對方是老趙,不僅是他的上級也是老朋友和長輩,這也不是特別嚴重的大事兒,寧浩不好為此發(fā)脾氣,可還是淡淡的說了一句,也算是表明了立場,“趙總,幫忙可以,但我現在真的不想談朋友?!?br/>
“怎么?你嫌紀彤長得丑?”老趙看他說的明白,也直截了當的問。
“哪能啊,她挺漂亮的,不過這和長相沒關系?!睂幒期s緊解釋道。
“那你就是嫌棄她工作不好?雖然她現在只是個前臺,但是……”
沒等老趙說完,寧浩就接口道,“趙總,你真的誤會了,我不想談戀愛不是針對紀彤,她沒有任何問題,而且還很漂亮很有禮貌,再說我自己就是個司機,更不可能去嫌棄她的工作?!?br/>
“那是怎么回事兒?我對你們年輕人也是想不明白了,你說你高大帥氣,紀彤也年輕漂亮,這不正是談戀愛的好年紀么,哪怕不結婚呢,你總得試著談一談朋友吧。寧浩,我知道你這孩子心事重,尤其父母不在了,你想得更多,不過正是因為這樣,我才對你放不下心,你的生活太單調了,應該找個人陪陪你?!?br/>
老趙這番話語重心長,又真摯懇切,說完之后,他還拍了拍寧浩的胳膊,就像是一個至親的伯父對待自己有些頑固的侄子那樣。
面對這樣的老趙,那些本要說的話都卡在了寧浩的喉嚨里,吐不出來了。
最后,他嘆了口氣,說道,“趙叔,我……”
終于聽到寧浩又喊了這個稱呼,老趙笑了起來,然后打斷他說,“行了,我知道你是個較真的人,這么的,你自己的事兒,你自己看著辦,你和紀彤呢,我不說讓你倆交男女朋友,但你至少試著交個朋友吧,年輕人多交交朋友總是沒錯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寧浩也沒辦法回絕了,而且蘇景天的出現,也讓兩人的談話不得不中斷。
“你倆聊什么呢?這么起勁兒?”
蘇景天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老趙和寧浩。
兩人趕緊異口同聲的回道,“隨便聊聊!”
說完又覺得好笑,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這更讓蘇景天疑心,等上車之后,他直接把老趙攆到了后面的車上,車里就剩下和他寧浩兩個人。
“你倆剛才到底聊什么呢?”
蘇景天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所以他始終不放過這個話題。
看他一臉“你們別想糊弄我”的表情,寧浩從后視鏡里看著他笑,說,“沒說什么,放心吧,我們沒在背后罵你,那么緊張干什么?”
“哼!諒你們也不敢!”
蘇景天一邊脫掉高跟鞋,盤腿坐在后座上揉著腳底板,一邊狠狠的想,這個老趙,就是太閑了才會想著來攪和自己的事兒,明天還得繼續(xù)讓他跟現場,累得他起不來床,他就消停了。
坐在后面奔馳里的老趙突然打了個噴嚏,趕緊吩咐司機,“把空調關了吧?!?br/>
司機卻答道,“趙總,沒開空調?!?br/>
“那怎么這么冷?”
老趙緊了緊衣服,可還是覺得后背發(fā)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