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家公司的確夠震撼, 但是……裴兄, 你要整還是整點真材實料出來啊!” 陳銳說。
“這么多公司, 卻沒一家有證據(jù)跟物競天擇扯得上干系,也沒任何證據(jù)證明他秦博利用這些公司干了違法的事情,你讓我新聞稿發(fā)什么發(fā)?”
他知道有點強人所難了,可是現(xiàn)在不是走投無路了嗎?
隨手抓著一根稻草以為就能救他的命。
“能不能用點似是而非的語言打草驚蛇一回?”裴振亨試著啟發(fā)他,“這種稿子你們媒體人應(yīng)該最擅長寫了,取一個驚悚的稿子名都能引來無數(shù)人的關(guān)注。只要秦博那邊一慌,我興許就能趁機抓住蛇的七寸了?!?br/>
“扯淡吧!”陳銳嗤道。
隔著手機屏幕,裴振亨都能看見他一臉的嘲諷之色。
他不自覺的眉心緊蹙,沉默不語。
“要是對方是明星,最多人覺得你是黑子,明星工作室出面貼一張名譽毀謗的律師函威脅威脅你;要么人說你是水軍, 為明星宣傳造勢博c位,引來嘲諷一片?!?br/>
“可對象是上市公司的老總!” 陳銳的語氣急促,隱隱帶著怒意。
估計正失望透頂, 以為裴振亨能給他爆個驚天大料, 就興奮的頂著頂頭上司十二分的不滿跑出會議室來接他這個電話。
“上市公司只要有一星半點的風(fēng)吹草動,就能讓市值發(fā)生幾千萬上億的波動。涉及成千上萬股民利益的事情,誰敢張嘴亂說?法律監(jiān)管得嚴(yán)呢!”
“還有,那個男人怎么可能會慌?”陳銳冷冷笑道,“人家身為上市公司的老總, 這么多年來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你當(dāng)他三歲的小孩兒吶!”
“就算我拋出三百多家皮包公司這個重磅炸~彈出來, 胡編亂造硬將他秦博綁上去, 可人家只要發(fā)布一個澄清公告,這件事情會連水花都不起掀起幾朵,你信不信?反倒是沒兩天,可能就有警察找上你我了!”
“……”裴振亨有些不服氣,“你以前不是經(jīng)常在網(wǎng)上中傷他?”
“以前是以前,那時候他是個啥?!”陳銳當(dāng)即反問道,“而且我之所以敢蹦跶,也只是針對秦博個人,利用拿不上臺面的私事、丑聞。但你現(xiàn)在拋出的這些料,是要扯上上市公司物競天擇的!”
“上市公司啊,懂嗎?那是一艘載滿了人的航母,輕易動它不得!”
電話那端傳來一陣嘈雜,好似有人在喊陳銳。
陳銳的嘆氣聲就自揚聲器處傳來,“行了,不跟你閑扯了,我還有事要忙?!?br/>
濃濃的頹唐感染了坐在桌邊的兩個男人。
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明明色香味俱全,看在眼里卻只好比清湯掛面,提不起任何食欲。
“你也別聽風(fēng)就是雨,整點貨真價實的材料給我,我保證不遺余力的沖鋒在第一線!”掛掉電話前,陳銳說,“不為你,裴振亨,為我自己,為桑彤?!?br/>
手機屏幕的亮光很快滅了,再然后就黑了屏。
好似被陳銳無情戳破的希望的泡泡。
但終究是泡泡,本身也飛不高,沒人戳也會自己破碎掉。
陳銳說的那些,他何嘗沒有想到?
裴振亨也很無奈。
物競天擇公開的資料,包括年報、季報、臨時公告和定期公告……但凡是秦博任期內(nèi)的所有公開資料,他都翻遍了,可就是沒有找到任何與那三百多家公司和八十幾號人有關(guān)的只言片語。
被投資方里沒有,重要供應(yīng)商名單里沒有,重要客戶名單里也沒有!
利用財報披露的規(guī)則規(guī)定,物競天擇的所有公告完美的將那些公司和人掩在了陽光底下。
不然的話,他又何須費心費力的出賣自己去接近滿妙呢?
有人拍了拍的肩膀,“吃菜吃菜,菜都涼了。”
身旁又有一道香風(fēng)飄過。
裴振亨回神,抬頭勉力笑道:“嫂子,菜已經(jīng)很多了,別做了,你也快坐下來吃飯吧。”
“就這一個菜,沒啦?!眲h扯掉圍裙,拖了一把椅子過來,在老秦身旁坐下。
看裴振亨面前的酒杯空了,她又起身,拿起茅臺給他的酒杯滿上。
“謝謝嫂子,給你添麻煩了?!迸嵴窈喾鲋票f。
“麻煩什么?你輕易不來一回的?!?br/>
裴振亨笑了笑。
除了老秦,他也不知道能對誰去訴說心頭的苦悶。
楊小武這幾天都不見上門來。
他是個愛玩兒的,要是聽他說心煩意亂,肯定第一反應(yīng)不是好好傾聽他倒苦水,而是扯著他出門去找樂子去。
老秦悶下一口酒,說:“裴姐說得對,設(shè)身處地的想,如果我是那姑娘,有一天我知道了當(dāng)初你追我不是因為對我一見鐘情,而是看中了我的資源,我會很失望。即便你現(xiàn)在對我再好,我也會疑神疑鬼的。”
“兩個人之間一旦產(chǎn)生了不信任,感情還會走到底嗎?你之前干的事情,會變成她質(zhì)疑你真心的武器,她會無休止的在一生氣的時候就拿出來念叨,戳得你一顆心鮮血淋漓,然后那份愛情就這么被消磨殆盡了?!?br/>
裴振亨:“……”
何嘗不是呢?
老秦似乎覺得他一個人的話還不足以讓人信服,手肘撞了撞身旁的人,試圖拉個同盟:“女人最愛疑神疑鬼的了,你說是吧,老婆?”
劉玥瞋他一眼,“咱們是在給振亨做情感分析,你扯上我干嘛?含沙射影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擔(dān)心我懷疑你什么呀?”
這叫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老秦悻悻的舉杯朝裴振亨揚了揚,“喝酒喝酒?!?br/>
裴振亨端起酒杯與他的杯子碰了下,卻沒喝。
酒杯又被他擱回了原處。
見狀,劉玥快人快語,“你這件事情,我覺得吧,如果你真的喜歡她,一條路可走,趕緊去向她坦白從寬!你別自己一個人在這兒自個兒跟自個兒較勁兒,聰明點,把皮球踢給她!”
“你就告訴她,我一開始就是為了你某天能幫到我才接近你的,但我現(xiàn)在認(rèn)識到錯了,因為我發(fā)現(xiàn)我愛上你了。愛一個人就應(yīng)該純粹,不能摻雜雜質(zhì),所以我現(xiàn)在向你說清楚事實。要怎么抉擇,你自己看著辦吧!”
老秦接話道:“我老婆的建議很好啊,我當(dāng)年就是這么干的。不過關(guān)鍵還得是那女孩兒像我老婆當(dāng)年一樣充滿了大智慧,還能慧眼識珠!”
“得了,少往我臉上貼金,我有自知之明。我其實膚淺得很,你要長得跟李大東那樣兒又黑又粗,我會跟你好?”
“嘿嘿?!?br/>
兩人打情罵俏完了,才發(fā)現(xiàn)裴振亨不言不語,越發(fā)沉默了。
兩口子面面相覷。
他這樣子是……不夠自信???難道那女孩兒愛得比他淺?
完了完了,這人注定是要受傷害了。
“振亨,你怎么了?”老秦探身拍了拍的肩,問道。
裴振亨黯然回神,“這不是耍無賴嗎?”
“什么意思?。俊?br/>
“其實我和她第一面正式認(rèn)識的時候,她就問過我了。那時候我沒說,我欺騙了她。所以,我現(xiàn)在才去跟她說清楚事實,她又憑什么認(rèn)為我就不是想要繼續(xù)利用她呢?”
“這個,……仔細(xì)想想其中的邏輯關(guān)系,好像還真是那么回事兒。那,那這件事情不是就陷入了僵局?”
所以,他才跑來找老秦你喝酒解愁啊。
卻不想,酒喝得越多,反而更愁了。
“問題還是只在那姑娘怎么想?!眲h說,“但是你這種情況,多半不會往好處想的!”
“坦白說,振亨,如果我是那個女孩兒,兩個人又沒結(jié)婚,我肯定會擔(dān)心你是不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此颇阍趯ξ姨钩?,掏心掏肺,但真實目的其實是好讓我死心塌地的被你利用,利用完了你就會把我甩了?!?br/>
“而如果兩人已經(jīng)結(jié)了婚,我又會覺得,這個婚結(jié)得好委屈啊,你是因為要利用我才跟我結(jié)婚的,你怎么婚前不跟我坦白???”
聽罷,老秦長嘆道:“我剛還想建議振亨先把姑娘騙入洞房了再去跟她說清楚呢,結(jié)果你就這么說了。那不是無論婚前婚后,都說不得了?”
桌上沉寂了好一會兒。
劉玥卻又忽然說:“其實還有一條路可以走的?!?br/>
“是什么?!”裴振亨倏地抬起頭來看向她。
目中的殷切和期盼昭然若揭。
他如此激動,令劉玥十分不自在:“其實,……咳咳,我也是同裴姐那一個意思,兩個字---忘記?!?br/>
聞言,裴振亨眼中的光芒一瞬間又黯淡了下去。
“振亨,忘記過去,不再惦念,然后你不就可以和那個姑娘毫無負(fù)擔(dān)的在一起了嗎?”
果真又是勸他放棄報仇的。
裴振亨抿直了嘴唇,一語不發(fā)。
放棄是不可能的。
劉玥看看自己老公。
老秦?zé)o聲的沖她搖了搖頭。
意思是該說的他早就已經(jīng)說過了,沒用,他不得聽。
劉玥就嘆了口氣,低頭吃飯,決定不再摻和了。
她私心的認(rèn)為,一心懷著仇恨的男人,壓根兒就不該找女人,因為太自私!
萬一出了事情,你一走了之了,你讓人家一個女人怎么辦?浪費了青春在你身上不說,要是再生個一兒半女出來,以后不得一個人撫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