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婠順著聲音看去,只見程畫兒端著一盆衣服站在門口,眼眶微紅,像是哭過了一般。
“我看這地空著,就種了一點東西下去?!彼唁z頭一放,忽然意識到了自己手上的東西:“阿娘,剛才這只山雞順著坡爬到我們家院子里了,我就順手抓了,今天晚上把它宰了吃吧?!?br/>
程畫兒那只肥碩的山雞,十分欣喜:“行啊,我現(xiàn)在就燒熱水把雞殺了,然后再燉上,晚上就能吃了?!?br/>
程清婠點頭笑了笑,母女二人有說有笑的往廚房走去。
“我剛才去洗衣服,聽見村里的人都在說宋大匆忙的去了隔壁村陳寡婦的娘家。”婦人一邊干著活,一邊說道:“聽說上牛車的時候,腿還在抖,差點摔下來?!?br/>
“是嘛,下次再敢來,我就真讓他去做太監(jiān)?!?br/>
程畫兒聽著這話心中愉悅面上帶著笑容,連話也多了起來。
一下午,母女二人一直在廚房忙碌著,到了晚上,餐桌終于出現(xiàn)了香味撲鼻的雞肉。
程清婠端著雞湯咽了咽口水,隨意的吹了兩口,就往嘴里送。
“慢點,還有這么多呢?!背坍媰簩櫮绲呐ⅲ恢蓖耐肜飱A雞肉。
等到都吃的差不多了,程清婠放下碗筷,輕聲問道:“阿娘今天下午遇到什么事了?”
婦人的動作一頓,想起下午那人輕佻的語氣,和一只黏在她身上的眼神,立馬就泛起了惡心。
隨后連忙壓了下去,搖了搖頭:“能遇到什么事啊,不過就是去洗了個衣服?!?br/>
女孩那雙眼眸,仿佛能看穿她的心事。
“阿娘,其實……”
“程氏,原來你們在吃晚飯呀。”門外迎面走來一個膘肥體壯的大嬸,滿臉的假笑:“哎喲,居然還有雞呢,那你下午怎么還來我家借糧食???”
程畫兒面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起身:“這是山雞,運氣好撿到的。”
“我說呢,你那點嫁妝都被宋大拿走了,哪里還有錢買雞。”大嬸點了點頭:“今天大強說的話是難聽了點,但也沒說錯啊。你把婠婠嫁給我們家兒子,我給你十斤米糧,這買賣難道不劃算嗎?”
程畫兒的面色微冷:“我家婠婠還小,還不到許配人家的時候?!?br/>
“都十四啦,明年就及笄了。咱們兩家就在隔壁,你要實在舍不得,就走兩步的事啊。”大嬸上下打量著女孩,笑著說道:“婠婠看起來這么瘦弱,但你放心,不管男娃女娃,只要能生,我就把她當成祖宗一樣供著?!?br/>
程清婠被她這眼神看的渾身都不舒服,皺著眉頭從原主的記憶里找出這個人,隔壁鄰居宋大強的妻子王氏,生了三個女兒一個兒子,女兒都嫁出去了,兒子是個傻子,就是昨天被她折斷手的那個傻子……
“王嬸子,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會把婠婠嫁給你兒子的?!?br/>
“程氏,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家的兒子人是傻了點,除這以外哪點配不上你家女兒了?”王嬸子白眼一翻,湊到婦人的面前威脅道:“你家已經(jīng)斷糧了,你有那個運氣天天撿到山雞嗎?婠婠跟著你遲早有一天餓死,還不如嫁到我家來享福,大魚大肉說不上,起碼不會餓死吧。”
程清婠揉了揉眉心,剛想要說話,就被這面前人打斷了。
“婠婠,你可是折斷了我家兒的手啊,我要是去衙門告你,你可是要坐牢啊。”王嬸子眼看說不動程畫兒,就換了目標。
她坐了下來,面對著程清婠,還順手從碗里抓了塊雞肉邊吃邊說。
“只要你嫁到我們家,留個后,這些我就都不計較了?!?br/>
程清婠看著她滿嘴油光,輕笑一聲:“要告到衙門去的人是我吧?!?br/>
“嘿,你打斷我家兒子的手,怎么變成你要告到衙門去?”王嬸子嘴里喊著加肉,插著腰含糊不清的道。
“昨天晚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你都忘了嗎?我可記得很清楚,那時候要侮辱我阿娘的男人里可就有宋大強啊?!?br/>
面前的人一頓,眼神有些慌亂:“不……”
“我要是告到衙門去,光憑我和我娘這一身傷,你以為你家就跑得了嗎?”程清婠眸色狠厲,吐出的話更是帶了幾分寒意。
王嬸子畢竟是農(nóng)村婦人,頭發(fā)長見識短,三言兩句就讓她暈了頭。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走出了程家門口。
程清婠揉著額頭,松了口氣,但凡王嬸子進過衙門,就知道她是在嚇她。衙門這種地方,只要拿錢賄賂一下,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婠婠,村長和亭長是舊相識,剛才那話以后不能再說了,要真告到衙門去,咱們不一定贏。等明天王嬸子反應過來了,估計還得來鬧騰?!背坍媰喊欀碱^,輕聲說道。
程清婠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夜色漸晚,母女二人躺在床上都沒睡著。
直到天快亮了,程清婠才瞇了一會,到中午的時候才起的。
她坐在椅子上,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卻發(fā)現(xiàn)對面的婦人有點心不在焉。
“阿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早上王嬸子來了?”
程畫兒搖了搖頭:“今天村里來了京城的大官,村長耳提面令讓所有人都不許鬧事?!?br/>
程清婠應了一聲,隨后就沒有說話了。
吃完飯后,程清婠就想拿著鋤頭去另外的田把昨天剛解鎖的種子種下。
“婠婠?!?br/>
還未走出門,程畫兒急促的聲音就傳來了。
程清婠轉(zhuǎn)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婦人,嘴唇蠕動。
片刻,才道:“路上慢點走,別摔了。阿娘洗完碗就來找你?!?br/>
“好?!?br/>
程清婠應了下來,她照著原主的記憶,往一個方向走去。
才走沒多久,面前就出現(xiàn)了一群人,為首的少年一襲青衣,神色清冷的站在人群中,身后跟著三四個仆人。
而身旁一左一右,跟著諂媚的亭長和村長。
程清婠往前走了兩步,看熱鬧的村民們議論的聲音瞬間就傳進了耳朵里。
“這就是京城來的大官吧,看著真年輕啊?!?br/>
“聽鎮(zhèn)上的人說他是陪著太子讀書了,不知道為什么惹怒了皇上被貶到這里來的?!?br/>
“被貶也是大官啊,你看看亭長那殷勤的樣子?!?br/>
陪著太子讀書?太子伴讀?
程清婠下意識的往那邊看去,正巧,和那大官清冷的眼神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