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和他在一起。”程晨城語氣冷淡得近乎不近人情。

    結(jié)合上這兩天的種種，她不難推測出大致的情況。唐逸天應(yīng)該原本是想要讓唐川白當(dāng)他的替死鬼，沒想到唐川白留了一手，所以才沒有被唐逸天得逞。

    唐川白之前說過，他要是沒有這么多的心思，恐怕下一個死的人就是他。

    原來這一次他真的沒有騙她。

    程晨城現(xiàn)在不僅被唐逸天的行為給惡心到了，同時也對這個任務(wù)有了疑心與反感。

    她當(dāng)然可以用盡一切手段去幫唐靖哲對付唐川白，可是主角就一定是對的嗎？她為了任務(wù)做得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義？整個世界就是一出又一出的羅生門，誰能看得透這個世界上誰才是無辜的？

    來到這里這么久，雖然一開始她就被唐川白壓制著，但直到今天，她才感覺到疲憊與厭惡。

    她性情淡泊，家庭雖然不怎么和諧幸福，但卻也沒有卷進(jìn)過這么復(fù)雜的事情中。現(xiàn)在哪怕是那個所謂的系統(tǒng)再用任何條件威脅她，她也不想再繼續(xù)下去了。

    唐靖哲十指交疊，略有些沉重地嘆了口氣，半晌，他開口道：“再這樣下去，他……會進(jìn)監(jiān)獄的?！碧凭刚苤傅氖撬母赣H。

    程晨城喝了一口水，淡然地問道：“如果現(xiàn)在是唐川白快要進(jìn)監(jiān)獄，你會為了他這樣到處求人嗎？”

    唐靖哲沉默了。

    “你早就知道唐伯父的打算，對不對？”程晨城不是蠢貨，看到唐靖哲現(xiàn)在的表情，再聯(lián)系那天在唐家他的種種異常，不難想出前因后果。

    唐靖哲應(yīng)該早就知道了會有這么一天，所以他才對唐川白寬容之至。

    “我也是……那天才知道的?！碧凭刚芩坪醪鲁隽顺坛砍堑南敕?，有些艱澀地辯解，“我阻攔過，可是沒有用……”

    “知道卻沒有用任何有用的行為去阻止?！背坛砍切α艘幌?，將手中的杯子一推，拿著包包站起身來，“那算是共犯，靖哲哥?！彼Z氣間的嘲諷再明顯不過。

    唐靖哲的臉色瞬間變得不好看。

    “我沒有和他在一起，不過……就算是在一起，我也不會幫你勸他?！背坛砍潜称鸢?，準(zhǔn)備離開，“以牙還牙，我認(rèn)為很公平?！?br/>
    唐靖哲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遲疑片刻，卻始終沒有出聲。

    程晨城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嘖嘖嘖，這么精彩的一出戲竟然被我撞見了?！彬嚨?，身后突然有人這樣說道。

    唐靖哲一怔，卻沒有回頭。

    莊湛雙手插兜，懶洋洋地從臺子上走下來：“事先說明，我真的只是路過而已。完全沒想到你們會在這種場合談這么重要的事情?！?br/>
    唐靖哲抬眼看了看唐靖哲，表情很是冷淡。

    莊湛在世家圈子中的名聲很糟糕，吃喝玩樂，游手好閑，而且還是個私生子，據(jù)說如果不是莊家那位獨(dú)生子失去了生育能力，莊家老大又意外去世，莊湛很難回到莊家，更不要說繼承莊家的巨額資產(chǎn)了。這一次唐氏失勢，少不了莊湛背后的支持。

    而這一點(diǎn)，恰恰是唐靖哲最為忌憚的。

    如果搞垮唐氏的人僅僅是唐川白，那還能算得上內(nèi)部矛盾，可是莊湛一旦插手，情況就不妙了。

    “莊少真是閑情逸致?！碧凭刚芎苌儆羞@樣鋒芒畢露的時刻，他一向都是內(nèi)斂而低調(diào)的，可見是被逼急了。

    莊湛懶散地在程晨城之前的位置坐下來，笑了一聲：“唐大少才是。唐氏出了那么大的亂子，您倒是臨危不懼，還有時間出來喝下午茶。”

    唐靖哲不動聲色：“你為什么要幫唐川白做到這種程度？”莊湛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聞言，莊湛漫不經(jīng)心地笑了笑，沉默一陣，他才再次看向唐靖哲，意味不明：“你不覺得，比起你來……我才更像是唐川白的兄長嗎？”

    ***

    唐氏陷入大危機(jī)，程晨城因此賦閑在家。程父其間來過電話，委婉地詢問了大致情況，臨了問到了需不需要出資幫唐氏度過危機(jī)。

    程家與唐家算不上親近，但因?yàn)槌坛砍菑男【吞貏e喜歡和唐靖哲待在一起，所以拉近了兩家的關(guān)系。現(xiàn)在的局面對于程家百利而無一害，畢竟資源就這么多，少了一個根基深厚的大家族就少了一個競爭者，他們不趁機(jī)上去踩一腳已經(jīng)算是道義?？蔀殡y的是程晨城對唐靖哲的感情，顧念這一點(diǎn)，程家就得另做打算了。

    但是現(xiàn)在的程晨城不是原著中的程晨城，第一她與唐靖哲的關(guān)系沒有那么深厚，第二……她已經(jīng)決定放棄這個任務(wù)了。

    失敗也好，接受不想要的懲罰也好，統(tǒng)統(tǒng)無所謂了。

    程晨城剛把電話掛斷，門鈴就正好響了起來。

    程晨城起身去開門，門口站著的人竟然是唐川白。

    他一見程晨城就上前緊緊抱住了她。

    這樣的唐川白與以往那個玩世不恭的他截然不同，沒了偽裝也沒了算計，坦誠相見，卻脆弱得可憐。

    他個子很高，抱著程晨城就相當(dāng)于將她整個圈在了懷中，遮擋住所有的視線。

    程晨城本想要推開他，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手抬起來，最終卻還是放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唐川白松開了懷中的她，笑起來，又恢復(fù)了往日里的那副模樣：“你今天好乖?！币酝灰陨钥拷徊剑厝粫堑媚橙苏?。

    程晨城朝著屋里走去，沒有理會他的調(diào)侃。

    唐川白熟門熟路地在客廳坐下，程晨城從廚房里沏了花茶，端出來一人一杯。

    程晨城俯身將他的那杯端過去，碎發(fā)散落下來，她一邊將頭發(fā)別到耳后，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瞥了一眼唐川白受過傷的胳膊：“好得這么快？”

    唐川白的傷其實(shí)沒有多嚴(yán)重，純粹是為了騙取程晨城的同情心，才包扎得那么慘烈，所以說還是莊湛了解他的本性。

    唐川白輕咳一聲，置若罔聞。他打量了一圈程晨城的公寓：“上次來沒仔細(xì)看，現(xiàn)在看來你還挺有一顆少女心的，你信不信白馬王子那套？”

    “信又怎么，不信又怎么樣?！背坛砍菦]太在意他的話。這套公寓是原主程晨城的杰作，和她其實(shí)沒多大關(guān)系。

    唐川白把玩著手里素凈的白瓷茶杯：“信的話我就裝一裝唄?！?br/>
    程晨城沒接他這話茬。

    唐川白將手里的杯子放下，斂了斂笑容，變得正經(jīng)起來：“程晨城，我和你說個事怎么樣？”

    程晨城向他看去：“什么事？”

    唐川白難得有這樣躊躇的時候，平時的鎮(zhèn)定自若氣定神閑這一刻全都消失殆盡，他這副樣子反而像一個等著被班主任叫過去談話的小學(xué)生。

    程晨城倒是奇了：“你怎么了？”

    唐川白清了清嗓子，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子上推了過去。

    程晨城一看到那樣?xùn)|西，立即就反應(yīng)過來了。唐川白不是第一個向她求婚的男人，也不確定會不會是最后一個。

    “別說了?！背坛砍窃谒_口前搶先打斷了他的話。

    唐川白的笑容淡了許多。

    “不要這么接近我。”程晨城蹙眉，不過轉(zhuǎn)瞬又舒展開，她抬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唐川白，既坦然卻又有些殘忍，“……我害怕我會討厭你。”

    唐川白微微垂眸，長密的眼睫遮擋住他眼中的情緒：“……小金很喜歡你?！币活D，他又說，“……我也是?！?br/>
    程晨城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也說不出口。

    “……是因?yàn)樯蛭鳚蓡?？”良久，唐川白低聲問道?br/>
    這次的事情程晨城沒有幫唐家，足以說明她并沒有那么看重唐靖哲，所以原因可能只剩下一個，就是那個從未謀面的沈西澤。

    程晨城一怔，繼而狠下心來：“是，是因?yàn)樗?。我很愛他。?br/>
    唐川白臉上的笑容淺淡，沒有說話。

    良久，正當(dāng)他準(zhǔn)備說些什么，手機(jī)卻突然響了兩聲。唐川白拿出來看了看，笑容消失了一瞬，眸底也變得一片冰冷。

    他關(guān)了屏幕，將手機(jī)隨手扔在一邊，笑著看向程晨城：“你沒有騙我？”他雖然在笑，但是眸中卻沒有半分笑意。

    程晨城眼神閃了閃：“……沒有?！?br/>
    唐川白哪能看不出她的不自然。他當(dāng)即冷了臉色，靜靜地盯著程晨城看了半晌，倏地笑了起來：“程晨城，又想玩那一招嗎？我說過了，你是玩不過我的?！?br/>
    程晨城被他的話弄得一頭霧水：“……你在說什么？”

    “唐家我是一定要搞垮的。”唐川白冷然地看著她，“原先我并不想對唐靖哲出手，但是現(xiàn)在恐怕不行了。”說著，他拿了一旁的西裝外套，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程晨城見他這副陰鷙的模樣，心下有了不好的預(yù)感，起身去攔他，但是破天荒的，唐川白頭一次甩開了她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程晨城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她略有些低落地跌坐回沙發(fā)上，將一旁的抱枕抱在懷中，輕蹙著眉頭。

    這時，被唐川白扔在沙發(fā)上的手機(jī)又響了起來。程晨城盯著看了半天，最終還是伸手拿了過來。

    屏幕上是一串?dāng)?shù)字，并沒有名字。

    程晨城猶豫一下，接了起來。

    “唐川白嗎？”

    這聲音——

    是向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