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4醫(yī)院,斯文的男軍醫(yī)再見肚子破開的趙陽,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非常淡定的跟他打招呼:“你好,你又來了!”跟去樓上科室走鄰居串門一樣。
季同沖淡定的軍醫(yī)急的瞪眼,趙陽還有空拉住他手安慰:“別急,很快就好!”
護(hù)士推著趙陽進(jìn)手術(shù)室,季同跟不進(jìn)去,在門口翹首等待。
想到是季大軍踢傷了趙陽,季同就覺得父親實在是太過分了,此刻他很恨他,恨這個他又愛又敬又懼的父親,恨他容不下他和趙陽在一起,恨他重傷趙陽。
趙陽從手術(shù)室出來,人很清醒,季同像個犯錯的孩子似的,在他身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因為發(fā)不出聲無法詢問醫(yī)生,急的滿頭大汗。
趙陽擺手讓他坐下來,季同搖頭,他坐不下。
軍醫(yī)知道季同的情況,跟他說明了注意事項,季同死命點頭,表示他都記下了。
等醫(yī)生護(hù)士都撤走了,趙陽才問季同:“爸呢?”
季同撇頭,裝沒聽見。
“趕緊給他打電話!”趙陽催促。
季同瞪著床上臉色發(fā)白的他,無動于衷。
趙陽在心底呼天喊地的,這次沒哄好季大軍,下次還得挨揍。他想使點苦肉計,趁熱打鐵,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
但明顯,季同不懂他的意圖。
趙陽伸手,向他要手機。
季同不從,夸張的當(dāng)著他面把手機關(guān)機,一副誓死不從的模樣。
趙陽嘆氣,柔聲勸說:“別這樣,今天我們不先打這個電話,緩和緩和一下,以后就更難了。今天的皮肉之苦我是早有準(zhǔn)備的,你沒看電視里演啊,不脫幾層皮,哪能抱得美人歸呢!”說完,還挑眉沖季同送了個媚眼兒。
季同想了想,還是沒把手機給趙陽。他沖趙陽比劃:“我恨他!”臉都猙獰了,如果能發(fā)聲說話,他的語氣一定是惡狠狠的。
趙陽抬手,在空中向他抓了抓。
季同上前,握住他的手,兩人十指相扣。
趙陽嘆氣:“他是你爸啊,說什么恨跟不恨的!”
季同氣憤的甩開他,委屈的瞪著他,控訴他為什么替季大軍說話。
“那是我老丈人,得罪了他咱倆還怎么狼狽為奸啊!”趙陽看著犯軸的季同,憂心忡忡。
季同向他擺手:“不用管他!”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堅決。
趙陽重新捉住他手,抓在手里,輕輕的揉。
“乖,聽話,把手機給我,趕緊給他打個電話!”趙陽改哄了。
季同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就是不打電話,也不把電話給他。
趙陽看著他堅決的樣子,憂愁的直嘆氣,卻也拿他沒有辦法,他明白,季同恨他爸踢傷了他。
兩人電話沒打過去,陳秀麗的電話先打進(jìn)來,還是打到男軍醫(yī)的手機上。
“怎么回事?”陳秀麗在電話里聽起來也挺急的。
趙陽簡單的說了下情況,把季大軍踹他說成了推他一把,他自己不小心撞桌角把肚子又給撞破了。
陳秀麗沉默,半晌沒吭聲。
趙陽忍著痛笑呵呵的:“媽,沒事,一點事兒都沒有!”
這一次,陳秀麗沒有指責(zé)他喊她媽,而是淡淡的甩了句:“季大軍是個粗人,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br/>
趙陽微愣,趕緊反駁:“沒有沒有沒有,哪有的事,咱爸怎么會是粗人呢——”
陳秀麗截斷他,沉聲道:“別咱爸咱媽喊的親熱,要真是你爸,不會把你踹進(jìn)醫(yī)院的!”
趙陽閉嘴。
陳秀麗問:“季同呢?”
“在我邊上,嗓子啞了,發(fā)不出聲?!壁w陽解釋。
季同瞪他,讓他實話實說,是被季大軍嚇得發(fā)不了聲了。
陳秀麗似乎輕輕嘆了口氣,趙陽屏息。
“你告訴季同,他爸走了,回南京了?!标愋沱愵D了下,又繼續(xù)說:“如果你們倆堅持在一起,他要跟季同斷絕父子關(guān)系!”
趙陽僵住,就一瞬間的事,被季同察覺,他主動扣住趙陽的手,握在手心狠狠的捏。
掛了電話,季同趕緊擺手勢問趙陽:“我媽他說了啥?”
趙陽悲傷的看著他,不想把陳秀麗的話告訴他。
上飛機前,季大軍思來想去還是給沈和安打了個電話。
接電話的人是張檸,青年的冷峻聲音夾著不加掩飾的排斥:“老營長,你還想罵什么?”
季大軍一頓,被他嗆的說不出話。
下一秒,電話就被轉(zhuǎn)到沈和安手中。
“老營長!”曾經(jīng)的兵對他還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禮貌相待的。
季大軍咳嗽了半聲,對于自己跑到沈和安家里指手畫腳的暴行還是有些尷尬。
“昨天,是我不對!”季大軍終于還是道歉,畢竟是沈和安,不是季同,有些話也確實說過了頭。
沈和安很意外,沒想到他會道歉。
“不過,你們玩的差不多了,還是找女人結(jié)婚吧!”季大軍還是補了句。
沈和安沒吭聲。
旁邊的張檸見他一臉凝重,故意大聲問:“那人又瞎說八道什么呢?”
沈和安瞥過他,張檸不滿的撅嘴。
季大軍聽到張檸的問話,火氣上來,但也沒揪著沈和安不放,甩了句:“與其跟不男不女的男的過,還不如好好跟個像樣的女的過!”
沈和安聲音一下子變冷:“營長,話不是這么說的?!?br/>
季大軍知道再說下去,估計又的飆出些有的沒的,先掛了電話,獨自在候機大廳坐著,剛好周圍有兩對男女情侶,相互依偎在一起,他死盯著人家看著,嘴里不甘的嘟囔:“好好的正常日子不過,非得整那些歪門邪道!”
沈和安把手上扔到桌上,張檸欺身過來,趴在他背上追問:“你那敬愛的老營長又跟你說了什么?”
沈和安反手勾住他脖子,把兩人臉拉近,眼對眼的看著:“又不是什么好話,打聽這些干嘛?!”
張檸偏頭咬他脖頸,跟吸血鬼似的,牙齒叮進(jìn)肉里。
“就是知道他說不出什么好話,所以才問,總得嘴上罵罵他,損損他,才解氣,不然被他說了還得憋著忍著,多憋屈!”張檸在他頸側(cè)哼哼。
潮濕的鼻息呼在脖頸,又暖又癢,沈和安尋著他下巴,捏著拿到嘴前,碰了下松開,兩人臉貼臉,沈和安笑罵:“噯,你這人??!”
張檸抱著他頭笑:“是不是想說我睚眥必報啊?”
沈和安笑而不語。
張檸朝他耳朵里吹氣:“我們這種情況,挺直了腰板跟全世界對抗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只能精神勝利法,對于那些誹謗謾罵,私底下過過嘴癮就好!”
沈和安點頭,張檸得寸進(jìn)尺:“所以我想說,你的老營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沈和安側(cè)頭看著搭在他肩膀沖他擠眉弄眼的張檸,不禁失笑。這步步為營的,就為了光明正大的在他面前罵他曾經(jīng)的老營長。
“鬼!”沈和安敲張檸的頭。
張檸從背后把他攬得更緊,問:“我們什么時候回北京?”
陽臺上的方念只要一回頭,就會看到客廳里親密的抱在一起的兩人,同樣干凈的平頭,同樣利落的背心,同樣簡單的短褲,同樣堅硬的身體,兩人互看時,同樣的溫柔眼神,讓人不由自主的產(chǎn)生一種憧憬和向往。
十五歲少年的心底還有微微的不可明說的嫉妒。
王顥把畫好的畫遞給方念看,是他的側(cè)臉,微抿的嘴畫的最像。方念盯著看了很久,摸摸王顥的頭,稱贊道:“畫的真好!”
王顥笑,方念問:“可以把這張畫送我嗎?”
王顥點頭,方念又摸摸他的頭,小心翼翼的扯下那張畫紙,撿起地上的背包,從里面掏出一個筆記本,把畫紙折好夾進(jìn)本子里。
方念做完這一切,又回頭看客廳的兩人,兩人依偎著依在沙發(fā)里,手拉著手,側(cè)臉交談。
“你叔叔跟你老師關(guān)系真好!”方念沖王顥感嘆。
王顥回頭掃了眼,認(rèn)同的點頭。
方念嘆氣,不知道再說點什么好。
“那要不,別回了?”和沈和安討論了下,張檸發(fā)覺他隱藏的緊張,試探的問道。
沈和安果然搖頭:“這樣不好,你都答應(yīng)了!”
張檸盯著他的眼睛笑:“我可是怕你應(yīng)付不來!”周建軍說起狠話來,可比季大軍強多了,絕對不帶臟字兒,還能把你損的吐血的。
沈和安撓頭:“不能因為怕就不去啊!”
張檸回:“也是?!币沁@次他放周建軍鴿子,可能就真的要斷絕父子關(guān)系了。
沈和安想了想又問:“帶什么見面禮好?”
張檸直接回:“到了北京再買唄!”
“多沒誠意!”沈和安苦惱,不管怎么說,都是張檸養(yǎng)父,聽說曾經(jīng)還因為張檸的性取向鬧過矛盾,就算是經(jīng)歷過大場面的沈和安也會覺得緊張。
“我爸不是講究的人!”張檸安慰他。周建軍不是不講究,而是太講究,不合他心意的禮物還不如不送。
沈和安看著張檸嘆氣。
張檸嘲笑他:“看來你也是紙老虎!”
沈和安把受傷的左手放到他手中:“我挺怕你爸嫌棄我,是個殘疾人的!”最終還是說出實話。
張檸沒想過他會這么想,愣了幾秒,才反應(yīng)過來氣的反手搥他的胸罵:“瞎說什么,手不是還好好的嘛,別詛咒自個兒!”
沈和安望著他,光笑,張檸不解氣,又掐他腰,沈和安被他擰痛,他這才松手,靠在他身上:“別老是想些有的沒的,還沒殘呢,不是還在恢復(fù)嗎?別瞎說,等好了再說!”
沈和安沒料到張檸反應(yīng)這么大,抓著他的手問:“如果我真殘了怎么辦?”
張檸翻他白眼,哼哼道:“等殘了再說!”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隔了很久,張檸才悶悶的說:“殘了又怎樣,日子還不是照樣過!”這種話,跟承諾沒什么兩樣,甚至比那些漂亮話的承諾更來得讓人信服。
沈和安盯著他的眼睛,眼底的光芒讓人動容。
張檸沖他眨眼,沈和安就那樣呆看著他,半天沒有行動,他無奈提醒他:“喂,呆子,來個獎勵的吻唄!”
沈和安一愣,這才把臉湊過來,張檸嘿嘿一笑,主動張嘴伸出舌頭。
陪著李蓉的醫(yī)生朋友連開了兩個醫(yī)學(xué)專業(yè)會議,周晨的腦神經(jīng)都快炸了。
美國醫(yī)生夸獎他:“你翻譯的很好,很多術(shù)語很專業(yè),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做過醫(yī)生了!”
這種程度的稱贊對于周晨而言,跟一句無所謂的廢話沒什么兩樣。比起由衷的稱贊和肯定,他覺得鈔票來的更實在。
可惜,他借了李蓉的公寓住,不得不給人家做免費的牛馬。他又驕傲,為了這免費差事也專門準(zhǔn)備了不少資料,避免損壞他的專業(yè)名聲,他不像其他很多同行,沒有錢拿就隨便應(yīng)付,他做不來這種事,因為愛惜自己的羽毛。
畢竟是大病初愈的身體,長時間高強度的使用腦力,周晨吃不消,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會餐,他整個人看上去病怏怏的。美國醫(yī)生見他臉色不好,關(guān)心的問他有沒有事,要不要休息。
下午只剩下一場會議,周晨覺得熬一熬就過去了,強撐著沖美國醫(yī)生說:“沒事!”
午飯他沒有吃,在開會的酒店開了個房想休息會兒,張檸的電話打進(jìn)來,直接宣告:“我們準(zhǔn)備訂大后天的機票回北京,你要不要一起?”
張檸的語氣淡淡的,但周晨總覺得能聽出他背后沒藏好的興奮和高興。
“沈和安,和你一起?”他明知故問。
張檸笑:“對啊?!?br/>
周晨“哦”了聲,問:“你跟爸說了嗎?”
“還沒,先問你要不要一起。”張檸貪心,先趁機拉近他和周晨的關(guān)系。
周晨回的挺冷淡:“沒事,不用管我,你們要回就先回吧!”
張檸隱隱覺得失落,也有一種失了面子的微微挫敗感,他主動伸出橄欖枝,周晨沒有接,被他拒絕,總讓他覺得不大好過。
他把這種情緒藏起來,沒有多問為什么。
張檸那頭電話一掛,周晨就把手機扔到地上,五星級的酒店,鋪了厚地毯,手機摔到上面,一聲悶響。
周晨把自己摔到床上,身體在床上彈起又陷進(jìn)去,閉上眼想睡覺,偏偏頭痛的厲害,干脆睜眼瞪著天花板上的復(fù)雜的歐式吊燈看,越看頭越痛,他起身從地上拾起手機,很快翻出謝曉宇的號碼。
培訓(xùn)老師和張航站成一排,張母挎著包站在另一側(cè),謝曉宇和顧海在一旁坐著,五個人盯著中間的方念。
張航已經(jīng)罵了方念很久,差點上手揍人,幸虧顧海攔的及時。
方念低著頭,左腿屈著,歪著肩膀,書包的的左邊肩帶滑到手肘。
還是張母脾氣好,柔聲問他:“念念,你是怎么想的,都說出來?!?br/>
顧海差點插嘴:“他想回孤兒院!”昨晚哀哀求他的樣子,流露出少年才有的敏感和脆弱,沒有偽裝和作假。
方念搭著頭,就是不開口。
張航氣的喘粗氣,手抬起又放下,就是忍不住想打醒面前的人。
“天生賤命!”張航一氣,就亂說話。
方念終于抬臉,不聲不響的看著他。
謝曉宇伸腿踢張航,張母也訓(xùn)斥他:“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沒人把你當(dāng)啞巴!”
顧海看到方念眼底迅速聚集的水色又迅速的退去了。
“我想回孤兒院?!狈侥钭罱K還是說出心中所想。
這話一出,除了顧海,其他人都震驚了。
“為什么?”謝曉宇幾乎是吼著問出來的。
方念抿嘴,又開始不說話。
張航以為是自己罵了他那樣的話,才讓他這樣的,馬上道歉:“對不起,剛才那些話都是氣話,不是有意說的!”
方念低頭,不看他。
張母上前拉他,被他后退一步,躲開了。
培訓(xùn)老師也勸他:“方念,你再好好想想,別沖動。”
一幫人勸了很久,方念才又重新開口,不過是更加堅定的重復(fù):“我要回孤兒院!”
張航急得都快跳起來,張母也被他的固執(zhí)弄得不知道再說什么好。
謝曉宇瞪張航,覺得肯定是之前張航對方念不好,才導(dǎo)致他堅決要回孤兒院的。
顧海一直沒說話,突然起身,拉起方念要走。
被張航攔住:“你要干嘛?”
下午顧海特意抽空把方念送到培訓(xùn)班,撞上來找人的張航,張航氣的先罵方念,還來不及盤問顧海。
顧海掃他一眼:“我就跟他單獨說幾句話!”
張航還是攔著不讓走,方念貼著顧海站到他身后,張航這才放兩人走。
“你說這孩子是怎么回事呢?”人剛走,張母就開始嘆。
張航點了煙猛抽,他把方念以后要走的路都鋪好了,結(jié)果人家不要,死活要回孤兒院,這種結(jié)果讓他沮喪。
謝曉宇冷著臉,看著張航。
謝曉宇的手機響,他拿出手機,是周晨,猶豫了下還是接通了。
“大后天回北京,我訂了兩張機票,你稍微準(zhǔn)備下,李蓉那邊我會給你請假!”周晨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就算說這種話,也感覺不到什么溫度。
冷冰冰的字句咻咻的射在胸口,血流出來,又燙又痛。謝曉宇捧著手機,腮幫子都在抖,舌頭麻痹,張嘴卻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