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很安靜,只聽到老太太床頭的心電監(jiān)護儀發(fā)出噠噠的聲音。
門外有夜班護士走過,她們低低的交談聲飄入了連姝的耳中:
“哎,聽說了沒有?三少也住院了,就在以前大少住的那間房……”
“是嗎?三少怎么了?”
“說是胃出血,今天一早做的手術(shù)……”
“這聶家人都是怎么了?不是這個不好就是那個不好,頂層的vvip好像專門是為他們聶家準備的……”
“這醫(yī)院都是人聶家的,一層樓又怎么了?人家想怎么住怎么住?!?br/>
“那倒也是。不過三少得的胃出血倒沒多大的事,做了手術(shù)好好調(diào)養(yǎng)就行了,大少的病才麻煩呢……”
腳步聲漸去,直至不聞。
連姝抬起慘白的臉,慢慢地下床,慢慢地打開房門,慢慢地走了出去。
圣心是私立醫(yī)院,屬于貴族式的有錢人才來的醫(yī)院。不同于公立醫(yī)院日夜都人滿為患,這里人并不多,尤其是深夜,到處都是靜悄悄的,走廊上也空蕩蕩的。
連姝像一縷幽魂一樣,飄進了電梯里,上了頂層。
本能驅(qū)使著她,來到那間病房前,伸手扭開了病房的門鎖。
門輕輕地被推開,連姝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套房似的病房,病床在里面的房間,外面是會客廳。
此刻,會客廳的沙發(fā)上睡著一個人。
連姝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穿過會客廳,直直走了進去。
元明從沙發(fā)上坐起來,看到連姝,剛要說話,就見她從自己眼前走了過去。
“連……”后面的話,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連姝站在聶慎霆的病床前,看著安靜睡在那里的男人,眸底的痛楚之色,又一點一點的浮了上來。
幾日不見,他明顯瘦了。五官更加的突出,棱角更加的分明。
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青色胡茬,也沒有人給他刮。
他看起來很憔悴,眼睛緊緊地閉著,即便是在沉睡之中,眉心依舊緊蹙,始終不曾展開。
這是她愛得死去活來的男人啊,曾經(jīng)以為,此生將會一起共度的男人啊。
為什么,為什么突然就變成了她的親叔叔?
心像是被什么揪著,疼得她彎下了腰來。
她伸出手,顫抖地去摸他的臉頰。指尖觸及,只覺淚意滿胸。
她強忍著,貪戀地撫一摸過他的輪廓,深深凝望,似要將其烙印入心底。
“慎霆……”心已成殤,淚已如雨。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慎霆,我們以后該怎么辦?”
“慎霆,我不要做聶家的女兒,我只做連姝,只是連姝……”
“慎霆,你還愛我嗎?”
“慎霆,我們一起離開這里,找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慎霆,我的心里好難過,好難過……”
千般愛戀,萬般不舍,終究只化作小貓般的嗚咽,飄散在偌大的房間里。
囈語悲切,喃聲凄楚,聽者無不動容。
會客廳里的元明,終于忍不住發(fā)出一聲嘆息。
他默默地走了出去,找個地方抽了根煙,心底隨之涌上的,是無盡的惆悵。
愛情這個東西,真特么操一蛋。
看到自家老板和連小姐這樣痛苦,元明發(fā)誓,這輩子,他都寧愿當單身狗。
感嘆良久,等他重新回到病房的時候,發(fā)現(xiàn)連姝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時候離開了。
偌大的病房里,只有聶慎霆一個人安靜地躺在床上,雙眸緊閉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看到了自家老板眼角劃過了一抹晶瑩的水光……
聶宅。
聶慎行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很晚了。
臥室里,尤清芳還沒有睡。
她穿著睡袍,坐在被窩里,靠著床頭在發(fā)呆。
聶慎行進來的時候,她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眼神里帶著隱忍的情緒。
聶慎行沒有管她,徑直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他抱了自己的枕頭,準備去書房睡。
“站住。”尤清芳再也忍不住大喝。
聶慎行皺了皺眉,無奈地停住腳步,卻是沒有回過頭來。
尤清芳掀被下床,三步兩步地沖到他面前,質(zhì)問道:“聶慎行,你就不打算跟我解釋解釋嗎?”
聶慎行皺眉:“解釋什么?”
“解釋什么?”尤清芳冷笑,“你少跟我裝蒜,你心里很清楚?!?br/>
聶慎行隱忍著:“今天很晚了,我很累,有什么事咱們以后說行嗎?”
“聶慎行,你少敷衍我,”尤清芳氣極:“今天你不跟我說清楚,你別想走。”
以后說?他成天不歸家,有時候還在公司睡,她想見他一面比登天還難。
“無理取鬧?!甭櫳餍胁淮罾硭?,越過她往外走。
尤清芳簡直要氣炸了:“聶慎行,你別欺人太甚?!?br/>
她沖上前去,一把拽住了聶慎行的手臂,怒氣沖沖地道:“你跟我說清楚,你和你那個野一種到底是怎么回事?”
聶慎行額際青筋隱隱,“尤清芳,注意你說話的方式。她不是野一種?!?br/>
她是他聶慎行的女兒!
“不是野一種?哈?!庇惹宸挤路鹇牭搅耸澜缟献詈眯Φ男υ挘澳阌衅抻凶?,姓秋的賤人有夫有家,你們倆背地里偷偷生下來的孩子,不是野一種是什么?”
天知道當她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有多震驚。
她的丈夫,他們相敬如賓了二十幾年的丈夫,忽然冒出了一個私生女。
她以為,當年他和自己結(jié)婚后,就收心回歸家族了,卻沒有想到,他和那個賤女人私下還有來往,并且,兩個成了家的人,還不要臉的生了個野一種。
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無法接受自己愛了這么多年的男人,竟然是如此的無恥和不堪。更丟臉的是,這個野一種還和自己的親叔叔糾纏不清,如果不是老爺子強力將這個消息壓下來,恐怕她走出去,要被全云城的人指著脊梁骨看笑話了。
真是奇恥大辱。她尤清芳這輩子,還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虧。
事情發(fā)生好幾天了,她等著她的丈夫給她一個解釋。
可是,她夜夜早歸,天天呆在家里,他卻始終未有只言片語。
這樣冷漠的態(tài)度,著實傷了她的心。在他的心里,她到底算什么?
她好歹也是明媒正娶的聶家大少夫人,好歹也是他聶慎行風(fēng)光大娶的妻子,他就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不把她當一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