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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斷斷續(xù)續(xù)地下了一天后,終于停了。
隔天的早上,天空萬里無云,晴朗得不可思議,教人無法想象前天錦花市還被厚重的黑云籠罩。
林珠在餐桌邊吃早餐。
電視里正在播放新聞。因為姑姑還沒起床,林珠不敢把音量調(diào)得太高,于是就調(diào)到了勉強能聽見的地步。
“……截止至今日中午,我省南部地區(qū)的大雪已經(jīng)造成了二十七人死亡,至少五十萬人在此次大雪中遭遇停電,錦花市交通網(wǎng)絡(luò)全部癱瘓,地鐵公交全部停運,大部分公共設(shè)施仍未恢復正常運營……據(jù)初步統(tǒng)計,本次大雪造成直接經(jīng)濟損失高達……”
林珠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
別的臺的早間新聞也在報道最近的天氣反常。南方一個電視臺正在報道說,太平洋海域有熱帶氣旋生成,很可能發(fā)展成臺風云云,還說冬天發(fā)生臺風的概率雖然低,但也不是沒有。
然后主持人又說,歐洲一些地方也出現(xiàn)了類似的暴風雪天氣,英國甚至下起了冰雹。
總之,這幾天全世界的天氣都不太對勁兒。
林珠一口氣喝完剩下的果汁,又把餐具拿去刷洗干凈,然后又瞄了一眼手機。
班長王霖剛剛在班級微信群里分享了這三天的家庭作業(yè)。因為交通暫時還沒恢復,所以學校昨天就通知大家放假三天。
她又打開微博看了一眼,現(xiàn)在微博上鋪天蓋地的都是暴風雪相關(guān)新聞,熱搜榜前兩條就是#雪災#相關(guān),直接把“某國民老公攜女友吃路邊攤”的新聞給擠了下去。
林珠學校體育館坍塌的消息被淹沒在無數(shù)建筑物坍塌和交通事故的新聞中間;因為體育館坍塌無人傷亡,所以并沒有多少人關(guān)心這件事。
而這次大雪光是錦花市就死了十七個人,這些人大多數(shù)都是在交通意外中死亡的;還有一對母女在高速公路上車子拋錨,最后活活凍死在車里。
不少人都在為雪災中遇難的人發(fā)蠟燭的小圖標。
更多的人在曬他們在大雪中拍攝的照片:被積雪掩埋的公交車,被雪壓塌的松樹,在雪中被凍死的流浪貓……還有一些人非常有娛樂精神地拍攝他們堆的巨大雪人,以及晾在陽臺上被凍得硬邦邦的衣服等等。
這場大雪確實是場可怕災難,可網(wǎng)民們的娛樂精神仍在。
林珠剛剛透過窗戶,看到不少人走出家門,來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踩著厚厚的積雪出門玩耍。
暴風雪雖然可怕,天氣晴朗了之后,大家似乎完全忘記了那晚帶來的恐懼,只把暴風雪的經(jīng)歷當成了茶余飯后的談資。
林珠班級群里學生昨晚還在興奮地討論要怎么利用這幾天的假期,最后的結(jié)論是——寫作業(yè)。因為作業(yè)多得寫不完。
林珠知道,普通人不可能把那場暴風雪和“世界末日”聯(lián)系在一起。
氣象專家雖然也在討論天氣異常的發(fā)生原因,但是他們也只說可能跟厄爾尼諾現(xiàn)象和全球溫室效應(yīng)等等有關(guān)。
只有林珠清楚,這些天氣異常是那種黑色的魔卡導致的。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方的時間,現(xiàn)在是早上八點半,距離她跟奈恩約好的時間還剩半個小時了。
于是她給姑姑在餐桌上留了個便條紙,說自己走路去同學家了,然后就換上衣服出門了。
姑姑剛剛雇了護工,而那位護工就住在這個小區(qū)里,所以林珠不用擔心白天姑姑在家沒人照看。
不過她當然沒有真的“去同學家”,出了家門后,她就轉(zhuǎn)身上樓,來到奈恩家門口。
還沒等她敲門,門居然就打開了。
站在門口的奈恩正穿著一件灰色開衫毛衣和白襯衫,一副干凈清爽的打扮。他的頭發(fā)稍微有點濕潤,大概早上剛洗過澡。
“我聽見你的腳步聲了。”他說,然后側(cè)身讓林珠進去。
進了客廳后,林珠就看到沙發(fā)上睡著個人。
那人頭朝下睡得正香甜,臉頰被枕頭壓得變了形,樣子有點滑稽。
而這人正是賽文。
大概是聽到林珠靠近的聲音,賽文忽然睜開眼,吸溜了一下口水,打了個哈欠,帶著鼻音道:“小九,幾點了?”
“八點四十三分。”奈恩準確地回答。
“哦,那還早嘛。”賽文嘟囔著,就把被子往頭上一扯,蓋住腦袋就要繼續(xù)睡。
可奈恩卻無情地扯住了他的被子,稍微一拽,他就連人帶被子一起“咚”地一聲滾到了地上。
“別忘了今天我們要干什么。”奈恩冷道。
賽文揉著腰,哭喪著臉道:“昨晚要不是因為你,我能睡得那么晚嗎?你就不能讓我多補一會兒覺?”
“你的身體是被強化過的,就算兩個星期不睡覺也死不了?!蹦味髅鏌o表情地指出。
賽文嘟嘟囔囔著說“簡直慘無人道”,然后就打著哈欠去衛(wèi)生間了。
等賽文從衛(wèi)生間出來,他一下子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亂七八糟的頭發(fā)神奇地服帖了,表情也變得神采奕奕起來。
他今天穿的跟奈恩有點撞衫,經(jīng)典款的毛衫配襯衫,這樣一看,林珠才發(fā)現(xiàn)兩人確實長得有點像,反正都是膚白貌美腿長……咳。
臨出發(fā)前,林珠想到一件事,不禁問奈恩:“現(xiàn)在外面路都沒通呢,咱們要怎么過去?”
奈恩挽起襯衫的袖口,低頭看了一下表。
“時間差不多了。”他聲音低沉地說道。
“什么差不多了?”林珠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門口傳來咚咚兩聲。
奈恩高聲道:“來了?!?br/>
他大步走到門口打開門。
出現(xiàn)在門口的,卻是一個完全出乎林珠意料之外的人。
……
“你們好?!闭驹陂T口的人機械地舉起一只手擺了擺。
林珠驚訝了,居然是賞金獵人!
埃爾提今天穿得稍微“正?!毙?,上身是件短款棉服,可顏色偏偏是青春靚麗的少女粉。
林珠注意到他衣服的胸口還印著魔卡少女櫻的頭像,看起來是件山寨的動漫款棉服。
她有些糾結(jié)地盯著那件棉服:這種衣服他是從哪兒淘來的?童裝批發(fā)市場?可是怎么會有他能穿的尺碼?
埃爾提黑漆漆的眼睛在他們之間轉(zhuǎn)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珠臉上。
“魔卡師,你準備好出發(fā)了嗎?”他如是說。
林珠裹緊了圍巾,點了一下頭。她身上又帶了五張治愈之風、兩張生命之泉和一張能量卡,她不知道還有什么需要準備的。
她正要出門,卻見埃爾提向前邁出一步走進門來,而奈恩也順勢把家門關(guān)上了。
林珠瞪著埃爾提和奈恩幾秒。
“呃……不是說要出發(fā)?”她問。
“是啊。”埃爾提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望著林珠,“怎么了?”
奈恩平靜地看向林珠,道:“抱歉,之前忘了告訴你了,我們不用普通的方法過去。”
林珠認為他說的“普通的方法”大概是指開車或走路過去之類的。
那么不普通的方法是什么?
……總不會是坐直升飛機吧。
埃爾提從他的褲兜里掏出一個銀白色的翻蓋手機,或者說是某種看起來像翻蓋手機的裝置。
林珠注意到他的手機背面還貼著一張魔卡少女櫻里小可的貼紙。
她有些無奈,這人究竟是多么喜歡魔卡少女櫻?
埃爾提翻開手機,滴滴滴地按了幾下鍵盤。
看來它還真的只是個翻蓋手機而已,還是某國產(chǎn)品牌。
見其他三人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自己,埃爾提面無表情地解釋道:“在我人工智能伴侶的建議下,我把短距離位面轉(zhuǎn)移傳送器藏在了地球位面最常見的通訊裝置里?!?br/>
林珠很想提醒他,現(xiàn)在地球位面都用的是智能機,不過她還是忍住了。
“現(xiàn)在短距離傳送器已經(jīng)預熱完畢,你們離我近一點?!卑柼崂^續(xù)道。
林珠不由得看了一眼奈恩。
短距離傳送器是什么?
為什么她聽到這個詞就產(chǎn)生了某種不詳?shù)念A感……
“開始吧。”奈恩語氣沉著地說道。
埃爾提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后開始倒數(shù)計時:“三……二……一?!?br/>
就在埃爾提念到“一”的瞬間,奈恩忽然抓住了林珠的手,動作自然而嫻熟;被他溫熱的手掌包裹住手指的林珠頓時微微睜大了眼睛。
她的眼前忽然出現(xiàn)了一片耀眼奪目的白光,就像光元素卡的能量瞬間爆發(fā)時一樣。
于此同時,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就像坐上了巨浪之中的一葉孤舟;緊接著,她整個身體突然失重了,就像從很高的地方墜落下來。
林珠張著嘴,無聲地發(fā)出尖叫,右手下意識地牢牢地攥緊了奈恩的手。
幾秒鐘后,眼前的白光消失了,失重感也消失了。
林珠踉蹌了一步,差點撞上一個粗壯的樹干,幸好奈恩把她及時拽住了。她忽然胃里一陣翻滾,蹲下來對著積雪干嘔了幾下。
她扶著樹干站了起來,看到奈恩正從一棵樹后走出來。
“第一次進行短距離傳送多少會有點副作用的?!彼克{的眼睛望向林珠,“你感覺怎么樣?”
林珠抿著嘴唇,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這時,她身邊一棵樹上傳來沙沙的聲音。
她正要抬頭看,卻見埃爾提從樹上咚地一聲跳了下來。
他看了看林珠和奈恩,眉毛微微蹙起:“少了一個人。”他看向林珠,“你的另一個助手呢?”
林珠愣了一下,正想解釋說賽文不是她的助手,卻聽到奈恩開口道:“他好像傳送失敗了?!?br/>
埃爾提打開手機,滴滴滴地按了幾個鍵。
他突然“啊”了一聲,抬起頭看向林珠。
“十分抱歉?!彼?,“我設(shè)置的參數(shù)有點誤差,我好像把你另一個助手傳送到了其他坐標。”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這個坐標,應(yīng)該是在南極圈里。”
林珠花了半秒鐘琢磨他話里的意思。
所以說……
賽文現(xiàn)在在南極?!
林珠不禁問道:“我們要去救他嗎?”
“不行?!卑柼峄卮?,“短距離傳送器過熱,暫時還不能使用,至少要等八個小時之后?!?br/>
林珠不由得給賽文點了個蠟。
奈恩似乎并不擔心賽文,他平靜道:“他沒事的?!?br/>
埃爾提抬手指了一下林子的某個方向。
“魔卡激活器就在那邊。”他說。
林珠腳步一深一淺地跟在埃爾提身后,同時聽到奈恩有節(jié)奏的腳步聲從背后傳來。
奈恩走起路來很穩(wěn)當,而且步伐緩慢,一大步能頂林珠好幾步;而埃爾提則步伐輕快,踩過厚厚的積雪竟然幾乎不發(fā)出聲音。
林珠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的景色。
這是被群山環(huán)繞的一片針葉林,不遠處有個形狀像糖三角的小山。
白雪壓得針葉樹微微打著顫,一些晶瑩的雪片隨風飄揚,涼絲絲地落在林珠的臉頰上,她不由得稍微打了個寒噤。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埃爾提停下腳步。
“就是這里了。”他回頭看向林珠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