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湖心的漩渦以一種特定的軌道一圈一圈的向外圍蕩漾開來,速度越來越快,開始有風慢慢吹來,忽而風驟,湖面騰起水波,向著湖畔小筑的方向席卷而來。
見到此番景象,唐戈與上官隱皆是一滯,不過接下來二人的反應便大相徑庭了。
上官隱在起初的驚愕之后,便看穿了其中端倪,隨即垂下了雙目,任憑狂風席卷。
反觀唐戈,卻是微微皺眉,盯著湖心那道愈發(fā)猛烈的漩渦,眼底深處漸漸生出寒意,某個時刻,一道劍光自眼中閃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在昆侖山的古籍中有記載,昔年曾有玄武神像沉于此湖之底,故而得玄武湖之名。
唐戈轉頭看了一眼上官隱,心頭微凜,片刻之后,劍符自其眉心處浮現(xiàn),他的身體表面也有劍光震蕩開來,將自身籠罩其中。
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任何交代,唐戈在上官隱的注視下凌空越起,輕踩水面,幾個瞬間便到了湖心的位置。
隨之融了進去。
原本碧綠如玉般的湖水,在這漩渦之中卻呈現(xiàn)漆黑之色,湖水順著漩渦的軌跡,慢慢的融入了黑暗之中。
湖面上風刃如刀,劃出一道道痕跡,但轉眼間又被湖水淹沒。
在唐戈融入漩渦不久之后,漩渦依舊在旋轉著,只是速度放平了許多,湖面上的狂風也弱了下來。
湖面上的情景映射在上官隱的璀璨瞳孔之中,他更多的不是震驚,而是釋然,唐戈的到來,仿佛猶如宿命一般的打破了他現(xiàn)有的生活規(guī)則。
有一些事情,他們心照不宣。
深沉之色蕩漾在玄武湖底深處,唐戈的身軀在無數(shù)道劍氣的保護下,緩緩的下沉,他張開雙臂,衣袍之中無風自鼓,不斷的打量著周圍的環(huán)境。
玄武湖中壓力極大,唐戈的身軀本就因為劍意淬體的緣故險些支離破碎,不過好在前些日子他在無極山河圖中有所感悟,修成了無極劍骨。
無極劍骨堅不可摧,承受著來自劍符之中的無上劍意,隱隱看去,能夠看到唐戈體內(nèi)那泛著淡淡光點的骨骼。
那些光點,皆是劍意。
無極劍骨因劍意而生,同時也承受著強大的劍意。
玄武湖巨石嶙峋,水草叢生,唐戈依舊在緩慢下沉,面前掠過無數(shù)巨石,這些巨石仿佛連接著湖心之地,沒有盡頭,仿佛沒有要見底的征兆。
唐戈極為有耐心,即便是在暗無天日,無一絲雜聲的水底深處,他依舊平靜如深井,換做常人,恐怕早就受不了水下的孤寂與恐懼,揚長離去了。
湖底深處,不知時間幾何,直到某一刻,唐戈的腳尖觸碰到了久違的硬物,終于落到了湖底。
劍氣依舊環(huán)繞著周身,唐戈站在湖心之底,腳下踩著堅硬的地面,周圍或是水流洶涌,或是靜水深流,但對唐戈造成不了絲毫影響,不過很快,他便發(fā)現(xiàn)了一絲端倪。
“嗯?”
唐戈的腳輕輕跺了跺,雖然沒有任何聲音,但確實是一片堅硬,按理來說,像這種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水底下,應該是淤積層層淤泥,絕不會有這般堅硬的地面。
他低頭看去,水下視線模糊,一片混沌。
細細看了許久,又不停地打量著周圍,唐戈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他的確是落到了湖底,周圍有無數(shù)漆黑怪石,長相奇特的水底植被,甚至還有不斷游過的水下生物,有魚,也有其他一些不明生物,這些生物肆意游走,在靠近唐戈周身的劍光時,立刻四下逃走。
唐戈的身體表面開始有淡淡的氣息彌漫而出,對劍修來說,那些氣息稱為劍識。
起初,劍識散發(fā)的異常的緩慢,看上去更像是在蠕動著。
直到某個時刻,冷冽氣勢轟然席卷而出,唐戈身上的那股氣息瞬間蔓延至四面八方。
周圍的水底生物仿佛受到了驚嚇,不敢再在四周停留,紛紛四散而逃,而隨著這番探查,唐戈的眉頭愈發(fā)緊皺了起來。
……
……
湖畔小筑,湖面風刃已歸于平靜,上官隱安靜的立于露臺邊緣,雙手背負在身后,目光盯著湖心處的漩渦,不曾轉移半分,眉心的那一道血紅印記看起來甚是駭人。
不過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上官的隱瞳孔猛然一縮,他的手掌重重的拍在了露臺的欄桿上,死死的盯著湖心處,那里的漩渦越來越微弱,直到某個時刻,水面徹底歸于了平靜。
“怎么回事?他還沒上來?”
上官隱眉頭緊皺,眸子里泛起道道波瀾,一時思索無緒,他的白皙手掌突然伸出,手指輕輕掐著,指尖輕碰,如結印一般,掌心有光芒閃爍,這般模樣持續(xù)了許久,上官隱眼中的疑惑更深。
上官隱發(fā)現(xiàn),他竟無法卜算到唐戈的蹤跡,湖面上似乎有什么東西阻隔了他的卜卦神通,當下臉色都是白了幾分。
玄武湖中究竟有什么東西,能夠讓這個可究古往今來的神算者束手無策。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而去,玄武湖上再沒有任何變化,上官隱一直沒有離開過露臺,整個人的氣息內(nèi)斂到了一個極致。
直到某個時刻,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奇異的白光慢慢從眼底深處升騰而出,轉瞬之間便將雙目覆蓋而去。
白光覆蓋雙目,使上官隱看上去更加的神秘,眉心處的血紅印記有血意流轉,其衣衫之上的各種圖騰隨風飄動,可憎可怕。
隨著這般變化,上官隱周身有風刃形成,衣衫獵獵飛舞,某一時刻,覆蓋在眼睛上的白光陡然消散。
他單手結印,眉心射出一道血紅光芒,猶如飛魚一般,飛速掠到了湖心表面,然后悄無聲息的融入了湖水之中。
見到那抹血紅融入了湖心之中,上官隱終于是如釋重負的松了一口氣,臉上添了些蒼白之色。
……
……
武道界有大修行者,身懷異能者不計其數(shù),或憑空御風,或俯瞰蒼茫。
唐戈輕浮在泥沼之上,目光卻一直盯在他之前所在的堅硬之地,那里只有方寸之大,唐戈卻很湊巧的落到了其中,究竟是巧合還是注定?
這個時候,唐戈突然想到了上官隱,若是他在這里,肯定能解答自己的疑惑。
周圍亂石林立,水草肆意瘋長,唐戈的目光銳利如劍,穿透層層阻隔,落在那方寸大小的石面上,雙目之中仿佛有千萬道劍光凝聚,只見他雙指并攏,一道凌厲劍氣以霸道無匹的姿態(tài),自指尖迸射而出,刺向那塊地面。
這道劍氣來自劍符。
沒有想象中的爆炸巨響,除了劍氣呼嘯而出的尖銳之聲,再無其他,在唐戈震驚的目光之中,那道劍氣在觸碰到地面的時候,卻悄然消失了,或者可以說是融入到了那塊地面之中。
“嗯?”
唐戈第一次碰到如此詭異的事情,當下便是緊皺起了眉頭。
這般等待,似乎是有了回音,許久之后,那石面突然閃爍了一下,青光忽地閃爍又消失,石面上開始緩緩浮現(xiàn)道道紋路。
這些紋路青光紋路縱橫交錯,如同網(wǎng)格一般,忽明忽暗,倒映在唐戈的瞳孔之中,神秘莫測。
思忖了良久,唐戈突然瞳孔一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不可思議顯露無疑。
那青光網(wǎng)格所散發(fā)的氣息,可以說是超乎了他的想象,那網(wǎng)格看似平淡無奇,其間卻隱隱蘊含著無上之力,恐怕就算是昆侖山主在此處,也會忌憚它的力量。
究竟是什么力量?
昆侖界幅員遼闊,世間種種,人類所識之物不過片面,未知之物尚有無數(shù),在已知的領域里,能夠擁有此等偉力的,少之又少。
朝天城的誅仙陣,
一千年前秦帝為對抗七星劫而布下的星羅無極大陣,
遠古戰(zhàn)場遺跡中的祖龍埋骨之地,
以及傳說中的四圣獸之力,
這些都是超脫了人類所能掌控的力量,所以當唐戈感受到那股隱藏于石面深處的力量時,心頭都是猛然一緊。
思索了許久,唐戈本想一探究竟,最終還是放棄了,青光網(wǎng)格下的力量太過于神秘,若是貿(mào)然將其觸動,萬一引發(fā)了不可阻止的事情,將得不償失。
唐戈神色一動,便是向上掠去,殊不知,在他剛剛離開沒多久,一道微小的血紅光芒不知從何處漂來,悄無聲息的融入到了青光網(wǎng)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