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尹劍毫不含糊,騰地起了身。他坐了也就兩三分鐘,凳子都還沒焐熱。
“慕老師,你跟我一塊去人民醫(yī)院,會一會這個杭文治。柳隊長,請你在刑警隊時刻待命,做好戰(zhàn)斗準備”最后這幾句話的時候,羅飛也了起來,他的腰背挺拔剛直,先前的疲憊感已經被戰(zhàn)斗的火焰燃燒得無影無蹤。
上午十一點二十三分,省人民醫(yī)院重癥病房。
杭文治從昏迷中醒來,他感覺腦子脹乎乎的,喉部則不斷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在他腦袋上方掛著一個碩大的血袋,血液正源源不斷地通過導管流入他的體內,與死神爭奪著他那虛弱的生命。
一個護士湊過來看了看他的情況,隨即又轉身離去。片刻后,在病房門口傳來對話的聲音。
“他醒了?!?br/>
“我們可以進去嗎”
“可以。但你們不能太過刺激他,也不要讓他太多的話?!?br/>
“我明白?!?br/>
對話結束后,有腳步聲向著床前走來。杭文治的腦袋無力轉動,他只能被動等待來客將身形移動到自己的視線之內。
映入杭文治眼簾的是一個身穿警服的中年男子,此外還有一個窈窕的女子跟在男人身后,只是那女子處于他視線的邊界點上,難以看到全貌。杭文治只能瞇起眼睛,盡力去打量那個離自己較近的男人。
男子似乎知道杭文治的視力不好,便特意躬下身體,把自己的面龐送到對方眼前,然后他問了句“你認識我嗎”
杭文治依稀想起些往事,他勉力張開嘴,氣若游絲般道“羅羅警官?!?br/>
羅飛抬起一只手擺了擺,“認識我就行,你不用話,先聽我?!?br/>
杭文治緩緩眨了一下眼睛,用以代替點頭的動作。
羅飛心中略寬,這杭文治雖然傷重,但彼此間的交流尚不成問題,于是他立刻便切入正題道“我們剛剛對你的個人履歷進行了詳細的調查。在十年前,你的父親得了癌癥,全省最好的腫瘤專家都聚集起來給你父親做了會診以你當時的家庭境況肯定無法調動這樣的資源。我詢問了幾個當事人,他們都不否認當年是受到鄧驊的委托。我們還查看了你在監(jiān)獄期間的探訪記錄,發(fā)現你和夢鄉(xiāng)樓的經理馬亮有過接觸,而馬亮是阿華手下的得力干將之一。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你和龍宇集團有著非常深的隱秘淵源?!?br/>
杭文治睜眼和羅飛對視著,既沒有否認,更不想掩飾什么。事以至此,掩飾還有什么意義
這正是羅飛期待的態(tài)度,他可以毫無阻攔地將話題繼續(xù)深入下去“我們還了解到,有人打點了監(jiān)獄內勤,使你有選擇性地被分配到四二四監(jiān)舍,而你和監(jiān)舍中杜明強的關系非常好。我知道你是有意去接近他的,因為你想給鄧驊報仇,對嗎”
杭文治又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他努力想什么。
“杜”
羅飛猜到對方關注的焦點,便直截了當地搶答道“杜明強已經成功越獄了。”
杭文治閉起眼睛,顯得既無力又無奈。
“你不要想別的事情,只管回答我的問題?!绷_飛再次提醒對方,“你的回答或許能幫助我們盡快把杜明強捉拿歸案,你明白嗎”
杭文治立刻睜開雙眼,同時用激昂的眼神表現出強烈的合作欲望。
羅飛正式提出第一個問題“越獄的主意是誰先提出來的”
杭文治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但口型分明是個“我”字。
“你故意鼓動杜明強越獄,然后伺機報仇”
杭文治認同地眨著眼睛。
“杜明強一開始就同意越獄嗎”
杭文治用氣聲吐出一個“不”字。
“那你是怎么服他的”羅飛終于把話題引入到了核心處,事實上這個問題也就等價于杜明強究竟因為什么改變主意,最終參與越獄
可杭文治的回答卻卡住了,他愣了一會才又開口“不不是我”
“不是你服他的”這讓羅飛有些意外,他連忙又追問,“那是誰”
杭文治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呼吸有些加重,似乎在心中出現了猶豫和沖突。羅飛料想對方是不愿把其他同伴牽扯進來,他必須打消對方的顧慮。
“我對越獄這件事身沒什么興趣,不管你們做了什么,那都是監(jiān)獄管理局的麻煩;我所關心的,只是怎樣抓住那個家伙。我必須知道促成他越獄的原因,這樣我才能提前掌握他下一步的行動?!?br/>
羅飛的誠懇言辭終于讓杭文治下定了決心,他鼓足一口氣力,清晰地吐出四個字來“去問阿華?!?br/>
羅飛心念一動,立刻轉身了句“走”
一直在羅飛身后的女子自然就是慕劍云了。她感覺有些突然,停在原地問“這就走”在她看來,對杭文治的詢問似乎還沒完全展開呢。
羅飛卻非常果斷地邁開了步伐,同時略帶著自責道“我們已經晚了呢。我應該早一點想到阿華的”
慕劍云只好跟上羅飛的腳步,而在行進的過程中,她也逐漸悟出了頭緒不錯,在設計杜明強的計劃中,杭文治和阿華必然是一對同謀。既然杭文治沒能在獄中服杜明強越獄,那阿華一定會在監(jiān)獄外施加某些影響,而這種影響即便是杭文治也并不了解。事情調查到這一步,必須盡快從阿華嘴里獲得些東西才行
中午十二點零三分。
省城看守所。
阿華被帶進了提審室,作為故意殺人的重犯,他帶著沉重的手銬腳鐐,行動頗為不便。在他身上有好幾個地方都纏著繃帶和紗布,裹護著或輕或重的外科燒傷。
雖然如此,這個男子卻絲毫沒有顯出狼狽或者虛弱的感覺,他一步一步地挪進提審室內,緩慢的動作中反而透出一種沉穩(wěn)的力道。然后他停下來掃了一眼屋內的情形在鐵柵欄的外面坐著一男一女,這倆人阿華都不陌生一個是刑警隊長羅飛,一個是心理學者慕劍云。
“你怎么又來了”阿華看著羅飛,一邊一邊自顧自地坐到了審訊椅上,“我不是都交待清楚了嗎你只要在結案陳詞里寫上供認不諱這四個字就行了。”完這話,他抬起手臂察看著那里的傷勢,那傲然的表情卻像是一個勇士在炫耀自己的勛章。
他的確有炫耀的理由。在龍宇大廈的那場大火中,他憑借一己之力燒死了包括高德森在內的三個敵人。雖然他現在面臨著法律的嚴懲,但即使是走向地獄,他也將保持著一個勝利者的榮耀姿態(tài)。
“我這次來不是為了你的案子?!绷_飛擺出一副不緊不慢的態(tài)度。他知道阿華遠非杭文治可比,想從對方嘴里得到實話,得像釣大魚一樣,先要消磨掉他的銳氣,然后才能收線。
阿華翻了翻眼皮,掃視著羅飛和慕劍云“那你們來干什么”
羅飛沉默了一會,然后他一字一句地道“杜明強越獄了”
阿華的目光已回到自己的手臂上,聽見這話驀地又彈起來,直挺挺地向羅飛看去。而羅飛也做好了準備,他與阿華對視著,眼神里像帶著鉤子一樣,讓對方的視線一旦接觸過來,就再也無法挪動分毫。
“杜明強越獄了”羅飛把剛才的話加重語氣重復了一遍,并且又補充,“他還對同監(jiān)舍的三個獄友下了殺手,包括一個半年前入獄的新人杭文治?!?br/>
阿華的眼角抽動了一下,他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強忍著要用手銬去砸椅子的沖動。在幾次沉重的呼吸之后,他略略平靜了一些,沉著聲音問道“那三個人都死了”
羅飛直接點明了對方的心機“你關心的是杭文治吧他沒死他的喉管被切開,但好在沒傷到主動脈?!?br/>
阿華長出一口氣,他閉起眼睛,把身體往后仰靠著椅背,不知在想些什么。
羅飛能感受到對方情緒的起伏,這正是他有意去營造的效果那條驕傲的大魚已漸漸被疲憊和慌亂包圍。
羅飛卻還要繼續(xù)打擊對方。
“你敗了。你的計劃不但沒有成功,反而被杜明強所利用。”他譏諷似地問道,“你根不是那家伙的對手,何必要來多此一舉”
阿華睜開眼睛怒視著對方,反唇相譏“如果我是多此一舉,那也是因為你們警方的無能?!?br/>
“真是可笑。”羅飛用毫不退讓的目光壓迫著對方的氣勢,“是我親手給你戴上了鐐銬,你有什么資格來質疑我的能力”
阿華卻真的笑了,先是冷冷地一兩聲,后來笑聲漸漸連貫起來,他歪著腦袋,斜斜地看著羅飛,像是在看一個滑稽的丑。
羅飛倒沉得住氣,他一直等對方笑聲停歇了,這才又淡淡問道“你笑什么”
“你還真以為你們警察能抓得住我”阿華昂起頭反問。
羅飛攤開手掌提醒對方“這已經是事實了?!?br/>
“那是我愿意被你們抓住,你們才能得手我如果不愿意,你們能有什么辦法”阿華挑起嘴角,又傲慢地搖了搖頭,“算了。我懶得和你們再,反正你們也不會懂?!?br/>
羅飛忽然間也笑了,而且點頭道“我懂?!?br/>
阿華一愣,瞇起眼睛問“你懂什么”
“你從來沒把我們警方看在眼里,不管是我們拘捕你的時候,還是在后來的審訊過程中,你一直高高在上,好像你才是這場游戲里的主宰。在你看來,并不是我們抓住了你,而是你成全了我們。是你在光天化日之下殺死了高德森,才讓警方有了拘捕你的機會。這簡直就是一份無償奉送的大禮,我們警方應該對你感激涕零才對?!标P注 ”songshu5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