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洞內(nèi)出來已經(jīng)是下午,山頂上夕陽西下,快至傍晚的風徐徐的,吹著這一片已經(jīng)沉寂的地方,八年前圣上派人幾番找尋都找不到所謂的碑石,同時皇上也自負,燒毀了那個山洞后砍斷了藤橋,自覺得這世上不會再有所謂的預(yù)言碑石。
葉蘭嫣怔怔著看著那豎立在廣場上的石柱,四周已經(jīng)長出了雜草和青藤,有些繞在了石柱上,迎風晃動著青嫩的葉子,曾經(jīng)在這地方經(jīng)歷過一場慘烈的事,廟宇被毀,三位高僧被綁在這兒燒死,廟宇內(nèi)的僧人大都被處死,活下來的沒幾個。
可葉蘭嫣并未感覺到死寂,她只覺得在這片廢墟之上依舊有生機,盎然勃勃,風吹過鐘樓,落在地上的大鐘嗡嗡的響,像是古樸梵音,隨風在這古道廟的上空盤旋,撫慰亡靈,洗滌心境。
葉蘭嫣朝著臺階那兒走去,一路無言,直到下了山出了小鎮(zhèn)到碼頭邊上,此時天色已暗,這一片荒無人煙的地方更顯安靜。
偶爾有山中鳴叫,等船點了燈之后就成了這片山野中唯一的生跡,船艙外的夜風徐徐,船艙內(nèi)葉蘭嫣看了眼放在架子上的匣子,低頭看手腕上的鐲子,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
艙內(nèi)沒人說話,直到天黑了,船快到河畔,河上滿是游船星火時,言墨驀地說了一句:“你說的話可當真。”
葉蘭嫣走出了船艙,鳳鳴山莊越來越近,靠近河的這一面小樓里都是燈火,她回頭看他,笑的嫣然:“言莊主問的是那一句?”
言墨不語,外面船靠岸,等候多時的侍女很快架起了板子,半夏前來攙扶葉蘭嫣下船,腳落在看臺上時葉蘭嫣再度回頭看還留在船上的言墨:“言莊主,我們以后還有很多機會合作,你要找的東西我可以幫你?!?br/>
“你想要什么?!惫诺缽R流失在外的東西,言墨只找回了其中幾件。
“下次再交易,言莊主就用銀票如何?”葉蘭嫣笑的明媚,“言莊主家大業(yè)大,想必是不會在意這點小錢的?!?br/>
看著她進了小樓,言墨站在船頭不語,微瞇著眼,這是要他出錢力的意思么。
......
回到葉公府時已經(jīng)很晚,崔媽媽見她終于回來了,迎進了屋后念叨:“老夫人今天派人來請了您兩回,夫人也派人來看過,大少爺那兒來了好兩趟,就剛才夫人又派人來看您回來了沒?!?br/>
葉蘭嫣坐下之后一整天的腿酸腳疼才徹底的蔓延上來,蟬翹抬了木桶進來給她泡腳,裹腳的襪子翻了一半葉蘭嫣咬牙輕嘶了聲,腳上磨起來的水泡都破了,一天過去和襪子粘在一起,脫的時候尤其疼。
崔媽媽見此也不念叨了,抓緊拿了藥阻止她泡腳,取了紗布細細的替她擦了幾回后吩咐:“用蒸薰的。”
蟬翹往木桶里添一包藥,加了滾燙的熱水后攪拌開來,半響屋子里就有了一股濃濃的藥香味,在木桶上架好板子蓋上紗布,抬起葉蘭嫣的腳擱在上面。
“姑娘忍著點?!比×酸樤诨鹕峡玖丝?,崔媽媽下手了利落的很,挑破了其余幾個水泡,見她神色倦怠,讓半夏把熱著的湯端過來,“喝了湯您再睡。”
“祖母派人來找我什么事?”葉蘭嫣瞇了瞇眼,平日里沒什么事,一出門就好幾回的來看,“母親那兒派了人回訊沒?”
“回了。”蟬翹撥開她的長發(fā)替她按了按脖子,“您出門沒多久老夫人就派了人來了一趟,傍晚的時候桑媽媽又來了一趟,也沒說什么事,好像是有客人要上門,請姑娘您過去有事要交代呢。”
“什么客人?!比~蘭嫣想了想沒這回事兒啊,眼下祖母不應(yīng)該是全力操心著大哥的婚事么。
“桑媽媽沒說?!毕s翹替她捶著肩膀,“一早蕭家人送來了婚書?!?br/>
“定了?”葉蘭嫣睜開眼,蟬翹點點頭,“九月二十六?!?br/>
“九月二十六?!比~蘭嫣默念了一下這個日子,忽然笑了,“居然一樣?!?br/>
不論是不是娶她,日子竟然和上輩子一樣,莫非這日子也不是隨便算算,是早就預(yù)備好的。
“那該給她準備添嫁了?!比~蘭嫣重新瞇上眼,準備些什么好呢。
......
葉蘭嫣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實在是太累了,等她醒來之后已是大早,蟬翹她們也進來叫她,直到她醒了才進屋侍奉。
剛吃完朝食奉祥院那兒又派人過來了,葉蘭嫣收拾過后到了奉祥院才發(fā)現(xiàn)祖母今天也是要出門的裝扮,陪同的還有二嬸和蘭儀。
葉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在外拋頭露面一整天,成何體統(tǒng)!”說完又吩咐桑媽媽把一套面飾拿了出來,讓葉蘭嫣換上。
換上之后葉老夫人的神情才有些滿意:“梁老夫人回來,你們陪我一同過去拜訪一下?!?br/>
能勞的葉老夫人親自過去,梁老夫人的身份必定不俗,葉蘭嫣能想起來的也就這么一個梁家,靖西王府。
耳畔是葉老夫人的說話聲:“有些年沒有回來了,這一趟回來祭拜能住上些日子,今天上門去拜訪一下,改日還要請梁老夫人來這兒坐坐?!?br/>
隨著祖母的提醒葉蘭嫣才漸漸響起一些關(guān)于這個靖西王府的事,之所以叫梁老夫人不叫老王妃,那里面還有一段老一輩的狗血原因。
梁家祖上跟著打江山,所以才封得了個異性的王,本來沿襲三代要削減的,但到了梁老王爺這一代,排行老二不是世子的他反而是最有出息的那個,打仗打的先帝又給封了王,鎮(zhèn)守靖西。
這梁老王爺雖然是個糙漢子,卻是個癡情種,硬是駁了家中母親的安排娶了個意中人,家世也不錯,可就是身子骨不大好,恩愛了幾年后沒有孩子,這下梁家的太夫人可不如意了,逼著梁老王爺納了如今的梁老夫人為貴妾。
梁老夫人也是出生名門,只是家道中落,當時梁老王爺是如日中天,就算是做個貴妾也有人覺得好,因為梁老王妃身子不好,尚無子嗣,說個不好聽的,梁老王妃要是過世,她是能被扶正的,而且生下的孩子都是正兒八經(jīng)的嫡出,那也是她進門前梁家太夫人給的允諾。
這位梁老夫人是個有本事又有福氣的人,梁老王爺就去了她屋里一回她就有了身孕,肚子爭氣生下了長子,五年之后就熬死了梁老王妃,梁太夫人依諾把她扶正,可就是這王妃的頭銜,梁老王爺拼死了都不肯給她,滿靖西王府上下都只能稱她為夫人。
偏偏梁老夫人不在意這個,梁老王妃去世五年后梁老王爺因為思念,鐵板子一樣的身子竟然一場大病后去了,如今的梁王爺那時才十歲,繼承了王位成了靖西王府的新主人,又過了八年,梁太夫人去世,此時的靖西王府上下都是梁老夫人在執(zhí)掌中饋。
這一執(zhí)掌,直到長子有了三個兒子,如今曾孫都已經(jīng)出生了,她都還沒把這靖西王府交給自己的兒媳婦來執(zhí)掌。
蕭景銘登基后曾召回過靖西王,葉蘭嫣那時才見的梁老夫人第一次,看起來不是氣勢凌人的人,可她的兒媳婦卻是唯唯諾諾的跟在她身后半步都不敢越過她,反倒是那孫媳婦得她的喜歡。
想著想著葉蘭嫣的耳畔傳來了葉老夫人的叫喊聲,她回神看去,葉蘭儀有些幸災(zāi)樂禍的看著她:“祖母叫你呢,二姐姐走什么神?!?br/>
“等會到了梁家可不能這樣?!比~老夫人皺著眉頭看她,開始有些擔心孫女這樣子給人家留不下好印象。
葉蘭嫣低了低頭,何氏笑嫣嫣的扶著葉老夫人:“娘,我看蘭嫣是昨天外出累了,馬車上休息一會兒就好?!?br/>
葉老夫人臉一沉,馬車內(nèi)的氣氛降下來了些,葉蘭儀笑嘻嘻的湊到了葉老夫人身旁,挽著她撒嬌:“祖母,您要是請梁老夫人過來,我一定幫您好好招待她?!?br/>
葉老夫人的臉色這才有些緩解。
葉蘭嫣撇開視線,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祖母肯帶她出來的可能性只有一種,給人相看,想替她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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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梁府就到了,這邊的府邸還是先帝時賞賜,梁老王爺去靖西后這兒就一直空著,只派人打理,這么一算有好幾十年沒有回來了。
下了馬車后門口的仆人迎她們進去,等她們到前廳時就一群人簇擁著個老婦人出來了,見到葉老夫人時那老婦人當即就紅了眼,嘴里微哽:“這都多少年沒見了?!?br/>
葉老夫人也紅了眼:“三四十年了?!?br/>
“快進屋,別在外呆著?!绷豪戏蛉诵χ话牙×巳~老夫人的手往廳里走,瞧那身板,十分的硬朗。
何氏忙跟了上去,葉蘭嫣還走的慢一些,等她進去后梁老夫人和葉老夫人已經(jīng)坐下來說上話了,葉老夫人一抬頭看到葉蘭嫣,笑著朝她招手,對一旁的梁老夫人介紹:“你看,這就是我家那二丫頭?!?br/>
梁老夫人笑的十分和善,等葉蘭嫣走上前,拉著她的手摸了摸,視線落在她的臉上,顯然是挺滿意的:“瞧這生的俊俏,多大了?”
“十六了?!比~老夫人自個兒擠兌起自個兒孫女,“性子鬧騰,我十六的時候都已經(jīng)嫁了人了?!?br/>
梁老夫人笑著瞪了她一眼:“說什么呢,好女百家求,自然有人上門來,咱可用不著急?!?br/>
被她這么一說葉老夫人跟著笑了,梁老夫人拉著葉蘭嫣的手沒有松開,嘆了聲:“我可真的是幾十年沒回來了,半年前派了人過來上下修了遍這兒才能住人,本想著這一趟回來能見著多少姐妹,孰料幾十年過去,物是人非,老啦。”
梁老夫人身后一個年輕的婦人笑著安慰她:“祖母,您可千萬被這么說,會哥兒可還等著您將來給他挑媳婦,到那時候您要是不給他好好選啊,他可不樂意!”
說話的婦人看起來年紀比葉蘭嫣大不了多少,生的美艷,那一雙眼眸落到葉蘭嫣身上又笑著調(diào)侃:“您總是這么拉著蘭嫣妹妹,我啊要帶著她去咱們府里走走才是?!?br/>
“你就這張嘴?!绷豪戏蛉诵χ?,作勢趕人,“走走走,你們都走,讓我和老姐妹好好敘敘舊,你們年輕人呆不住,外頭去?!?br/>
婦人順勢的就拉住了葉蘭嫣往外走,何氏坐著沒動,最后走出來的也就那婦人和葉蘭嫣兩個人,婦人看著她笑的十分親近:“你叫我阿柔就好,剛回來沒幾天,我啊對這兒也不熟,咱們隨意走著,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