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前往荊至縣,越是靠近,眾人的心情越是壓抑低沉。
從嶺南城出發(fā),一路向南,各處都是一片荒涼和死寂。
莊稼枯萎,樹木枯死,道路死寂,房屋衰破……
明明是偌大的都城、縣城和村莊,卻沒有一個人煙,甚至飛鳥走獸、畜禽貓狗的身影,就仿佛進(jìn)入了死地一般。
惟有這或高大宏偉或精巧細(xì)致的建筑輪廓,提醒著世人這里曾經(jīng)有過的繁華昌盛。
方清悠斂了斂眼眸,將眼里的悲憤和哀傷掩藏下來。
這一路上的尸體,大概是被洛千墨的人都已經(jīng)處理掉了,會給人一種這里不曾有過死亡的假象,但是空氣中殘留著的死氣是騙不了她的。
她不能悲傷,她要留著力氣去救活著的人。
一路上一片死寂,沒有一點鳥獸蟲鳴之聲,有的只是馬蹄疾馳的踢踏聲,還有馬匹呼哧的呼吸聲。
將一路上的情形看在眼里,玄藍(lán)的眼里掠過了一道一閃即逝的疑惑。
這里的地方,他走過多次,因為是他帶隊查探南部情況的。
這里,他之前來的時候,尸體遍地,當(dāng)時為了方便通行和減少爆發(fā)瘟疫的可能,他們處理了許多尸體。
只是因為趕時間,不可能將所有的尸體都處理完。
按理說,如今再走這里,應(yīng)當(dāng)可能會有尸體的腐爛氣味,但是現(xiàn)在這里有的只有一股濃烈的死氣。
這中異常,讓玄藍(lán)不得其解。
再之后,每過一次地方都是這般情況,玄藍(lán)從最初的疑惑到了警惕,將自己的發(fā)現(xiàn)稟告給了洛千墨,希望所有人都能戒備戒嚴(yán),以防突發(fā)什么意外。
一路向南,越走越安靜,一路上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可是眾人卻越來越戒備,因為他們都覺得這似乎是暴風(fēng)雨來臨之前的寧靜。
“吁——”
當(dāng)一行人驅(qū)馬行到距離荊至縣尚有三百兩的距離時,幾匹馬忽然停止不前了,眼睛里流露出驚慌之色,便是馬背上的人如何驅(qū)使,那幾匹馬最多只肯前進(jìn)一步就不再邁步。
這種異常,引起了所有人的警惕。
動物經(jīng)常對危險有極強的察覺力,此刻這幾匹馬應(yīng)當(dāng)是察覺到了危險。
這些馬匹都是精良寶馬,往常鮮少有害怕的時候,可如今它們卻止步不前,只能說明這里的危險恐怕并不簡單。
方清悠的馬還比較鎮(zhèn)定,但是在她身旁,月菲的馬雖然沒有止步,但是身體卻有些微微的顫栗,月菲輕輕用手撫了撫馬背,馬兒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將月菲的動作看在眼里,方清悠將目光四下望去。
這里看樣子似乎是一處村莊,此刻他們所在的地方是村莊的入口。
這村莊的入口處種滿了樹,只是一棵棵都已枯死,惟有零星稀疏的樹葉干巴巴地豎在干枯的樹枝上。
看起來,這里惟有他們一行人是唯一有生命的存在。
本來像這種情況,這些樹叢里應(yīng)該是不會有什么動物生存的,但是她將目光掃過這樹叢的時候,卻似乎感受到里面藏著什么東西。
方清悠的心微微提起,或許是這些什么東西使得這些駿馬懼怕的?
那么,這些東西恐怕不會是野貓野狗之類。
同樣察覺到這樹叢異常的,還有洛千墨和他的一眾手下。
方清悠暗暗將幾根毒針捏在手中,戒備著未知的危險。
前途兇險,她要盡量自保,不要讓自己成為一個拖累。
正在眾人皆是戒備的時候,樹叢里竟是忽然竄出了一團(tuán)黑影,其速度極快,徑直地向著方清悠撲了過去。
方清悠只見一團(tuán)黑糊糊的什么東西向著自己撲來,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射出了三根毒針。
比方清悠的毒針更快的,是一柄小劍。
“嗷——”當(dāng)下,聽得那東西發(fā)出了一聲凄厲的慘叫聲。
“咚——”繼續(xù)是小劍扎入木頭的聲音。
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待到方清悠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一柄小劍直直地穿透了一團(tuán)黑東西的身體,將它釘在了一棵枯樹上。
而她那三根毒針,竟是沒有一根擊中這東西的,皆是墜落在了地上。
方清悠的視線默默地從那三根毒針上掃過,決定解決完這里的情況后,就將這三根可憐的毒針撿起來,以待日后能讓它們發(fā)揮作用。
繼而,方清悠才將目光落到了那團(tuán)黑東西的身上,剛才匆匆一眼,她并未看清這只到底是什么東西。
細(xì)細(xì)盯著那團(tuán)烏黑的時候,方清悠惡心得渾身頓時起了雞皮疙瘩。
這東西似乎是一種動物,身上是一團(tuán)黑,看不到手腳的存在,只能隱隱看到一對眼睛和因為疼痛而呲牙咧嘴的嘴。
那眼睛也是黑乎乎的,看起來像兩塊形狀不規(guī)則的黑石頭一樣,而那嘴,就是一條黑乎乎的縫,因向外流著涎水而顯得格外惡心。
這動物的形狀很古怪,說是個動物卻更像一堆黑乎乎的爛泥,這爛泥堆成個什么樣它就是個什么樣,似乎渾身上下沒有一塊骨頭一樣,有的只是這些黑乎乎的肉。
反正看著這一堆黑乎乎的肉,方清悠是無法將它和什么動物聯(lián)系在一起。
腦海里忽得浮現(xiàn)出一個詞語,變異。
方清悠覺得,這東西應(yīng)該是某種動物的變異吧?
不過這種變異,真的太惡心了,這也就是她,若是普通人看到這般情況,只怕是惡心地要吐出來了。
方清悠不禁向洛千墨的臉上掃了一眼,就看到他那對細(xì)長的鋒眉不悅地上挑著,漂亮幽深的墨眸里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明明洛千墨剛才還救了她,可是此刻她卻在心里不厚道地想,難得這天底下竟然還有他怕的東西哇。
方清悠知道在這種時候,她不該有這種想法,但是一看到洛千墨這般神情,她就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得意。
方清悠正在心里壞壞地想著,就看到洛千墨的目光忽得落到了她臉上。
于是,嘴角那道不自禁翹起的笑容頓時僵住,而后又立刻擠出一道感激的笑容:“多謝八皇子出手相救。”
同時,在心里趕緊祈禱,希望洛千墨剛才沒有看到她那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