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不過是三個小州,翻不起大浪,合起來還沒有雍州大呢,慌什么!”出聲的是青貴嬪,看她慍怒的模樣,板起臉來頗有些氣勢,連白蘇燕都被她嚇了一跳,忘了反應。
正所謂平時看起來越溫柔的人,發(fā)起火來越可怕,青貴嬪嚴厲地掃了諸人一圈,“君上乃真龍?zhí)熳?,有神佛庇佑,你們都瞎說些什么?”
一旁幾個低階的才人美人老實圍在青貴嬪身邊,她們幾個這時候看起來倒是比雪休宮里的冷靜些,一個個垂著頭,絞著衣帶。
“別圍在這了,太后老人家要管得事多著,都回去各自的宮室,閉門念經禮佛,這些天的請安也不用了,散了吧!”既然有人扮了黑臉,白蘇燕就來當這個白臉。
這次三洲叛亂如果君上在京師,那還真的是小事,偏偏人不在,那一切調動就有些麻煩,最怕就是有心人趁此機會對中央發(fā)難。
珝月太后也不愧是跟著先皇打下江山的女人,等后宮妃嬪散去,立刻下旨,封閉九重宮門。
第三個命令是,召見禁軍統(tǒng)領、御林軍統(tǒng)領、九門提督以及一干軍侯,兵部、戶部兩位尚書,陳太師、左右丞相,等他們入宮后,徹底關了九門。
一番商討后,短時間內由珝月太后垂簾聽政,左右丞相協(xié)理,穩(wěn)住朝局,又命勇義侯點兵十萬即刻馳援,陳太師負責督軍,戶部、兵部負責一應后備軍需,下懿旨讓其他三境加強邊境防衛(wèi)。
可之后勇義侯前腳剛走,后腳九門提督趙孝勛就帶著巡防營發(fā)動兵變,措手不及之下,整個京都三日內就淪陷,除了紫禁城。
叛亂一開始,珝月太后就下令讓陳太師、左右丞相等一干重臣入宮,之后命禁軍和御林軍死守宮門。
白蘇燕也在收到消息后,立刻帶人往蒹葭堂去,卻撲了個空。
“人呢?你們一個個里那么近,沒人知道趙蒼伊一個大活人怎么不見的?”情急之下,白蘇燕也不再作偽,戰(zhàn)場上磨礪出來的殺氣驚得一眾世家小姐面無血色,話也說不出來。
蒹葭堂的宮人們跪了一地,幾頓板子下來,也全都是哭喊著不知道。
“娘娘——妍妃娘娘——太后——太后宣言——”來人是眠月殿的總管太監(jiān),宋壽全,大老遠就開始喊,跑到這里還栽了個跟頭,跟在后面的小太監(jiān)趕緊扶他起來。
白蘇燕也管不上人什么時候不見的,領著夏至冬至就跟著宋壽全去了。
走著走著,才發(fā)現(xiàn)是東苑的銜燭行館,一進去抬頭卻見白洛雁也在,兄妹倆彼此一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請兩位再次稍后?!闭f完宋壽全就帶著人退下。
一開始兄妹倆怕珝月太后過來,也沒搭話,左等右等也沒見著人影。
“哥哥,你可知道太后突然召見是為了什么事?”
白洛雁正欲開口,耳朵動了動,搖了搖頭,又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隔壁走進了幾個人,一陣窸窣的衣服摩擦聲后,是齊聲的請安。
“起來吧,今日之事,諸位有何對策?”珝月太后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云大人您是三朝元老,您先說說您的意見罷?!?br/>
“咳咳……太后,眼下禁軍大統(tǒng)領遭到暗算,重傷在身,叛軍又拿在京的家眷威脅,長久下去,士氣不足,恐怕不出幾日……”
“太后,眼下需要的是有個能頂替大統(tǒng)領的人,盡快振奮士氣,穩(wěn)定軍心,不然……”
“右丞相說得輕巧,現(xiàn)在到哪里去找人?現(xiàn)在宮中不是嬌滴滴的千金小姐,就是我們這些手無縛雞之人,能干什么?”
“說到后宮,不是沒人……”這個聲音有些遲疑,“那個……白家到底是軍武世家,不比趙家差?!?br/>
隔壁頓時沉默了,隨后又吵了起來。
“讓一個后宮婦人領兵?金大人開什么玩笑,先不說這白蘇燕是一介罪臣之后,而且她入宮三年,大多時間都在生病,你讓她帶兵?”
“不然你能想到誰?白蘇燕十三歲隨軍征戰(zhàn),在戰(zhàn)場上三年立過大小軍功數(shù)件……”這金大人有些急了。
“那也是四年前的事,現(xiàn)在你讓她帶兵,先不說她武藝疏忽,且一個女子……”
“正所謂不拘一格降人才,國難當頭,怎能在意是男子還是女子?”
雙方還在爭論不休,只聽一拍案幾的響聲,“夠了,”珝月太后的聲音很平穩(wěn),“說到白家,你們就沒想到白氏的兄長嗎?”
那邊廂再度陷入沉默,這邊白蘇燕看著兄長面無表情,看似鎮(zhèn)靜,可他袖中拿劍的手卻在不停顫抖。
“哥哥?!彼锨拔兆∷氖郑涞孟駢K冰,緊緊握住,希望能給他點溫度,讓他能安心下來。
當年哥哥那一劍雖然干脆,但是那個人到底是他們生身母親,怎么能不在意,只是當時沒多少時間讓他們去悲痛,父母尸骨未寒,敵人步步緊逼。
那時候他們只來得及原地掩埋,就趕緊撤離,死守玉函關,之后等他們回去時,連尸骨都尋不到了,只得扶著一口空棺上京。
“白洛雁,十三歲參軍,五年多大小陣仗少說也有百多場,戰(zhàn)功數(shù)十,可……”說話的是右丞相,“當年他毫不猶豫將生母斬于劍下……此子心思……”
“右丞相說得有道理,萬一……只怕是縱虎歸山放龍入海?!?br/>
“臣也覺得啟用白洛雁甚為不妥,不如還是用其妹白蘇燕。”這是之前反對的,現(xiàn)在倒是軟化了。
“啟稟太后,微臣愿意舉薦白洛雁?!?br/>
“左丞相你……”
“咳咳……老臣附議,”云大人沙啞的聲音相比中氣十足的其他人顯得微弱,卻是擲地有聲,“如果當年白洛雁真想叛國,早在五年前就能做到,白將軍一死,整個白家軍就到他手里,到時候他來個回馬一槍,大傾當時早就敗了,何須等到今日。”
左丞相也立馬跟上幫腔,“諸位大人別忘了,當年還是白洛雁帶著殘余部眾,與敵人浴血奮戰(zhàn),死守玉函關,不然……在下相信右丞相這兩年也不會囤那么多膘了?!?br/>
左右丞相一直不對付,左丞相敢極力舉薦,是因為他是當年負責白家軍的督軍,他是那場慘劇的見證人,白氏兄妹什么心性他看得一清二楚,懶得跟這些人多說什么。
“咳咳,左丞相言之有理,若無當年慘劇,白洛雁時至今日也必是我大傾的一代戰(zhàn)神,老臣也愿意用人頭擔保。”
“既如此,白少帥你怎么看?!?br/>
室內一干大臣回頭,卻見白氏兄妹并立在門口,白洛雁靜靜站在那,長期隱于黑暗的臉過分的白,一雙墨瞳空空的,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