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見了，心中不知該不該惋惜。

    柳若昕蒼白的唇.瓣牽起一絲微笑，雙目環(huán)視空蕩蕩的寢殿。

    “你看這寢殿，冷冷清清，皇上來的那幾日，這里多熱鬧??！”

    輕喘了一聲，她接著說：“這皇宮里，那么多的女人，沒有地位，沒有皇上的寵愛，那么多，我又算得了什么?！?br/>
    晚秋盯著她看了眼，站起身，端起空碗和那碟沒有動過的蜜餞。

    “做出選擇很簡單?！?br/>
    走到門口，晚秋回頭，“對了，下個月初三，便是皇上的生辰了?！?br/>
    柳若昕對她感激的笑笑，待到晚秋離開，寢殿只剩下她一人，望著空曠的寢殿，她忽而一笑。

    “那我的時間，可不多了??！”

    *

    陰歷六月初三，皇帝圣誕，各地官員奉上的珍稀禮品塞滿了庫房，整個皇宮處處張燈結(jié)彩，明燈徹夜長明，絲竹之聲飄飄入耳，來往宮人都穿上新衣，滿面笑容，喜氣洋洋。

    明德殿里，君臣一派和諧，宮妃貴婦和樂融融，觥籌交錯間，絲竹聲，聲聲悅耳。

    書中雨花臺上舞樂止，一撥伶人剛下去，整個舞臺上的光芒陡然間熄滅。

    “咚”一聲鼓聲激昂，“咚”、“咚”，下兩聲接連響起，雨花臺正中一顆碩大夜明珠正懸其上，將整個雨花臺都照亮，一匹純白綢布從天鋪下，隨著越來越激烈的鼓聲，雨花臺周圍亮光緩緩亮起，舞臺中央白布前，一位體態(tài)婀娜的女子，穿著緋紅舞衣，背對眾人獨立。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素雅歌聲清亮透耳，“咚咚咚”，激昂鼓聲緊接其后。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素白水袖揚起，悠揚舞姿中，水袖不知何時沾上染料，隨著那女子舞動的姿態(tài)，在那素白布匹上留下一道緋紅痕跡。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br/>
    隨著鼓聲越來越激昂，雨花臺上美人舞動的動作越來越快，白布上留下的痕跡越來越多，越來越亂。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br/>
    臺上鼓聲戛然而止，舞女動作也猛地頓住，面對著臺下眾人，手臂半抬遮掩住面部，長長水袖逶迤于地。

    “這歌舞，妙極！”

    “是??！是?。　?br/>
    臺下眾位大臣贊語不絕，一位大肚子文官站了起來，“以本官之見，歌舞雖妙，只是這畫技，卻實在不堪入目?！?br/>
    眾人隨著他的聲音看去，之見高懸明珠光芒之下，那素白布匹上顏料雜亂無章，確實有些不堪入目。

    立即有人附和，“陳侍郎所言甚是?！?br/>
    高臺之上，納蘭止的目光從那女子身上收回，淡淡掃了眼說話的陳.光壽，一言不發(fā)，再次看向臺上女子，眸色鳳眸中流光一閃而逝，薄唇便噙著淡淡笑容。

    鼓聲細細，乍然而起，打斷臺下人們的議論聲，又乍然消逝，纖長水袖甩進臺邊池水中，水聲清越，揮灑布匹之上，淡淡珠光下，布匹上雜亂顏料般暈染開來，奇跡般呈現(xiàn)出一副秀麗江山百花圖。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br/>
    一聲淺淺嘆息半清越歌聲結(jié)尾，水袖下女子容貌半遮半掩，看不真切，仿若那山中女妖。

    “好！”

    內(nèi)閣大學(xué)士姜淵拍案而起，目露精光。

    剩下諸位大臣也連連稱贊。

    納蘭止的目光始終放在臺上女子身上，拇指上翠綠扳指輕輕轉(zhuǎn)動著，不知在思索什么，目光淡淡從陳.光壽身上掃過。

    “近前來?！?br/>
    柳若昕面前水袖緩緩垂下，露出清麗無雙的面容來，淡淡珠暉下，雙眸流光婉轉(zhuǎn)，細碎的步子緩緩?fù)白叩臅r候，體態(tài)婀娜，自有不同風(fēng)采。

    “民女，柳氏若昕，拜見皇上，?；噬先f壽無疆。”

    納蘭止?jié)M意的點點頭，唇邊笑意漸深。

    “好！賞！柳氏若昕，即日起，封為昕嬪?！?br/>
    柳若昕面目含笑，緩緩跪拜。

    “臣妾謝皇上隆恩。”

    納蘭止朝著她的方向伸手，“來，到朕身邊來?！?br/>
    “是！”

    柳若昕抬頭，緩步至高臺上，坐在納蘭止身邊。

    納蘭止握住柳若昕的手，兩人含笑而視。

    “這個賤人，本宮倒是小瞧她了?！?br/>
    右手首位，坐著的正是陳娉婷，她看著高臺上同納蘭止同坐的柳若昕，目光狠毒。

    被陳娉婷硬生生擠走位置，身為妃位而屈居陳娉婷下手的越妃，冷冷一哼，語氣不陰不陽。

    “陳嬪妹妹可要小心了，聽說上月你還罰了昕嬪，上了繩刑呢。那么一個美人兒，陳嬪你也真是狠得下心，上了繩刑，不死，身子也廢了?！?br/>
    陳嬪皮笑肉不笑，冷冷一哼，將手中酒杯重重擱下。

    “越妃姐姐才要小心，這昕嬪不過農(nóng)家女出身，家世樣貌樣樣兒不算頂尖的，皇上一開口便直接封了嬪，照這樣兒的恩寵，指不定哪日便封妃了?！?br/>
    凌天歌淡淡一笑，將酒杯輕柔放下，瞟了眼臺上和諧二人。

    “本宮在妃位多年，還會害怕一個小小的嬪么？再說了，本宮父親乃是當朝內(nèi)閣首輔大臣，一個小小的嬪難道還會越過本宮去么？”

    聽了這話，陳娉婷狠狠攥緊了手中帕子，氣得心口發(fā)疼。

    這個越妃，話中明里是在說柳若昕，暗里處處踩著她的位分和家世說話，字字戳她的痛處。

    陳娉婷又將目光看向?qū)γ娴耐疱?，假笑著抬起酒杯給宛妃敬酒。

    “妹妹敬宛妃姐姐一杯?！?br/>
    宛妃溫和回敬，喝了酒，放下杯盞，眉眼看起來極為和善。

    陳娉婷掩下眸中嫉恨，瀲滟而笑，“妹妹看到昕嬪，忽而想起姐姐，來到宮中多年，故鄉(xiāng)遠在邊陲，血親難以相見，想來姐姐夜夜夢回，該是十分想念故土的?！?br/>
    宛妃溫順抿嘴一笑，看向高位上的納蘭止，雙眸中愛意難掩。

    “宛兒心中只有陛下，陛下開心，宛兒便開心?！?br/>
    陳娉婷聞言，臉色頓時一僵，假笑也堆不住了，扭著手中帕子，心中暗恨。

    這個宛妃，看起來溫和大方，其實就是個綿里針，難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