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了怔，依路珂的眼神變了，從巧克力般甜膩可愛變得如刀鋒犀利冷硬。

    他知道她是誰了，她是他前世的妻子，父神的敵人之一。

    生命‘女’神秦蒂絲！

    ******

    席恩早就明確告訴他，他是重生體，所以沒有以前的記憶。

    他也知道，過去的他是他視為“父神”的人殺的，因為他們有仇。

    [你想起來的一刻，就是我終結(jié)你的一刻。]席恩曾經(jīng)這么說，這不是威脅，只是個毫無感情的宣言而已。當(dāng)時的他愣愣看著他，想為什么會這樣呢？父神恨他嗎？

    他不喜歡。

    之后慢慢懂得，他不是普路托，是依路珂，一個叫依路珂的孩子。

    他想父神把他當(dāng)依路珂看待，而不是那個普路托。普路托已經(jīng)和他無關(guān)了，他死了，死透了。而依路珂會好好地活下去，過屬于依路珂的人生。

    有父神，有母神，有哥哥，有姐姐，他對目前的境況很滿意，也希望一直保持下去。

    如果和普路托有關(guān)的人要來煩他，甚至試圖讓他想起以前的事，用老‘交’情打動他，那么視情況而定，他會把他們統(tǒng)統(tǒng)消滅。

    希望這個“大姐姐”能識相點。

    “我的名字是依路珂?！?br/>
    幽冥之刃劃出血‘色’的弧光，也是割斷無形地維系。男孩再度綻放出甜甜的笑靨，“你是戰(zhàn)還是和，漂亮阿姨？”

    ******

    這…這些人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抱著一本盾牌大小的厚書，慘遭池魚之殃的軍人呆呆看著對峙的兩方人馬。全部是俊男美‘女’，各有九人。其中他只認(rèn)識他的列文殿下，不，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確定那是不是列文殿下了。不然。對方那位明顯是領(lǐng)頭地銀發(fā)青年為什么叫他……“席恩”？

    “看來你這次準(zhǔn)備很充分，帕爾?！钡谝粫r間‘抽’出腰際的法杖[烏洛諾斯之影]。給惡魔們施加了能夠長時間維持地抵抗神力結(jié)界，魔王淡淡笑道。

    “還敢叫我小名，你這老不死變態(tài)狂?！睕]有禮尚往來拿把法杖，光復(fù)王手中握的是他無堅不摧的氣劍。身后的眾神正合力架構(gòu)重疊領(lǐng)域，以限制敵方大頭目的力量發(fā)揮。

    和諾因相似的口氣令席恩莞爾，憎恨的目光也刺‘激’了他扭曲地愉悅神經(jīng)，笑得更神似肖恩。這對帕西斯而言無疑是等同冒瀆的觸犯。不再廢話，放出圣斗氣形成護(hù)罩，直接沖了上來。

    與此同時，席恩的法術(shù)也完成了：“裂！”

    異空間再度迸出裂痕，碎成數(shù)小塊，眾神只覺眼前一‘花’，已被各自的對手鎖住。

    水之‘女’神亞希反‘射’‘性’地環(huán)顧四周，丈夫不在。左手的戰(zhàn)盾和右手的銀劍給了她堅定的支持，呼應(yīng)她的戰(zhàn)意亮起凜冽地水光。

    “報上名來，污穢的生物?！?br/>
    “薩菲艾爾?！弊霞t‘色’長發(fā)的男子颯然一哂，手里‘交’纏著兩條黑蛇的長杖優(yōu)雅地輕揮，“‘侍’奉吾主和歐斯佩尼奧大人?！?br/>
    火神伊夫利特對上詛咒之王克魯，風(fēng)神?！丁茽枌ι蠅趑|之王奇蜜拉。雷神托爾對上疫病之王梅杰安，地神瑪法對上‘精’靈麗芙，光神籮爾烈雅對上饜魔之王格蕾茵絲，月神阿提彌斯對上暗影之王艾斯托爾。知識之神艾爾菲瑞特鎮(zhèn)守神之泉不在場，人數(shù)正好，分配均勻。

    哈瑪蓋斯本想待在養(yǎng)父身邊，卻被克拉費里格纏住。兩龍不約而同地舍棄人身，在冰元素界展開兇猛的廝殺。

    就在這短短的空擋，席恩和帕西斯已經(jīng)陷入呼吸也為之停頓地‘激’烈絞斗。

    閃電般的銀輝穿透空間的阻隔，距離的障礙。在這樣超越**極限的速度下。連神的視力也毫無用處——等看到再念咒，早就遲了。

    只有用默發(fā)。

    十來個鏡影瞬間劈碎。有重力束縛作用的黑暗結(jié)界在圣光護(hù)罩上撞成粉末，停滯和虛弱的效果被斗氣抵消，魔影鎧甲組成的防壁也無法阻擋銀發(fā)劍士的腳步，虛幻地刀光片片粉碎，在他背后響起金屬地脆響。

    這氣勢駭人的一擊斬斷了兩人之間所有地事物，直‘逼’黑發(fā)神祗的心口?；鸸獗努F(xiàn)，一道半透明的晶壁擋下了這次銳利的突襲——是一對從席恩背部張開的晶瑩羽翼，護(hù)具[純‘色’之風(fēng)]。

    僅停留了千分之一秒，帕西斯變刺為削。

    紛紛揚揚的羽‘毛’遮蔽了視界，最強(qiáng)的防守法器一分為二，在空氣中帶起一條血線。金黃‘色’的，神之血。

    什么！冰鏡似的銀瞳爆開，映出內(nèi)心的驚愕。無數(shù)次生死一線間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在關(guān)鍵時刻發(fā)揮了作用——身體比凍結(jié)的意識更快行動，銀光一閃，一把平常用[藏刃術(shù)]隱藏在左臂內(nèi)的銀‘色’匕首切開敵人的側(cè)腹，瞬移一氣拉開百米遠(yuǎn)。

    第一回合，雙方掛彩。

    竟然能把[氣]練到這樣的地步……席恩余悸未平地調(diào)息。一個法師被‘逼’得亮出最后的防身武器，這可是奇恥大辱。而且要不是用[衰弱凝視]造成了半秒的時間差，又在最后一刻及時啟動空間轉(zhuǎn)移的翔具[虛空之樞紐]，他就完蛋了！從正在他體內(nèi)肆虐，刺痛他每一寸肌膚的劍氣，席恩毫不懷疑這一點。

    然后帕西斯會一個個宰了他的部下，惡魔之心絕對吃不消那把劍。

    這就是武者地巔峰嗎？值得欽佩。

    但是。個人的力量再強(qiáng)也強(qiáng)不過大自然，就像再鋒利的劍也劈不開宇宙。

    收起劇毒銀匕首，魔法神平舉法杖。

    光復(fù)王沒有乘勝追擊，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身為神的附體，他對大部分毒免疫，但席恩涂在匕首上的毒是來自負(fù)位面的植物，饒是他也要麻個一會兒。被對方搶走了先機(jī)。

    和他背上的光之翼相對，取代純‘色’之風(fēng)地殘翼。一雙比夜‘色’更漆黑的翅膀舒展開來——是攻防一體，兼具移動和隱蔽效果地魔法[暗黑之翼]。

    下一秒，視野變得一片黑暗，神的雙眼也無法看破的黑暗。

    一下子變成睜眼瞎子，之前又沒有高瞻遠(yuǎn)矚在敵人身上做個標(biāo)記，銀發(fā)青年只能單方面挨打。喧囂的怨靈化為死亡的火焰吞沒了他，白骨的利牙毫無預(yù)警地咬住他的手腳。注入讓血液也為之凍結(jié)地冰息——對方的法杖似乎是死靈系的法器。

    ‘逼’不得已，帕西斯使用了賀加斯的神力，爆炸的強(qiáng)光頃刻間消融了纏繞他的不死怪物，卻沒能撕裂黑幕。

    光與暗彼此撕咬，互不相讓。

    在生命‘女’神的本位空間，帕西斯擁有先決優(yōu)勢。其他神也布下了禁制結(jié)界，完全封印席恩的神力，隔絕元素和空間。大大降低了他地能力水平。

    盡管如此，他依然無法壓下魔力深厚的對手。

    對這個情況，席恩也心里有數(shù)。他已派出一支不死軍團(tuán)狙擊那個[軸]。無須殺她，只要令她偏移少許就行。如果哈瑪蓋斯和惡魔們能干掉幾個元素神，他的勝算就更多了。

    這是場時間的競賽，他很有耐心。

    古代龍和亡靈龍的對決進(jìn)入了白熱化階段。白龍的冰之吐息和耐寒力在全是冰雪地環(huán)境如魚得水；變成死靈后。不知疲倦的軀殼和快速的復(fù)原力也讓他的對手十分頭痛。因此，雖然哈瑪蓋斯的實力高了不止一籌，卻占不到絲毫上風(fēng)。

    同樣僵持不下的還有麗芙。她恩怨分明，對神明又有本能的敬畏，和對手維持我揮一錘，你架一堵墻的友好往返。反正這也算是牽制了。

    而惡魔們的戰(zhàn)況就好得多。長滿食腐生物的沼澤里，水神被一頭全身覆蓋著厚厚淤泥地怪蟲追得狼狽‘亂’竄，尖叫連連，而她地對手閑閑作壁上觀。

    “嗯，和主子說的一樣。‘女’神都很怕臟?！遍L杖一揮。再加一只張牙舞爪地巨大蜈蚣，薩菲繼續(xù)欣賞這出追逃戲。他很清楚真的硬拼起來。輸多贏少，即使他是無面之王手下的第一強(qiáng)將。

    不過看這陣仗，他不禁手癢，這群神根本是徒有力量的小孩嘛。

    沒等他出手，空間壁碎裂的清脆聲響傳來，驚訝的惡魔和快嚇哭的‘女’神面面相覷：怎么回事？

    勝負(fù)比席恩預(yù)料的更早決定，也更離奇。

    糟了！感應(yīng)到秦蒂絲出事，帕西斯正要趕去援助，席恩比他更快一步。

    純白的生命領(lǐng)域崩潰，取而代之的是有著金屬質(zhì)感的黯銀空間。[秩序十字之章]終于解脫束縛，張開獨屬魔法神的領(lǐng)域，把敵我雙方包入其中。

    “籮爾烈雅！亞彌！”

    剛確定丈夫無恙，還沒來得及歡喜，水神就慘叫出聲。光神和月神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而風(fēng)神和雷神的傷勢也不容樂觀。

    瞥眼間，席恩就確定那兩個重傷者離死不遠(yuǎn)了。果然不一會兒，兩團(tuán)光相繼炸裂。其他神明失魂落魄地注視這一幕，然而更沖擊的情景還在后面。

    “父神！”

    一個穿著黑袍，手持長柄戰(zhàn)刀的男孩一臉邀功地奔向魔法神，身后是血流如注的生命‘女’神。他們吃驚的不是他砍傷了同伴，而是他使用的語言，凡人絕對無法發(fā)出的語言——神語。

    “普路托……”秦蒂絲勉力撐起上身，兩行清淚劃下被血跡污染的美麗臉龐。

    又一顆炸彈投下。包括帕西斯在內(nèi)。眾神都難以置信地瞪著依路珂：這小孩…這小孩是……

    “我不是普路托啦?！倍愕礁赣H背后，縮水地冥王向曾經(jīng)的妻子做鬼臉。魔王嘉獎地‘摸’‘摸’他的頭：“干得好。”這場家庭悲劇給了他很高的享受。

    依路珂朝他綻開無比喜悅的笑容。

    “你這‘混’蛋！”帕西斯差點氣爆：竟然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席恩輕嗤，以厚顏無恥也要汗顏的態(tài)度聳肩：“所以，珍惜你們的生命吧，這次是看在羅蘭地面子上，我放過你們。”

    羅蘭？帕西斯等人一怔。席恩揮手將他們送返，留下最后的低語：

    “告訴他。我不欠他了?！?br/>
    ******

    “大姐，振作點?！?br/>
    亞希含著淚扶起秦蒂絲。伊夫利特寬慰：“沒錯。那可能不是普路托大人?！蓖袪柛胶停骸澳切∽用髅鞅任疫€幼稚，哪里像普路托大人啊?！?br/>
    “不，他是普路托?！鼻氐俳z握緊拳頭，壓抑漫溢而上地凄楚，“普路托小時候，就是那樣的‘性’格?！?br/>
    大家呆住。?！丁茽栢溃骸安焕⑹翘m修斯大人的兒子?！?br/>
    “那你索‘性’也自殺，陪他一起長大吧?！迸廖魉勾蟀l(fā)謬論。被自己的龍瞪。沒有理會他惡意的調(diào)侃，秦蒂絲搖頭：“不，他不是普路托?！?br/>
    “啊？”怎么回事？一會兒是一會兒不是。

    “他是[偽神格]。重生途中如果被強(qiáng)制喚醒，就會產(chǎn)生出這樣一個擁有自我保護(hù)本能的意識。更糟的是，他似乎防衛(wèi)意識過剩，不但想保護(hù)神體，連‘精’神也想保有。所以……他不是普路托，普路托還在沉睡。只要……”秦蒂絲驀然噤聲，臉‘色’慘白地盯著地面。

    只要殺了依路珂，她地丈夫就會蘇醒。

    殺了……那個孩子……

    聽出她沒說完的話，帕西斯冷笑，轉(zhuǎn)向其余的神明：“好了，你們也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光神和月神死了。難保過幾天又竄出兩個小籮莉?！闭嫠?*‘亂’七八糟，那家伙成了豆芽神的收容所了。

    聞言，眾神的表情變得很古怪?，敺ㄋ顾拱氐溃骸斑?，不會?！?br/>
    “嗯？”

    “喪神之碑預(yù)言了我們的死，亞彌和籮爾烈雅就在普路托大人下面。所以去之前，我們都有了心理準(zhǔn)備，她們也選好了自己的繼承人。”

    “哦?！迸廖魉顾闪丝跉?，接著又危險地瞇起眼，掃視他們，“那請問。這兩位幸運兒是誰？”

    “……”不敢和他對視。眾神縮的縮，退地退?？闯龃鸢?。光復(fù)王勃然大怒：

    “不要告訴我，是拉克西絲和休利安！”

    ******

    這是噩夢。

    中城城主閉上眼，塞住耳朵，僵硬地坐在‘床’上，拒絕接受殘酷的現(xiàn)實。

    “哦呵呵呵，臭小子，你的睡相還是一如既往的呆啊?！?br/>
    攝政王陛下一腳踏住他的腦‘門’，用這個居高臨下的姿勢，囂張地狂笑。

    “老妖婆~~~”諾因清楚地聽見自己地切齒聲，和恨得牙癢癢的聲音，“如果你‘迷’路了，從這里出去左轉(zhuǎn)直走就有一座墓園，足夠容納你。”

    “我比較想睡你的‘床’?！崩宋鹘z踩得很爽，不掩欺負(fù)侄子的壞心，“那里那么好，給你睡好了，我很大方，不介意?！?br/>
    “天殺的！”諾因爆發(fā)了，撥開她的腳，揪住她的領(lǐng)子，‘逼’近那張他在夢里痛恨也懷念的臉，“不要告訴我，你是裝死！我會殺了你，我發(fā)誓我會殺了你！”他說得狠厲，紫眸里的水光卻泄‘露’了真實情感。

    拉克西絲也收起調(diào)笑之情，回以淡而深遠(yuǎn)的微笑：“很遺憾，我是死了?！敝Z因一震，冷水兜頭澆下：“那你現(xiàn)在是什么？”

    這時，房‘門’被從外面打開，楊陽等人一擁而入。走在前面地是祭司長芙米?？吹竭@個場面，她明媚地大眼溢滿欣喜的淚水：“我接到火神地神諭，陛下是下任光神?！?br/>
    “啥！光神眼瞎了?。俊敝Z因的下巴險些脫臼。吉西安就比他誠實多了，衷心施以臣子的最高禮節(jié)：“歡迎回來，陛下?！?br/>
    “嗯哼，各位，好久不見?！彪p手叉腰。黑發(fā)的攝政王回了個大牌的笑靨，不變地光芒萬丈。

    “太好了。拉克西絲陛下。”楊陽也‘激’動得熱淚盈眶。維烈禮貌地點頭。月言簡意賅：“卡薩蘭有救。”諾因狠狠瞪目。在場只有史列蘭不開心：“籮爾烈雅也死了……”

    “還有月神?！崩宋鹘z輕盈地跳下‘床’，一一行注目禮，“她的繼承人是休利安。”

    “休利安神官長??？”感謝眾神！呃……楊陽對哀怨地暗黑神賠笑，努力把上揚的‘唇’角往下拉：原諒她，她真的悲不起來。

    “那是誰殺了她們？”扎姆卡特一針見血的提問，使氣氛驟然冷卻。

    “答案這里每個人都知道，血魔閣下。我那個吃里爬外的祖先和那幫神上‘門’挑戰(zhàn)。結(jié)果反而被人家挑了，幸好只死了兩個。”

    “那家伙總算做了件好事?！闭仰緡仭１娙藗?cè)目：弒神是好事嗎？雖然……是不錯啦。拉克西絲笑得無所顧忌：“哇哈哈，羅蘭※#8226;福斯那老狐貍會氣炸吧，白干一場！不過——”她神‘色’一變，轉(zhuǎn)為凝重，“從客觀角度，確實不是好事。我因為靈魂受到重創(chuàng)，又是人類。只接收了光神不到一半的神力；休利安也不比我好多少，我們的戰(zhàn)力等于下降了。”

    “是提高了?！奔靼渤植煌庖?，提振士氣，“光神站在羅蘭城主一邊，而您站在我們這邊，再拉攏休利安神官長地話——”

    “哼。我是不管什么眾神契約，不會吝嗇幫這小子?！崩宋鹘z扁了侄子一拳，若無其事地續(xù)道，“但是我清楚，要是那大魔頭殺回來，我們不跟羅蘭※#8226;福斯合作，絕對沒有勝算。休利安也別指望，那小子腦筋死板得很。”

    “這些先且慢說?！睏铌枔粽疲俅未蚱瞥翋灥姆諊?，“先開個盛大的宴會。慶祝我們的陛下歸來！”

    “哦——”

    ******

    “抱歉。羅蘭?！?br/>
    “別在意，你們沒事就好?！?br/>
    溫和地凝視面前的師父。東城城主沒有很意外。以席恩的‘性’子，肯定做好了萬全的準(zhǔn)備。不過帕西斯他們事前也是下了苦功，所以鎩羽而歸，他還是有些可惜。

    “籮爾烈雅和阿提彌斯掛了?！迸廖魉箛@氣，擔(dān)心徒弟的反應(yīng)，“她們選了我地美人后代和休利安做后繼者?！?br/>
    羅蘭瞇了下眼，一言不發(fā)。聽到這個消息，他初時既震驚又惱怒，但很快就釋懷了：拉克西絲只是孤家寡人，能有什么作為？如果她要用光神的力量胡作非為，其他神明不會坐視。本來德修普和貝姆特的指揮權(quán)就很難協(xié)調(diào)，她再一攪和，更是‘亂’上加‘亂’。

    “看好克魯索，她若來救人，就一網(wǎng)打盡。”迅速思量好，他指示身旁的冰宿。帕西斯見狀如釋重負(fù)：“沒給你添麻煩就好。”

    “我早就習(xí)慣幫你們收拾爛攤子了?！比咏o他一個大白眼，金發(fā)青年舉起茶壺，笑如和煦的冬陽，“坐，你沒受傷吧？”

    “沒。”帕西斯睜眼說瞎話，他已換過衣服，消滅證物。剛嘗了口徒弟親手泡制的甜點，想起一件事：“啊，羅蘭，那家伙要我傳話，說他不欠你了。”

    “欠？”羅蘭愕然，“他沒欠我什么啊……哦?！?br/>
    “怎么，他還真地欠你？”帕西斯睜大眼。羅蘭不確定地瞅著他：“我讓他住過一段時間，這算恩情嗎？”

    “應(yīng)該……不算吧?！?br/>
    無解。兩個聰明人默契地不‘浪’費腦力，繼續(xù)品茶吃點心，享受溫馨的午茶時光。

    光復(fù)王沒有待很久，因為徒弟有很多公事要忙。走在廊上。他遠(yuǎn)眺的視線隱含沉重地憂思。

    不是他自夸，放眼艾斯嘉，能站出來和席恩過幾招的，也只有他了。剩下要么實力不夠，要么強(qiáng)卻不可靠，還分踞兩方，互相爭斗。

    他一死?？稍趺崔k才好？

    撫‘摸’還隱隱作痛的傷口，帕西斯垂下眼。他是故意留著這道傷。任負(fù)位面的力量侵蝕，削弱體內(nèi)的瘟神。但他心中雪亮：被徹底同化，只是時間問題。

    哼，賀加斯會管艾斯嘉嗎？也許他會覺得冒犯，單挑席恩，然后被碾成他最厭惡的血渣。

    在他的呼應(yīng)下，秦蒂絲他們恐怕也會走。而楊陽那邊。蘭修斯和拉克西絲才不甩他。

    我不能死，不能死……帕西斯咬緊牙關(guān)，為自己打氣。

    天邊地浮云勾起他地回憶，碧眸浮起朦朧地光芒。

    他恍惚記得，某個水‘波’‘蕩’漾地深夜，那身穿舞衣的漂亮孩子是如何銳利而脆弱地瞪視自己，孤傲凜冽卻又無助得如同受傷的小獸；而之后每一個細(xì)雨‘蒙’‘蒙’的日子里，被復(fù)仇之火煎熬的徒弟又是如何安靜地枕在自己膝上。聆聽豎琴發(fā)出悅耳的丁冬聲，看著音符輕盈地跟著雨點跳躍。

    那時地空氣總帶著風(fēng)雨‘欲’來的溫潤濕氣，樹枝‘露’水清新的氣息懶洋洋地徘徊不去，一點點柔，一點點暖，像蝴蝶親‘吻’面頰。

    他和他虛幻透明的海水‘色’季節(jié)。似長實短，然而溫情脈脈。

    風(fēng)停云止，風(fēng)流云散，世事似與他們無關(guān)。

    純凈的幸福。

    一聲輕嘆，幾分惆悵幾分遺憾地融入初秋的寒意。

    回首，他望見進(jìn)進(jìn)出出的人‘潮’——他繁忙的徒弟正在辦公。那些往事，羅蘭大概都淡忘了吧，他是個擁抱未來地人。但是帕西斯也記得，那雙手曾經(jīng)冒著生命危險從湖底拿走囚禁他的世界之鑰；在他悲傷絕望時，將他擁入懷中。堅定而溫柔地支撐他。

    轉(zhuǎn)過頭。光復(fù)王大步離去，燦銀的發(fā)在空中劃出決絕的弧度。

    無論如何。他也要守護(hù)羅蘭，守護(hù)肖恩師父。

    ******

    “主人，您受傷了！？”

    哈瑪蓋斯第一個發(fā)現(xiàn)席恩的黑‘色’法衣沾著血跡，緊張地?fù)溥^去。

    “沒事。”朝他點點頭，魔王笑著夸獎幾位功臣，“大家辛苦了，尤其是格蕾茵絲和艾斯托爾，立了大功。”

    “小意思?！别惸е跻弧Α亍?，掩飾不輕的內(nèi)傷，兩名神祗可不好對付。暗影之王傷勢更重，一時連話也說不出來。席恩依序治療，道：“你們回領(lǐng)地調(diào)養(yǎng)吧，這傷不輕。”

    “主子，少了艾斯托爾和格蕾茵絲，萬一他們乘機(jī)——”奇蜜拉提出憂慮?？唆斨刂睾邭猓骸八麄兏襾韱?？他們損失更大！”

    “是啊?！泵方馨惨庥兴傅刂钢敢缆风妗Ｏ鲹u頭：“不，如果他們還沒蠢到家，就會吸取教訓(xùn)安排后路，人選我也大致有數(shù)——放心，格蘭妮快修好了，坎菲斯再調(diào)教一番也能上陣，我還有后招。就算他們兩邊齊上也不怕?！?br/>
    “那請您保重?！眱晌活I(lǐng)主恭敬地深施一禮，返回了負(fù)位面。

    “薩菲，你也聯(lián)絡(luò)你上司，他地冬眠該醒了?！?br/>
    “是?！彼_菲艾爾跟著離開。奇蜜拉注意到一旁完全呆滯的安東，問道：“這個人怎么處置？滅口？”

    “哦，他啊……”黑發(fā)皇子打量目擊者，立刻拿定主意，“不行，他是個好軍人，叫他把嘴巴閉緊就行?！?br/>
    “殿…殿下！”安東總算回過神，接近歇斯底里地大叫，“那些是什么人？你、你又是什么人？”之前席恩和帕西斯‘交’談是用中文，和部下則是說的深淵語，他一句也聽不懂。但傻子也看得出他們統(tǒng)統(tǒng)不是人，至少不是普通人。

    先拿回自己的寶貝書，瀆神者才悠哉地解釋：“他們是神，我嘛，真名是席恩※#8226;奧古諾希塔，第二代魔法神，惡魔之王。”

    魔法神？惡魔之王……魔王？可憐的凡人因大腦負(fù)荷過重一陣暈眩，捧著頭呻‘吟’不已。

    “你要逃避現(xiàn)實，回去睡一覺忘掉一切，對我們彼此都好。你若執(zhí)意記得，就請閉上嘴，這點道理你想必懂?！?br/>
    軍人猛地放下手，眼中‘射’出奇異的冷光：“你說，你是神？”魔王微微一愣，眼神沉淀下來：“對你而言，我可能是魔?！?br/>
    “無所謂，神也好，魔也好……總之你不是人就是?！卑矕|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喃喃道，“西琉斯的神，果然是假的嗎？”

    “夏爾瑪大陸的神全部是假地?！毕鞯氐?，“不是沒有這些存在，人們地信仰之力也會形成‘神靈’，不過要靠信仰維持的‘神’，實在算不上什么了不起地東西。”

    真正的神不需要人的供奉，他們高高在上，冷眼看待世情，與宇宙同生共滅。

    “那么，如果我信仰你，你會回應(yīng)我，實現(xiàn)我的愿望嗎？”仿佛下定決心，安東一鼓作氣地喊道。席恩毫不吃驚，平靜地笑了：“那就要看你付不付得起代價，有沒有獻(xiàn)身的覺悟?！?br/>
    于是，在奇妙的因緣際會下，新生的神祗有了他在現(xiàn)代的第一個人類信徒。

    ******

    羽化的瞬間，世界在他的振翅下顫抖，萬物在他的身下臣服……那一刻，突然理解了眾神的心情。站在那樣的高度，他們理所當(dāng)然會抱有一種優(yōu)越感，以看似悲憫實則高傲的眼光看世人。所以他們不能理解所謂的“無心之失”有多么不可原諒，他們的舉手投足又對某些人造成了怎樣的影響。

    但是他永遠(yuǎn)不會忘記，他曾經(jīng)是個多么卑微可憐的人類，又是怎樣掙扎求存才爬到這個高度。

    即使這些記憶只會折磨他，‘逼’迫他嫉恨他幸運、純潔的孿生弟弟，將他一步步推向毀人毀己的深淵，他也決不忘，決不背叛、舍棄那個支撐他到今天的自己。

    “哈瑪蓋斯。”

    一手夾著書，黑發(fā)皇子一手指著幾個正朝一個瘸‘腿’的老乞丐丟石子的平民小孩，“把他們趕走，太難看了?！?br/>
    “是?！薄獭瘡拇虬绲墓糯堬w快地奔過去，驅(qū)散小鬼，再放下一些財物。

    “謝謝，謝謝?！?br/>
    老乞丐不停地彎腰道謝。席恩瞥了他一眼，快步走開。

    他并不鄙視那個奴顏卑屈的人，因為他也曾經(jīng)是這樣。當(dāng)生命掌握在他人手中時，自尊只是個笑話，他無力也不屑清高。噢，他是可以抱著他的驕傲去死，但他會得到什么？除了自我滿足什么也沒有。他只會留下一具發(fā)臭的尸體，任他人指指點點，掩鼻嘲笑，然后散去，再也不會有人記得。他的不甘，他的憤怒，他的怨恨，都會隨著他整個人的死而消失。

    所以他要活！再難看也要活！

    他走著，走向自己選擇的路。盡管他的人生其實沒有任何選擇，不是死就是墮落，但他還是選擇了，選擇了那條荒蕪坎坷的小徑。

    選擇了就要走到底。

    哪怕結(jié)局是他從自己筑就的高臺上摔下去，摔死。

    但至少，世界會隨著他的隕落震動，他的死不是無聲無息的。

    石制鐘樓飛出一群鴿子，象征黃昏的鐘聲傳遍大街小巷。席恩的嘴角泛開一絲笑意，由衷期待敲響自己喪鐘的一刻。

    哈瑪蓋斯追上他，緊跟在一步之遙，始終如影隨形地伴著養(yǎng)父。

    背對夕陽，走向他們共同選擇的黑暗末路。

    ……第七章暗之進(jìn)行曲（全）--文字更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