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劉卓一勁兒解釋，今天的事純屬意外，那些人都是小不點兒帶來看熱鬧的，見著季風和小不點兒動了手才沉不住氣的。他說他根本沒想來硬的。叫叫兒理都不理他。于一本來就沒什么話。季風則是越聽越覺得這仗打得冤。
幾個人沒多談，事情說開了各自散去。
“靠，還沒上課呢就弄成這樣。”在站牌下等公交車，叫叫拍著新書上的灰土抱怨，“要知道他是道上的，早報于叔的萬兒好了?！?br/>
“早報出來就沒事兒了？”季風嘟囔著，“姓劉的小王八說的話沒一句能信的，說是那小姑娘來看熱鬧，看熱鬧帶刀？”
“可能人就這生活習慣？”于一倒覺得劉卓沒有撒謊的理由。
“逼養(yǎng)！林子大了啥鳥都有?！奔撅L想到花頭巾就有氣，一腳踢開腳邊的小石子，閃了下腰?！鞍??！眲偛藕孟窠腥四媚_踹了。
“傷著了？”叫叫兒扭頭問。
“沒啥大事兒！”他揉著腰，只是回家又有得交待了。
叫叫兒略帶點歉意地看他，正想說什么車來了，她擺擺手匆匆上了車。
“紅顏禍水?！奔撅L有了超齡的領悟。
于一失笑，牽動了被打青的嘴角?！白甙伞！彼钌霞撅L的肩，“這仗干得有點憋屈?！?br/>
“你他媽太長時間沒干仗拳頭銹了吧？！”
“操，十來號人少?。縿⒆磕莻€犢子奸得很，根本不上前兒。夠不著他，光打別人，累也累死我了?！庇谝徊慌乱粋€打多個，打仗總有挑頭的，撂倒了頭頭，其它助拳的肯定麻爪。
季風哼聲一笑，“總算擺平了，先上你家洗個臉去?！?br/>
“你回家能不能挨揍？”羽絨服壞了脫下來拿著就行了，臉上那些傷怎么辦？于一擔心地瞅著季風，可能家里比外頭打得還狠。
“哈哈沒事。我爸出車到烏蘇里江了，半拉月回不來?！敝皇抢蠇屢娏擞值醚芤魂?。
“我不是說他?！庇谝淮甏昴槪稍谏线厓?，粘得皮膚難受。“放學時候你讓叢家領小刺兒先走，這德性回家她見了不得炸廟！”
“我靠，忘了。”季風心里咯登一下，扭頭看旁邊那張臟兮兮的臉，“你明天上學怎么說？”
“從二樓掉下來摔的?！?br/>
“她信你我把腦瓜子給你?！?br/>
“那我明天不上學了?！倍愕絺迷僬f。
“虧你想得出！開學頭一天就曠課，陳守峰不找你爹敘舊的?！?br/>
于一沒話說了。
“實話實說吧?！奔撅L瞥了一眼于一，又說，“干脆就說你在追叫叫兒，那些人也追叫叫兒……”
于一打斷他的話，“不行！”
“怎么不行啊？她一有別的事就忘了打仗這事兒了，就這么說，說你事先也不知道那些人等你，我是半道遇上的。”
“不行！你二百五?。窟@么說我就廢了。”
“她能把你怎么地？”
“你要么就從頭到尾實話實說，要么就再編別的借口?！?br/>
“從頭到尾……”他現(xiàn)在說的這個模板也沒多離譜啊，“不行，她要知道我打仗不帶她，還是得跟我爸告狀?！?br/>
“那我不管。你媽的你今天回家要敢跟她說我追叫叫兒啥的，不用等你爸回來，我明天就讓你死到班級?！?br/>
“為啥呀？”
“你要說你自己追她，我是半道上……”
“不行！”那還不如讓爸揍一頓。
楊毅嚼著大米糖在家發(fā)呆，叢家一放學就拉著她走，說有好事兒，結果就是礦小門口那個賣大米糖的老太太又回來了，搞什么鬼？害她沒跟住于一，季風那小鬼也不知道趁機溜哪去了，一下午沒回家。想到上午叫叫還來找過于一，他們?nèi)齻€會不會去東城玩了？不可能！于一會帶著她……應該會帶著她吧？于一現(xiàn)在有傳呼了，那叫叫兒來找于一就是個人的事兒了，是什么事？拿起電話正要撥號，老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楊毅給媽買袋味精去?！?br/>
“吃味精掉頭發(fā)?！?br/>
“錢在我褲子兜里呢。趕緊回來啊，菜快好了?！?br/>
楊毅不情不愿地換上鞋，披了件大衣去商店，剛一拐過胡同，看見季風抱著膀兒從遠處磨蹭著走過來。“你羽絨服呢？”她好奇地問。記得早上出門他穿大衣了。
季風耷拉個腦袋正在編扒兒，聽見她說話嚇了一跳。“啊，這兒呢?！彼咽掷锶喑梢粓F的衣服舉起，擋住半邊臉快速與她擦肩而過。
“凍得哆哆嗦嗦整件衣服擱手捧著，有病！”楊毅罵了一句剛要往商店拐，腳步停住了，疑惑地回頭瞪著那個腳步慌亂的人，大聲問：“季風你下午見著于一了嗎？”
“沒有?！鳖^也不回地回答。
這家伙見鬼了不成，嗚嗚跑什么？
買了味精回家拿給媽媽，連鞋也沒換直接去了隔壁。孫少華一人坐在客廳看電視打毛衣，見楊毅進來問：“吃了沒有？”
“我媽做呢。四兒呢？”
“洗手呢，笨車車地跑卡了，造埋了咕汰兒進屋的?！?br/>
“越活越回去了?！睏钜阈Φ?，直接朝衛(wèi)生間走去。門一推沒推開，里面水龍頭嘩嘩響。“你洗臉鎖門干啥？”
“尿尿?！?br/>
靠，這種流量，恐龍??？楊毅狐疑地瞪著門板，過了半分鐘――“完事兒沒？”
“干啥？”里面沒好氣地問。
“你干啥呢？”
“洗澡。”
“啊，”楊毅點頭，對著門板大聲說，“我回家吃飯了啊季娘?！弊叩介T口打開門，咣的一聲又關上。
衛(wèi)生間門開了，季風衣物齊全地出來，一眼看見站在門口滿臉奸笑的楊毅，腳自動調(diào)頭跑回衛(wèi)生間。
楊毅嘻嘻嘻地笑著，跟過去，盤著手靠在門上，“你就在里面待著吧！娘呀，鍋里燉的什么東西這么香？”
“下午跟你媽去市場買的大骨頭，你媽說你長個兒了怕鈣跟不上?！?br/>
“你老兒子可能不吃了，全給我吃吧，反正他也沒長個兒?！彼笮?。
孫少華也好笑地看了一眼衛(wèi)生間：“他又跟人出去玩沒領你？”
“誰說我沒長個兒！”季風氣呼呼地開了門走出來，推她讓路，“你就缺損去吧楊毅?！?br/>
“啊！”她大驚小怪地尖叫，“眼眶咋干確青？”
孫少華連忙回頭看，就見季風捂著眼睛不說話?！翱ㄖ劬]有？”連忙走過去拉下他的手，咦？眼眶沒青啊，倒是嘴角有點淤血……看著兒子躲躲閃閃的眼神，心里有了譜，“你又少揍了是不？”
“哪……呵……”嘴一張大，馬上扯痛了傷口，抗議聲音變?yōu)榘Ш簟?br/>
“哎呀呀呀，”楊毅走過來，左歪一下頭右歪一下頭地看，“把俺家小帥哥打成這樣，誰下手這么狠？這張小白臉破了相還咋找媳婦兒？”
“閉嘴，別裝好人?！奔撅L沒好氣兒地伸手推她，被躲開了。
剛拿來碘酒和藥棉花的孫少華聽著楊毅的話哭笑不得，“不是說好好的，你給我當兒媳婦嗎？”
“真的嗎？”楊毅嚇一跳，她什么時候那么癡呆，答應了這種事兒？
“啊，”拉過兒子涂藥，一邊逗著楊毅，“一見我們家做好吃的就吵吵過來吃，你媽說‘你也不是人家的，老上人家吃啥飯??？’你大叔逗你說‘給我們老四當媳婦吧，過了門子天天給你做好吃的了’。你就記住了，你媽一不讓你過來玩，你就說你是四兒媳婦，不讓說都不行。”
楊毅拍拍胸口，嚇死了，原來是開玩笑的。
“我絕對不要……哈，疼……”
“誰稀罕！”楊毅趴在沙發(fā)靠背上看他的臉，“說吧，誰干的？姐給你報仇去。”
“顯不著你?！?br/>
“幾個人？”小四兒好歹跟她混了這么多年，般對般兒的一兩個應該胡擼不過他。
“管不著！”
“好好說話?！睂O少華忍不住插嘴。
“她可事兒媽了，”季風向媽媽抱怨，“就好像我都沒打過，她能打過似的?！?br/>
楊毅繼續(xù)審問：“是礦里的嗎？”
季風這回干脆不吱聲了。
“看來很厲害呢?！睏钜阒逼鹧掳妥匝宰哉Z，“要是我搞不定就讓俺大叔出馬吧，兒子讓人打成這樣……”
“你別跟個欠兒巴登似的！”季風趴在沙發(fā)背上指著她，“小逼崽子你敢跟我爸說，我廢了你！”
“啥話！”孫少華在兒子屁股上重重拍一下。
“不說是嗎？”眼角看到季娘進了廚房，妖精馬上現(xiàn)出原型，“不說我可自己想了?！辈⑶視严胂竦膽?zhàn)況如實匯報給你爸！
季風不用猜也知道她能想像出啥樣來?！拔叶继鬯懒?，你就饒了我吧?！彼吐暩嬖V她，“道上有人要搶我錢，好幾個，我沒撕巴過人家，羽絨服都掙裂開了?！?br/>
楊毅眉一挑，“誰那么不長眼挑你這塊兒頭的搶？還是大白天的！”言下之意重新編個合理的劇情。
“你不信？學校西邊那個音像社的胡同里，好像是社會人兒。真的！”他信誓旦旦。
“真的？”
“真的，別跟我媽說，她又該大驚小怪了?！彼斆鞯仨樀澜忉屃俗约簽槭裁礇]直接說的原因。
“以前怎么沒見那邊兒有劫道的？”楊毅繞過沙發(fā)坐下，“啊，肯定知道今天開學學生都帶錢了，錢搶去了嗎？”
“沒搶去能放我走嗎？反正都交完學費了也沒幾個錢兒?！?br/>
“你虎啊，再以后著量打不過人家就跑?！?br/>
“那橫道呼呼跑車，再撞著我更賠了?！?br/>
“那就趕緊把錢掏了，挨這一頓揍多不值得?！?br/>
“那哪行？給他們整慣癮了還不見我一次搶我一次?！彼骄幵巾樋?，連自己都快相信是被人搶了。
“現(xiàn)在還不是一回事兒！”她盯著季風臉上的傷，“你上誰家待了一下午？剛在道口看你就洗挺干凈的，一回屋又洗啥？”
“剛才真在門口絆了一跤。”這是真的。
“你說你看見我跑啥？”
“怕你笑話?！迸滤诤筮呑穪韱枺菚r還沒編好話。
“這我就不笑話你了？”楊毅嘆了口氣，手握拳在自己巴掌上一捶，“早知道就不跟叢家先走了，我跟你倆人兒也許就能干過他們了，再加上于一……嗯？于一沒跟你一道兒嗎？”
“就是我倆也打不過人家，那些人是……職業(yè)搶劫的可能是，”他硬把話轉過來，不能提太多經(jīng)過，多說多漏，回頭編完自己再忘了，她翻起賬來可壞了?！靶℃@跟我一道也沒用。再說他一放學就沒影兒了，我自己走的?！?br/>
“啊？我出班級時候還看見你倆說話呢?！?br/>
“是……啊，”季風囁嚅著，“完了他就走了，我后走的?！?br/>
“他沒跟你說他干嘛去了？”
“沒有??！”他硬著頭皮回答。不準備幫于一多說，免得圓不回來。
“沒問？”
“我問啥？我像你那么欠呢啥都問，人家愛干啥愛啥去唄。這個審哪！你將來可別當官兒，楊毅，你當官兒底下人都得讓你管瘋?！?br/>
楊毅滿腦子在想于一心急火燎的下課就走出了什么事，跟上午叫叫兒來找他有沒有關系。著急回家打電話，丟下季風一人在那念三七兒。
打發(fā)走這只磨人鬼，房門一鎖，季風馬上躥起來撥通了于一家電話，“那丫頭相信我讓人搶了，你那邊兒自己想詞兒吧，反正別把我扯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