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吸，逼著自己假裝鎮(zhèn)定，但心里還是升起了一絲恐懼。

    在長生教老佛爺和四惡人的面前，所有的餐盤中都擺放了一小堆正在流血的人手，大大小小，看起來都是不同的人身上的，這些數(shù)量，至少是幾十個人……

    卓雅終于保持不住她那一成不變的優(yōu)雅，臉色變得很難看，身子向后靠，趙承擔憂地看著帝君，陶玉仙和廣浩林面面相覷，唯一神色平靜的只有千葉凜。

    朱厚照開口說道：“朕精心準備的早膳，諸位可還喜歡？”

    趙承率先一臉歉意地說道：“帝君，屬下們有不對的地方，請懲罰?！?br/>
    “你們不對么？擅自動朕的人，難道不是聽‘老佛爺’的命令么？”

    卓雅終于站了起來，對帝君深深地鞠了一躬，說道：“帝君，昨晚都是老身一時自作主張，為了保證帝君的祭祀能夠正常進行，所以先取逄姑娘的血液試驗。”

    “哦？朕的祭祀，朕不在場，你們究竟是為了給誰試驗?zāi)?？?br/>
    “老身以為帝君憐香惜玉，會不忍心，所以才……”

    “哈哈哈哈！朕從陰間歸來，這雙眼睛看得清是非真?zhèn)危吹靡娔愀瘮〉纳眢w中虛偽的靈魂。你說恭請朕為陰陽帝君，朕倒看你不知想從朕這兒得到什么，無論你有什么打算，朕要告訴你，與虎謀皮的下場。你傷朕的人一寸，朕本該割下你的雙手，但朕實在不愿意向一個行將就木的人下手，于是便拿你的手下相抵了。至于你的手下，朕該斬掉誰的雙手呢？”朱厚照一邊說著，一邊目光冰冷地打量著這些人，似乎在決定誰該殺，誰該留。

    卓雅面色鐵青地說：“都是老身的不是，是老身一時糊涂，請帝君息怒……”

    朱厚照看著我說：“姑娘，你說應(yīng)該怎么教訓(xùn)這些人呢？”

    我不知該怎么說，總不能斬掉誰的雙手，于是隨口說道：“帝君，既然他們誠心認錯，我也沒有大礙，就不用取誰的性命了。他們不是喜歡人血么？那就喝吧，嘗嘗看人血是什么味道?！?br/>
    朱厚照大笑起來，對他們說：“你們聽到姑娘的話了?！?br/>
    卓雅有些驚訝地看著我，她沒有想到我會這樣說，甚至我自己也沒有想到，朱厚照身上有種魔性，明知他是暴君，卻又被莫名其妙地吸引，如果繼續(xù)和他相處下去，我也會變得像他一樣殘忍暴戾，又或者，他只是把我的一部分本性激發(fā)出來而已……

    幾個人面面相覷，朱厚照又說：“朕的耐心是有限的，卓雅，這種程度的活人血肉你應(yīng)該早已習(xí)以為常了才對，替你的手下開個好頭吧?！?br/>
    卓雅看著朱厚照，眼中神色復(fù)雜，驚詫、憤怒、猶豫，她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了桌邊的湯匙，盛了一點盤中的人血，最終還是狠了狠心，送入了口中。

    這時，坐在最遠處的千葉凜說道：“逄姑娘，你是知道的，我一直食素?！彼恢獜哪睦锾统鲆话寻准堈凵?，展開擋在自己的口鼻前，扇子上畫著水墨的梅花，倒也十分雅致。

    朱厚照看了我一眼，我低聲對他說：“我的傷口是他幫我處理的，可以算得上將功折罪吧。”

    “姑娘交朋友倒是很快么！”隨后他又對千葉凜說：“姑娘允許了，不過另外三位，如果我沒有看錯，恐怕對人血的滋味也都不陌生吧？”

    趙承、陶玉仙和廣浩林三個人面面相覷，趙承率先拿起了湯匙，喝了一口盤中斷手流下的血，喝完他看了我一眼，看得我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種漫無目的的瞪視實在讓我覺得有幾分威脅的意味，也許喝人血本身對他來講沒什么，但這樣的情形是在公開羞辱他。陶玉仙和廣浩林也分別喝了一口人血，朱厚照才終于說：“這味道你們也該早就習(xí)慣了才對，每次殺人之后，你們的口中、胃里難道沒有充斥著血腥之氣么？”

    卓雅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的神色，對朱厚照說道：“帝君說笑了，從今以后，老身帶領(lǐng)長生教上上下下，謹遵帝君命令，絕對不會造次?！?br/>
    “哦？甚好，不然朕把整個長生教都變成鬼，帶回地下繼續(xù)做我的陰君倒也不錯?！?br/>
    我突然有些同情長生教的黑衣人們，身體中被下了蠱，背叛逃亡是死，替老佛爺賣命還是死，如果今后跟隨朱厚照，死不死還要看他的心情……

    卓雅繼續(xù)說道：“老身一定唯命是從！”

    朱厚照終于允許他們退下去，千葉凜走在了最后，沖著我點頭笑了笑，搖著扇子走了出去。

    又是一個怪人。

    人都走了之后，我才離開了桌子，不想再看那些人手。

    朱厚照問我：“這些嚇到姑娘了么？”

    我搖了搖頭，說：“和鬼怪相伴這么久，我已經(jīng)不害怕血腥了?！?br/>
    “也對，和那個東方鬼帝相伴，想必也經(jīng)歷過不少可怕的事情吧！”

    難得聽他提起郁壘，我眼睛一亮，但對他的話感到疑惑。

    “怎么，你難道沒有見他經(jīng)常被惡鬼追殺么？”

    我仔細回憶了一下，在他不在我身邊的時候，在酆都的子時，也許朱厚照說的是真的，我說道：“我見過，但沒有你說的那么多。”

    “哦？他倒也體貼，那是他在你看不見的時候處理掉了吧！東方鬼帝，鎮(zhèn)守度朔山的鬼神，手刃亡魂無數(shù)，在陰市，他的人頭可是高價懸賞的第一位。”

    我有些驚訝地問道：“‘陰市’是什么，陰間的市集么？”

    “陰市是鬼怪交易物資之處，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買不到的，不過那兒不是你這種女孩兒去的地方，那些惡鬼會把你生吞活剝?！?br/>
    “還有這樣的地方存在……”如果是真的，郁壘被懸賞倒也并不奇怪，畢竟他職責所在，一定抓過無數(shù)鬼怪。我站在朱厚照的旁邊，不知接下來該去哪兒，我好餓，雖然看到這一桌子血腥沒了胃口，但是真的餓。

    朱厚照歪著頭對我說：“說起東方鬼帝，朕一直想要問問，你和他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