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林黛玉是林如海唯一的軟肋，她能被送到榮國府，說明林如海對榮國府稱得上信任。

    在他迎娶賈敏后，若非老國公爺對他照顧有加，他未必能坐到如今的位置，在他印象里，老太太和賈二老爺俱都不錯，對賈敏很是關(guān)懷，有這份情誼在，黛玉怎么都不會過得差。

    更甚者，賈敏臨終前還特意囑托過他，讓他把黛玉送去岳母那兒，也好婚配賈二老爺?shù)牡兆淤Z寶玉。

    親上加親林如海是放心的，岳母和黛玉每年送來的信，也只有好的，林如海直到如今才意識到，他是想當(dāng)然了，是被昔日的看法給迷惑了。

    沒準如今的榮國府，早已不是老國公在時的榮國府，有王子騰在一旁照看，王二太太的權(quán)利會比想象中大。

    黛玉的信中著重點出二舅母待她與三春一樣，這能一樣嗎？三春是庶出吧！他林如海的閨女在榮國府就只配當(dāng)個庶出？！

    那他一年給黛玉花用的五千兩銀子算是什么？庶出的姑娘配得上這個花用？

    林如海不動聲色，不代表他不信黛玉所說，黛玉能寄出這樣一封信來，岳母那樣的人精都未能攔住，成長到如廝地步，已經(jīng)很能說明一切，由不得他不信。

    當(dāng)下林如海想要知道，榮國府到底是怎么對待他閨女的，依據(jù)這個，才好決斷該如何為黛玉撐腰。

    本來做好的一切打算，林如海全都暫停掉，官場上的事哪有他閨女重要，拖上個把月也沒什么妨礙。

    在江南牢牢把控住鹽稅的林如海想打探點榮國府的消息，實在輕而易舉，不過十來日的功夫，林黛玉在榮國府的一切遭遇，全都明確奉到他桌案上。

    僅看到第一條，她閨女是從西角門進得榮國府，林如海的面色剎那間憋得醬紫！當(dāng)下感嘆自個該有眼無珠！

    第一日到榮國府竟然沒有一個主子來接，甚至連個像樣的婆子都未出面，榮國府當(dāng)真好大的臉面！

    再看到黛玉竟然跟賈寶玉一道住在碧紗櫥，榮國府連屋子都沒給黛玉收拾，林如海忍不下去，立刻寫了封帖子給賈三老太爺。

    若是賈三老太爺這位世叔不給他個像樣的說法，賈府八房休想從他這兒拿到一份鹽引，看他們敢不敢在四貝勒爺眼皮子底下販賣私煙！

    有倒是縣官不如現(xiàn)管，看王子騰能幫襯得多，還是他林如海能限制得多，更何況他手里有王子騰明晃晃的把柄。

    有底氣的林如海想讓賈家給他賠罪，簡直輕而易舉，但他并不想出面，他的黛玉還要在榮國府待上一陣子。

    身兼蘭臺寺大夫的林如海又寫了封信給朝中的御史好友，薛蟠殺人的事可以提一提了，他林如?？刹幌胱屬Z雨村攀扯上。

    做完這些，林如海仔仔細細得看她閨女這些年的遭遇，這一看之下，越看越自責(zé)，這么多年了，他竟忙于朝政都未去探聽一二。

    而最讓林如海不滿的，還不是岳母對黛玉的苛待，他林如海殫精竭慮得照看江南鹽稅，圣上只看沒看見？難道就不擔(dān)心他會不滿。

    還是說，皇家人都不在乎他林如海了？莫不是以為他林如海沒有兒子，又做好打算死在任上，就無需過多顧慮了？甚至他林如海的家財也該一并奉上才算忠心耿耿？

    連一次召見都沒有！后宮中多位主子隨便哪個都能震懾榮國府，可一個出面的都沒有，那些人精的態(tài)度，讓林如海多了幾分顧慮，圣上想看到的事就不那么容易辦成了。

    這已經(jīng)不僅僅是閨女一個人的事了。

    四貝勒爺本也不想過快插手官場之事，更不想被林如海指使著打東打西，林如海自己龜縮起來，他能有足夠的時間知曉更多事情。

    一封女兒家的信，攪黃了圣上多年的籌劃，林如海不聽使喚了，算是給足各家應(yīng)付收尾的時間，大家都按兵不動著，江南的水更深了。

    甚至各家都開始思量著，要不要再拉攏一次林如海，林如海這次表現(xiàn)得很反常。

    且不管旁人如何想，林管家準備好的生辰禮，并林府的兩個嬤嬤四個丫頭俱都登上船，朝京城駛?cè)ァ?br/>
    前前后后僅幾日光景，觀望的人全都知道林如海的閨女怕是在榮國府受欺負了。

    賈三老太爺被林如海親自問候一番后，激得火急火燎趕去京城了，他得親自問詢賈老太太這事，以老太太的輩分，旁人說什么都不夠格。

    林如海若是接著鬧下去，圣上一怒必然會治罪賈家，到時該如何收場都不知道。

    而此刻的寧榮二府還在安逸著過日子，由林如海操控的一次報復(fù)即將來臨之際，她們都未能察覺到，甚至還期待著林府送來的黛玉生辰禮，也好填補府上的漏洞。

    甚至連林黛玉都未曾想到，她老爹會如此看重她，連圣上的臉面都不想給了，以他的能耐，圣上一時半會兒還真不能拿他怎么樣。

    ***

    后宮中，住在永壽宮的德妃這幾日過得不太爽快，因為她宮里住著個侍女名叫賈元春。

    本來是件好事，四王八公依舊死而不僵，賈元春的舅父王子騰還兵權(quán)在握，指給十四做個側(cè)福晉應(yīng)該是夠了的，可惜賈元春想做太子的家眷，德妃說不上話，只能讓她蹉跎著。

    但如今卻不能這樣光看著，林如海跟榮國府鬧了別扭，圣上為著江南的事著急上火，正想帶著榮國府的人好生罵一頓，但榮國府沒一個上朝的爺們，根本無從得知朝堂之事，如今依舊過得舒坦。

    要說這王子騰若是愿意提點一二，榮國府也不至于這般惹圣上生氣，偏生他也避諱了，沒出面干預(yù)。

    德妃因為這個賈元春，沒少被其余三妃奚落，讓她在殿內(nèi)跪上個把時辰很有必要。

    元春好歹在宮中待了許久，如何不知如今宮里的事，她榮國府怎么對待林黛玉的，她母親又是怎么奚落林黛玉的，她自個心里門清，只是沒想到林黛玉反應(yīng)會這般大。

    從來都以賢良著稱的德妃即便是罰，也是罰得有理有據(jù)，僅憑失儀二字，就能讓賈元春無法反駁。

    一日跪一個時辰，榮國府和王子騰若都沒有反應(yīng)，那賈元春的價值就大打折扣了。

    十四早上來請安之時，便看見跪在一旁抄佛經(jīng)的賈元春，德妃和藹得招呼他近前，再沒安排他跟元春走得近些。

    “兒臣有些話想跟母妃說，且讓她下去吧?！笔拿鏌o表情說道，德妃又怎么可能撫了他的面子，自是讓元春在外頭接著跪。

    賈元春艱難得起身，額間薄汗彌漫，看著十分可憐，十四僅掃一眼，眉頭便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