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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妻13p圖片 劉麥稈經(jīng)常在兜里

    劉麥稈經(jīng)常在兜里揣一沓鈔票,票子是劉麥稈特意從銀行換的,一張張嶄新挺括,抖一下發(fā)出錚錚的金屬聲。

    每天早上九點多,劉麥稈一覺睡醒,擦把臉,就站在門口喊:“誰去鎮(zhèn)上,把我捎上,我要去吃羊肉泡?!?br/>
    幾乎每天都有人去鎮(zhèn)上,給學生送飯,到政府辦事,購置農(nóng)資等等,打算去鎮(zhèn)上的,已經(jīng)提前約好了劉麥稈,但劉麥稈總要喊幾嗓子,唯恐人們不知道,他也是有意氣氣陳背簍。

    據(jù)劉麥稈考察,陳背簍已經(jīng)大半年沒聞過肉味了。

    他的上一次吃肉,還是村長牛大舌頭慶70大壽時,桌上的肉,幾乎讓他一個人吃了,他還沒吃夠,竟然偷偷地將桌子上的骨頭,也揣進了兜里。

    陳背簍一日三餐蘿卜白菜、粗面淡飯,而劉麥稈三天兩頭去鎮(zhèn)上吃羊肉泡、喝燒酒,這就是兩人的差距,也是一個高考狀元和一個打工妹的差別,是油坊門人研讀人生的兩本活教材。

    劉麥稈在老來順吃了一大盤羊雜碎,喝了幾兩燒酒,出門后,風一吹,有了幾分醉意,頭重腳輕、手舞足蹈,打了一路醉拳。

    他帶著羊肉的腥膻氣,滿村子晃蕩,兜里厚厚一疊票子,硬扎扎的,邊緣銳利得刀子一樣。

    陳背簍在門前的糞堆上忙乎,劉麥稈夸張地大手煽著說:“臭!真臭!”

    陳背簍不理他,劉麥稈湊到陳背簍面前,響亮地咳嗽一聲,說:“你聞聞,老來順的羊湯味,我給你帶回來了。”

    陳背簍被騷擾,只好停下來抽煙。

    以前,劉麥稈兜里裝著皺巴巴的兩塊五的紅蘭州,專用于在眾人面前裝門面,背地里抽老旱煙解饞。

    現(xiàn)在,他過黃河跨長江,一下升級到了十六元的黑蘭州,檔次在村子里首屈一指。

    劉麥稈掏出煙,點著了,大口大口地抽,便抽邊舒坦地哼哼,陳背簍大度地報之以微笑。

    抽完一根煙,劉麥稈又拿出兜里的錢,在手上拍一拍,手指嘴里舔一舔,數(shù)錢,老是數(shù)不清,他煩惱地說:“背簍,能幫我數(shù)數(shù)錢嗎?”

    陳背簍將鐵锨插在糞堆上說:“我覺得你那錢比我的豬屎還臭。”

    劉麥稈眨巴著眼睛說:“臭?怎么人人都搶著要?你是典型的酸葡萄心理;有本事,兜里拿出兩千大洋來?一千?五百也行!”

    陳背簍埋頭做活,劉麥稈的氣順了,一口又一口,又長又均勻。

    陳背簍備受打擊和羞辱,郁悶至極,只好找徐朝陽校長大倒苦水,他甚至后悔了當初和劉麥稈打賭,說:“陳望春看起來中了狀元,卻沒個屁用,還不如讓他去打工?!?br/>
    徐朝陽校長被陳背簍的言論所震驚,他嚴厲批評了陳背簍頹廢消極的思想,說:“你這么想,是急功短利,是近視眼?!?br/>
    徐朝陽校長同樣對油坊門人的短視和無知感到憤怒,他耐心開導陳背簍:劉愛雨充其量是一株禾苗,你看見她結了一個棒子就眼紅了?但陳望春是一棵大樹,參天大樹,他是要做棟梁的。

    要做一棵大樹,就不要和一根草比。

    徐朝陽校長形象生動的比喻,化開了陳背簍心中的郁悶,使他豁然開朗。

    一縷春風吹進了他的心田,他覺得天朗氣清、百花盛開,對啊,人的眼光還要放長遠些,不要只看見鼻子尖,劉愛雨和陳望春是一場長跑,比馬拉松還長,現(xiàn)在,劉愛雨跑在了前面,那么兩年三年五年之后呢?陳望春必贏,劉愛雨必輸。

    徐朝陽校長堅定地站在陳背簍一邊,他努力勸說著家長,不要鼓動學生輟學;他多次呼吁:不要被蠅頭小利所惑,而誤入歧途。

    但家長們說,我們就要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那些云里霧里的東西,我們才不稀罕呢。

    陳背簍不屈服于劉麥稈的壓制,他頑強地為陳望春發(fā)聲,徐朝陽校長說得對,忽視遺忘陳望春,是對教育的侮辱和踐踏。

    陳背簍開始熱心地關注北京。

    之前,北京是遙遠的地平線上的海市蜃樓,不可觸及;北京在三十三天之上,與油坊門的小老百姓沒有一毛錢的關系。

    但是現(xiàn)在,通過陳望春,陳背簍和北京發(fā)生了親密的關系,他關注著這個城市的一舉一動。

    每天晚上七點,陳背簍準時坐在電視機前,收看新聞聯(lián)播。

    陳望春考上大學前,陳背簍家沒有電視,家里實在沒有多余的錢買一臺電視機,怕影響陳望春學習,只是個美麗的借口。

    陳望春上了大學后,陳背簍希望通過陳望春了解北京的希望破滅了,一是陳望春假期不回家,二是他從不寫信。

    家中收入有限,為供陳望春上學,陳背簍省吃節(jié)用,一個子都不敢亂花,以至于劉麥稈大肆宣揚說他半年沒有聞過肉味,但為了了解北京,陳背簍還是咬牙賣了兩只羊,換回一臺電視機,至此,油坊門實現(xiàn)了戶戶有電視的小康目標。

    新聞聯(lián)播里,每天都有北京的鏡頭,故宮、長安街、長城等等,每次,陳背簍都激動地不行,說這地方我去過,那個地方我合過影,但是,電視機前只有他一個人,沒人聽他說,他心里難受地貓撓一樣難受。

    這樣看北京有什么意思?陳背簍便去別人家看電視,當出現(xiàn)北京的鏡頭時,他大聲說,我在這喝過水、吃過飯、照過相,無論出現(xiàn)啥地方,只要是北京的,他都說他去過。

    陳背簍看電視時的輕狂舉動,招致大家的反感,但他們不好意思下逐客令,只好在晚七點前,關上門,任憑他怎么敲門,都假裝聽不見。

    陳背簍只好一個人關注北京。

    他晚上看了新聞聯(lián)播后,第二天中午,便去老磨坊,這里是村里的娛樂中心,人們吃過午飯,就聚集在這里閑聊,所有的小道消息和花邊新聞,都是從這里傳播開來的。

    陳背簍擠進人堆里,突然冒出一句,我們談談北京。

    這話上不著天下不挨地,莫名其妙的,談北京的啥?

    當然先從北京的天氣談起。

    陳背簍說,你們知道嗎?北京下了暴雨,好多地方被洪水所淹;北京刮了大風,房子的屋頂被掀翻了;北京來了沙塵暴,伸手不見五指。

    陳背簍問:“禍害北京的霧霾到底是個啥東西?”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說不上來。

    陳背簍說:“北京的霧霾相當嚴重,單位放假、學校放學、公交車都停了,出外的人都戴著口罩,不得了?!?br/>
    有人含糊地說:“是不是美國放了毒氣彈?”

    地震、海嘯、臺風、干旱、暴雨、車禍,災難發(fā)生后,大伙第一時間先懷疑美國,都覺得肯定是美國在背后搗鬼。

    徐朝陽校長辟謠說,霧霾真不是美國搞的。霧霾中含有大量的有毒成分,吸入呼吸道后,會引發(fā)嚴重的疾病。

    霧霾是怎么來的呢?徐朝陽校長說,是人類過度的活動,譬如城市太大、太擁擠,汽車排放的尾氣、工廠排放的廢氣等等。

    霧霾于北京而言,就像漂亮女人臉上的一粒雀屎,太不雅觀了,陳背簍想擦去這粒雀屎,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劉愛雨再沒有給劉麥稈寄過大數(shù)額的錢,就連上次那兩千塊錢,她都有點后悔了,并不是她吝嗇,而是她深知這錢就是一把雙刃劍,在給劉麥稈提供了充足的物質保障的同時,也助長了他的虛榮,成了他羞辱陳背簍的道具。

    在劉愛雨的記憶里,她始終和陳背簍有著一層隔閡。

    記得年幼時,她和陳望春一塊吃住,何采菊待她如親生女兒,而陳背簍卻不太搭理她,在他眼里,她就是只小貓小狗。

    龍卷風事件之后,陳背簍覺得陳望春有了金鑰匙,是上天降臨的文曲星,怕劉愛雨拖累陳望春,禁止劉愛雨和陳望春來往。

    之后陳背簍和劉麥稈就掐上了,你不服我我不服你,陳背簍毒打驅逐何采菊,使劉愛雨徹底恨上了陳背簍。

    劉麥稈和陳背簍負氣打賭,卻把劉愛雨和陳望春當槍使,劉愛雨起初懵懵懂懂的,到后來就明白了,這一場賽跑,其實是劉麥稈和陳背簍的較量。

    如果劉愛雨全力以赴,在學習上,她未必會輸給陳望春,但陳望春就要大吃苦頭,惱羞成怒的陳背簍會把陳望春打殘打傻、甚至打死的。他輸不起。

    劉愛雨痛苦地糾結,最后選擇退出,讓陳背簍贏,以換得陳望春平安健康,但她又看不慣陳背簍的囂張跋扈。

    劉愛雨之所以使勁地折騰,不是想和陳望春斗個你死我活,而是讓陳背簍和油坊門的人看一看,她這個黃毛丫頭,其實能做到很多。

    想起陳背簍散布的那些流言蜚語,劉愛雨就心疼就難受,一個長輩,怎么能做出如此下作齷齪的事?

    劉愛雨能夠想象到劉麥稈收到兩千塊錢后的反應,能想象到陳背簍的沮喪,那一刻,她心里很痛快,好像出了一口惡氣。

    當劉麥稈頻頻來信,催要匯款時,劉愛雨卻不想再給他寄錢了,而是在信封里夾上五十元或一百元,打發(fā)糾纏不休的劉麥稈。

    劉麥稈指責,你這是打發(fā)要飯的嗎?

    劉愛雨心里說,對,我就是打發(fā)要飯的。

    在劉愛雨成長的歲月里,作為父親的劉麥稈經(jīng)常性地缺席失職,他現(xiàn)在居然厚著臉皮花她的錢,而且花得那么理直氣壯。

    劉愛雨托了很多人,在廣州東莞四處打聽何采菊的下落,據(jù)她分析,何采菊出走后,要生存,必須要找一份工作,而打工潮興起的珠江三角洲,也許是她的落腳之地,說不定她就在哪個廠子里做工。

    劉愛雨給碎紅和蘇妲己講了他們家和陳背簍家悲歡離合的故事,說,她就是我親娘,請你們幫我找一找。

    蘇妲己和碎紅滿口答應,現(xiàn)在她們的人脈關系,已經(jīng)織就了一張網(wǎng),兩人向劉愛雨保證,只要何采菊在珠江三角洲,就一定能找到她。

    半年過去了,碎紅和蘇妲己失望地告訴劉愛雨,大大小小的廠子翻了個底朝天,也沒何采菊的影,她要么失蹤了,要么就沒來過珠三角。

    她們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追捕盲流的車輛和聯(lián)防隊員,如果何采菊茫然地闖進來,肯定兇多吉少。

    但劉愛雨仍抱著希望,她堅信何采菊還在,哪怕是一線希望,她也要百分之百地爭取。

    劉愛雨跑了幾家報社,登載何采菊的尋人啟事,這是她的一個心結,是她在廣州站穩(wěn)腳跟后,要做的第一件事。

    算起來,何采菊已經(jīng)十年沒有了音訊,她沒有寄回過一封信,也沒人知道她在哪里?在干什么?還過得好不好?

    沒有何采菊的照片,劉愛雨便詳盡地描述了她的相貌特點,留了聯(lián)系電話,繳了錢,走出報社時,劉愛雨心里一陣輕松,她多希望在某一天,突然接到何采菊打來的電話,那將是她最幸福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