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這里出問題了呀，”柳四娘指了指自己的腦門，不大相信。

    “他學(xué)得比誰都快，”柳無憂可不再認(rèn)為天佑是那個傻不拉幾的狗剩了，可不敢再小瞧他了。

    “那讓他趕緊出去，我們商量正事要緊，”柳四娘頗為不好意思，畢竟天佑是個大男人，而她手里拿著的卻是女人最為私密的東西。

    天佑雖然不樂意，可也沒辦法。

    “姑姑的想法極好，就按您說的去做，”柳無憂等天佑走了之后，贊同柳四娘的提議，

    “你同意就好，我啊就怕你光要那些花哨了，”柳四娘一臉自信，神采飛揚(yáng)，與剛來那兩日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侄女年幼，肯定不如姑姑您想得周到了。”柳無憂趁機(jī)貼金。

    “這話我愛聽，”柳四娘性子平和溫順，說話軟聲軟語，讓人聽了舒服，“不過，姑姑還真有一件事情提醒你，這衛(wèi)生棉用了之后怎么處理？以前我們用布的時候臟了可以洗，用稻草的時候臟了可以扔，這個怎么辦？洗又不能洗，丟又不能丟?！?br/>
    “可以用來燒，”柳無憂抿嘴一笑，淡然的宛若出塵的仙子，她怎會沒想過這個問題呢，棉花和綃布燒后只剩下一點(diǎn)殘留，埋在地下即可。

    “我怎么沒想到呢?！绷哪镉昧ε牧俗约旱哪X門一下，恍然大悟，“這個東西我們賣多少銀子？賣高了不一定會有人買。”

    “等三叔回來再說，看看棉花的價格?！?br/>
    柳三重回來已是深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敲了柳無憂的房門，柳無憂昨個兒等得晚了，因此早上貪睡了。

    日上三竿，柳無憂這才睡眼惺忪地起來，望著從窗外鉆進(jìn)來的明媚陽光，一掃昨天的陰霾，心情雀躍起來，“今天天氣好晴朗，處處好風(fēng)光啊好風(fēng)光……，”她邊唱歌邊打開房門，又伸了一個長長懶腰之后才發(fā)覺院子里好多雙眼睛盯著她看呢。

    武剛，周官人，柳三重還有就是天佑，齊刷刷地望著房門外一身嫩黃色壓襟繡裙衫的柳無憂。

    “各位，大家都好早，”柳無憂故意裝作諾無其事，剛剛那動作極為不雅，想來除了天佑和柳三重之外，其他兩人都詫異吧，哪有女子這么不矜持地，也就柳家無憂姑娘了。

    “憂啊，你快過來，這位周老板可是幫了咱們大忙了，”柳三重喜形于色，朝她揚(yáng)著手里的兩張紙。

    柳無憂淡定地走了過去，朝武剛和周官人微微一點(diǎn)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接過柳三重遞來的兩張紙，仔細(xì)閱覽。

    這兩張紙上的棉花價格差了一半，按著柳三重之前的喜悅表情，不用多猜就知道價格便宜一半的那張是周官人提供的，她冷靜沉思了一下，將周官人的報價揉成一團(tuán)，遠(yuǎn)遠(yuǎn)地丟了出去。

    “你……”周官人原本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凝固了。

    “憂憂，你這是何意？”柳三重不解問道，昨天自己跑斷了腿也找不到這么好的價格，怎么就被柳無憂拒之門外了。

    “三叔，周官人的棉花價格雖低，可是后續(xù)問題太多，我們根本沒辦法兼顧，做生意，我們哪里又他精明，這么便宜的棉花，咱們敢要嗎？”柳無憂就因?yàn)椴枨f的事情不愿意和周官人有所牽連，麻煩事情還不夠多么，她柳無憂無暇顧及。

    “我寧可多花銀子換來清清靜靜的日子?！绷鵁o憂繼續(xù)補(bǔ)充道。

    這些話把原本熱絡(luò)的場面迅速降至冰點(diǎn)，柳無憂凝眸一掃所有人的臉，最后停在了周官人的臉上，淡淡一笑，“周官人，還望您恕我不識好歹?！闭f完，蹲了一下身子，場面上也算是說得過去。

    “柳姑娘，其實(shí)你大可不必這么緊張，周官人愿意放這么低的價格給你也是因?yàn)榫磁骞媚锏臑槿?，僅此而已，你呢也別那么大的戒心?！?br/>
    柳無憂微微側(cè)首，看到武剛在為周官人鳴不平，想來兩年已經(jīng)達(dá)成了共識，糧草一事已經(jīng)妥當(dāng)?shù)亟鉀Q了，“武大人心情不錯么，一定已經(jīng)得到周官人的免費(fèi)援助了？”

    “這還得多謝姑娘，”武剛臉上浮笑，英氣逼人的臉溫和如春，“多虧姑娘昨日一字千金，助我渡過難關(guān)?！?br/>
    “難怪武大人現(xiàn)在這么有閑情逸致坐在這里聊天?！绷鵁o憂嘲弄道，“真是和昨日有天壤之別啊?！?br/>
    武剛訕訕地沒接話茬，也沒因柳無憂的話而生氣，昨日自個兒什么樣子他心里最清楚。

    “憂憂，你再考慮一下，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柳三重?fù)旎乇涣鵁o憂扔掉的紙，有些不甘心地勸說。

    “三叔，銀子憂憂可以給您賺，但是被人下了圈套就有可能一輩子被人牽著鼻子走……”

    “柳姑娘，難道我周某人就這么不值得你信任？”周官人陰寒著臉問道，這一輩子求著和他做生意的人不勝枚舉，柳無憂是第一個拒絕他的人，心底那份自尊心一下子被撞了個粉碎。

    “周官人，你覺得你還有什么信任可言？”天佑接過話茬替了柳無憂反問道，“臨湖小筑，你出爾反爾，要不是我娘子手上有治你的良藥，恐怕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趕出了臨湖小筑了吧？”

    柳無憂不動聲色，就讓天佑幫她出頭。

    “話可不能這么說……”

    “那應(yīng)該怎么說？”天佑神色不削道，“我說的是事實(shí)，你能否認(rèn)嗎？”

    原本一座山莊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類似這樣的地方他周官人多的是，不過那些個地方都沒有一個叫柳無憂的女子，因此，周官人才出爾反爾。

    周官人心里涌過驚濤駭浪，還從未有一個人在他面前如此地高傲，高傲地和銀子過不過，此女子果真非同一般。

    越和柳無憂接觸，周官人越覺得自己放不開了，哪怕不能娶回家，能成為好友知己也未嘗不是好事，因此放柔了臉色，說道，“那我要怎么樣才能重新取得姑娘的信任呢？”

    這一問倒是把柳無憂問住了，因?yàn)樗龔奈纯紤]過赫赫有名的周官人會討要一個小小女子的信任。

    “柳姑娘不是要開鋪?zhàn)用?，這一點(diǎn)周官人您肯定能幫得上忙。”實(shí)際上是武剛自己想幫。

    柳無憂詫異，她要開鋪?zhàn)拥氖虑橹挥辛胰酥?，怎么武剛已?jīng)知曉，她探究地看了一眼柳三重和天佑。

    “娘子，我可沒說，”天佑與她心有靈犀，急忙為自己解釋，“我可不是多嘴多舌的人。”

    “嘿，你小子是在編排我啊，”柳三重一拳打在了天佑的身上，可想而知，要開店的事情就是他說出來。

    難道周官人真能通天，連沈錢袋子那一片通鋪也能拿下？

    柳無憂的沉默讓武剛拿捏不準(zhǔn)了，這個女子心思一向深沉，令人難以捉摸。

    “若是姑娘有需要，我愿意為姑娘拿下那一片鋪?zhàn)?，”周官人略帶悔意，坦言道，“之前是周某人有欠考慮，從而惹惱了姑娘，昨日聽姑娘一番壯志豪情，著實(shí)令周某人汗顏，別的不求，只愿和姑娘成為忘年之交?！?br/>
    這一番話聽得舒服，想不到從前世抄襲而來的一首歌詞竟然有這么好的效果。

    “娘子，不如信他一回，”天佑在柳無憂耳邊悄悄說道，“我有辦法讓那老烏龜沒辦法反悔?！?br/>
    溫?zé)岬臍庀⒁昧鵁o憂脖頸間一片癢意，讓怕癢的她忍不住嬌聲笑了出來，明眸神采絢麗，溫柔似水，“那你有信心幫我出一口氣？”

    “當(dāng)然，一會兒娘子看好戲吧。”天佑大掌極為親昵地?fù)嵘狭鵁o憂的后腦勺，黑眸瞥向了武剛二人，明目張膽做給兩人看。

    武剛兩人的眼睛無處可放似地，看向了地面。

    “你們兩個孩子有完沒完了，這還有客人在呢，這事情到底咋說呢，”柳三重不知其中底細(xì)，奉周官人兩人為上賓，“人家周官人一番好意對不對，我們也不能不識好歹，那一片通鋪在縣老爺?shù)氖种?，我們一介平民如何拿得到啊。?br/>
    原指望這件事情讓武剛出面，誰知為了嚴(yán)春和他弄得不尷不尬地，既然天佑有辦法掣肘周官人，柳無憂便不矯情了，微然一笑，露出小巧的梨渦，“周官人既然這么說，那我卻之不恭了，不過，無功不受祿，周官人你幫我，想要的好處是什么呢？”

    “但求每月一藥，別無他求。”

    柳無憂一愣，未能明白其中深意。

    “娘子，”天佑狡黠朝柳無憂眨眼睛，柳無憂不能沒有默契呀，按著天佑的示意答應(yīng)了下來，反正等人走了之后再問清楚也不遲。

    “既然姑娘答應(yīng)了，那此事宜早不宜遲，周某人先行離去，后續(xù)的問題我會讓人跟進(jìn)的?！敝芄偃艘呀?jīng)迫不及待要走了，剛起身，武剛也一同站了起來，“我和周官人還有事情相商，告辭?！?br/>
    柳無憂瞧著不對勁兒，看武剛急著要走的樣子和剛剛的淡定完全不一樣啊，“武大人，請你等一下?！?br/>
    武剛腳步一滯，嬉皮笑臉道，“柳姑娘舍不得我走啊？”

    賤嘴！

    柳無憂暗罵一聲，來了個舊事重提，“你打算怎么安置嚴(yán)春啊，我那茶莊的生意都快被她攪沒了，再留她下去我還要不要做生意啊。”

    本想看在他一心守城的份上再留嚴(yán)春幾天，誰知他卻當(dāng)成理所當(dāng)然了，沒那么好的事情，嚴(yán)春必須離開。

    “柳姑娘你現(xiàn)在能不和我提這個事情么，我事兒忙?！?br/>
    “與我何干？”

    “你……你這小女子也忒不留情面了，好歹我也能幫你把沈錢袋子的鋪面搞來……”武剛急紅了臉，可誰知說到一半又說不下去了，因?yàn)殇伱娴氖虑橐呀?jīng)由周官人接手了，他所付出的努力和柳無憂沒有直接關(guān)系了。

    “那你想我怎么樣？”武剛垂頭喪氣地問道。

    “要么給人家一個家要么娶了人家。”柳無憂根本沒給武剛選擇的機(jī)會，兩個選擇同個意思，不太笨地應(yīng)該能聽得懂。

    “好，那我如你所愿，”武剛丟下一句話后，頭也不回地跟在周官人后面離去了。

    “你們這些人怎么談生意都奇奇怪怪的，”柳三重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他知道柳無憂已經(jīng)接受了周官人的棉花，也就是說能省好多銀子了。

    柳三重回屋抱孩子去，柳無憂逮著天佑問道，“這到底怎么回事？”

    天佑神氣地坐在了一張搖搖椅傷，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說道，“娘子給捏捏，和那兩個人說話太累了，肩膀疼?！?br/>
    這是哪兒更哪兒，說話累不是嘴累了，和肩膀有什么關(guān)系，又不是用肩膀說話。

    柳無憂知道天佑故意找借口讓她伺候的，于是她玩興大起，走到他的身后，雙手壓住搖搖椅的頭部后，迅速放開，按正常來說，坐在上面的人準(zhǔn)得朝前面沖出去，可是上面的人是天佑，結(jié)果椅子是翻到在地，而他一個利落而優(yōu)雅的翻身，徐徐從空中落下。

    “娘子，你是要改嫁所以才謀殺親夫的吧?！痹捯糁袧M是戲謔的意味。

    “是有怎么樣，”柳無憂扶起椅子，自己躺了下去，敢支使她伺候，膽子越發(fā)大了么，不教訓(xùn)一番，妻綱何在。

    “娘子你看上誰了？”天佑俯身而下，整個人呈俯臥撐的姿勢，含笑眼眸凝著寒氣，要是讓他知道是誰的話，準(zhǔn)扒了那人的皮。

    “干嘛告訴你，你是翅膀硬了開始支使我了，我就不能找個人給我支使支使？”

    “我不準(zhǔn)！”天佑的頭靠得更近了，柳無憂甚至可以聽到他的心跳聲了。

    “那你以后還敢支使我么？”

    “今天不一樣，”天佑趁柳無憂無處可躲的時候，雙唇湊到她的臉頰上偷了個香吻，得意道，“要不是今日我留了個心眼，娘子看沒那么容易得到那一片鋪面了。”

    “那你還不趕緊說，”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柳無憂被偷親，頓覺失了面子，惱羞成怒，提起腳就朝天佑踹去。

    天佑全身而退，“娘子，不帶你這么玩兒的，這是要出人命的事情?！?br/>
    “那你還不趕緊說，”柳無憂慢悠悠地起身，輕輕拍了拍天佑的肩膀，故作兇惡地說道，“要是騙我一個字，總有一天我會來個猴子偷桃的?！?br/>
    桃？天佑雙手護(hù)襠護(hù)得更緊了，開始交待自己對周官人耍的心機(jī)，“早上他們來的時候，娘子還在瞌睡，三叔就和他們聊棉花和開店的事情，周官人說了一對女子行商多番艱難的道理，差點(diǎn)就把三叔糊弄住了，我看周官人不懷好意，就告訴他他的失眠癥很快就會發(fā)作了，讓他最好別惹娘子不高興，免得到時候無藥可治，然后周官人為了得到你的藥，就拿你最需要的鋪面來交換?！?br/>
    想當(dāng)初在茶莊的時候，柳無憂并沒有說已經(jīng)完全治愈周官人的失眠癥，天佑借著含糊不清糊弄害怕再次失眠的周官人。

    好妙的點(diǎn)子，天佑本想是讓周官人別惹惱柳無憂，結(jié)果無心插柳柳成蔭，讓不知道如何開口向武剛幫忙的柳無憂承了周官人的好處，而出力的人卻是武剛。

    “等不了月初，周官人就能把那鋪面的地契拿過來?！碧煊佑惺愕陌盐?，因?yàn)橐粋€嘗過失眠痛苦滋味的人是不愿意再回味的。

    就算沒有鋪面，手上的事情依然要繼續(xù)進(jìn)行，因此柳無憂邊等消息邊著手準(zhǔn)備，黑糖有張大大監(jiān)工熬制，成色雖然沒有天佑第一日熬制的那么好，但總算是保留了甘蔗的清甜和香氣，然后讓柳三重給毛官三人去了信，只要他們依約付七成定金，黑糖立刻運(yùn)上路。

    點(diǎn)心鋪則更容易一些，除了之前的涼皮之外，還有清涼解毒的青草腐，外加柿餅以及真正的糯米荷香雞，還有小孩子們喜歡的冰糖葫蘆，這些小手藝讓邱氏教授，小惠帶來的女子皆是會些廚藝的女子，因此，上手更快一些。

    至于酒樓，柳無憂還沒找到人選，必須得懂得吃喝的人才行。

    美人坊最簡單，她打算在屋子里弄個噴泉，把隨身攜帶的朱砂鱗片沉入井底，一是真正起到美容的功效，二是防止自己帶著身邊無意之中被丟掉。

    成衣鋪就交由柳四娘了，柳無憂相信她的手藝，只是擔(dān)心她的病情及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回心轉(zhuǎn)意回到周家，這個人選也只有小慧來接替了。

    三日后，忠叔帶著毛官人的一百四十兩銀票和一車棉花及一張地契上門了。

    柳無憂親自泡茶相迎，忠叔托辭府中事不多加逗留，只說道，“還望姑娘信守諾言，每月不吝賜藥?！?br/>
    柳無憂心虛，急忙應(yīng)道，“一定，忠叔放心?！睂?shí)際上周官人根本不需要再吃什么藥了，只是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怕失眠癥復(fù)發(fā)。

    收了銀子，柳三重負(fù)責(zé)把黑糖裝好，讓人抬去驛站，看著差點(diǎn)被壓彎的扁擔(dān)，柳無憂立刻打算添置馬車，以后裝運(yùn)貨物也是少不得它的用處的。

    天氣晴好，柳無憂擔(dān)心棉花帶潮，要是做成衛(wèi)生棉的話，怕會發(fā)霉，事關(guān)衛(wèi)生問題，便讓人拿出去曬曬。

    這一曬不要緊，要緊的是曬出了人命。

    難得有事而無暇胡思亂想的柳四娘出門去看曬在外面平地上的棉花，柳無憂以為就在門口，因此也沒多加留意。

    忽然張大大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內(nèi)院，“姑奶奶出事了，姑奶奶出事了?！?br/>
    柳無憂一聽‘姑奶奶’三個字就想到了柳四娘，撒腿就往外跑去，只見張大大抱著昏過去的柳四娘已經(jīng)上了臺階，直沖柳四娘的屋子而去。

    柳無憂剛好給他們推開了門，剛邁步要跟進(jìn)去的時候，看到柳四娘的下身不停地滴血，糟糕，該不會是流產(chǎn)了吧？

    柳家內(nèi)院所有人都被驚動了，柳老太太看到下半身血淋淋的女兒，差點(diǎn)當(dāng)場暈過去。

    天佑連忙伸手給柳四娘把脈，神色凝重地說道，“孩子沒了~”

    “可看仔細(xì)了？”柳無憂無法相信，剛來幾天的孩子就這么沒了，罪惡感油然而生，會不會是因?yàn)椴賱谒氖虑槎壑耍?br/>
    “不會看錯，真的已經(jīng)沒有了，”天佑十分篤定。

    柳無憂頓時愣住了，這實(shí)在是太突然了。

    邱氏和王氏將男眷們都趕了出來，給柳四娘清洗身子。

    柳無憂無法淡定地待在屋里了，她出門就沖著張大大喊道，“怎么會這樣？”

    “姑娘，是……是那個……瘦猴干的，與小人無關(guān)?！睆埓蟠蠡帕松竦財[手解釋。

    瘦猴？柳無憂腦中無法搜尋到此人，又問道，“瘦猴是誰？”

    “真是熱鬧啊，這是都在干什么呢？”門口傳來幸災(zāi)樂禍的女人聲音。

    “姑娘，就是他們?！睆埓蟠笾刚J(rèn)門口的二人。

    柳無憂順著張大大的手指望過去，只見周乾和一個婦女站在一起，若沒猜錯，這婦人就是他的親娘，柳四娘的婆婆。剛剛那句話就是出自她口。

    還未等柳無憂上前問罪，周乾二人就已經(jīng)走了上來，周母從衣袖里抽出一張紙，甩了幾下之后，塞在了柳老太爺?shù)膽牙铮菩Ψ切Φ?，“柳家太爺，這是休書，你幫你閨女收好吧。”

    “休書？”柳老太爺看清楚休書二字時，雙手抖得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柳無憂一把拿了過來，念道，“周乾，有妻柳四娘，因其首犯七出不能生育，故立此休書休之，以后各自婚嫁，永無爭執(zhí)，恐后無憑，立此文約為照?！蹦钔曛?，柳無憂還看道結(jié)尾的地方有兩個手指印，一大一小，恐怕就是柳四娘和周乾的，不過那小的手指印看上去有些歪歪扭扭。

    看樣子，柳四娘是被逼的。

    柳無憂不假思索，把休書撕成無數(shù)個碎片之后扔在了周乾母子臉上，怒道，“一切等我姑姑醒來再說。”

    要是柳四娘自愿，柳無憂無話可說，要是被逼的，自有柳無憂幫她出頭。

    “哎呦呦，你一個小姑娘怎么這么兇巴巴得了，做姑娘要賢良淑德喲，要不然會嫁不出去的?！敝苣嘎曇舸謫?，好像是被別住嗓門的鴨子一半，看柳無憂活像是看怪物一樣，“我聽說你啊為了能嫁給秀才都跳河自盡了，小姑娘家家的怎么這么想不開，嫁不了秀才加別人也一樣，嫁不了別人給人當(dāng)小也一樣。”

    說完，周母全然不理會柳無憂的面若冰霜，挖空了心思繼續(xù)說道，“現(xiàn)在好了，你姑姑可以和你一起作伴了?！?br/>
    “天佑，”柳無憂緊握拳頭，吩咐天佑道，“抓住她?！?br/>
    “好嘞，娘子，”天佑移形換步，一個眨眼已經(jīng)來到周母的跟前，一手抓住了她的衣襟。

    柳無憂使出吃奶的力氣，并攏手掌，朝周母的臉頰左右開弓地甩起了耳光，每一下都卯足了力氣，沒一掌都恨不得撕爛這臭婆娘的臟嘴。

    “憂憂，別打，別打啊，”柳老太爺深怕把人打出問題里。

    柳無憂停下手，對柳老太爺說道，“爺爺，您就任由女兒和孫女被別人欺負(fù)了嗎？”

    “小賤人，敢打我？”周母趁柳老太爺和柳無憂說話之際，抬起腳就朝柳無憂踢了過來，天佑眼尖，膝蓋一彎，周母悶哼了一聲，雙膝跪地。

    “柳家殺人了，柳家要?dú)⑷肆?，”周母仰天大叫，來之前不知道柳家已不是昨日的柳家，現(xiàn)在的柳家有一個女強(qiáng)人柳無憂。

    柳老太爺聽了柳無憂的話，一聲不吭，只是唉聲嘆氣。

    柳無憂則見周母滿嘴胡話，恰好她跪著的高度正適合，于是柳無憂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朝耳根子那邊甩過來，這一下，周母整個人都懵了。

    不打的你滿地找牙她就不叫柳無憂！

    “你們放開我娘，為什么打我娘？”周乾發(fā)呆之后看見此等情形，就朝天佑撲了過來，天佑的手一攔，然后輕輕一推，周乾就摔在了地上。

    柳無憂趁熱打鐵，反手又給了周母一個耳光，這一次，周母脖子一歪，朝地上吐了一口血，里面夾雜地一顆黑黃黑黃的牙齒。

    “可以了，”柳無憂囑咐天佑道，這邊從衣襟拿出繡帕，仔仔細(xì)細(xì)地抹了一遍手后，將繡帕摔在了周母的臉上，周母一臉猙獰，可被打得暈頭轉(zhuǎn)向，一時半會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只是哀嚎道，“乾兒，你這個不孝子啊，娶了個女人不會生蛋不說，還整天擺臉色給你老娘看，現(xiàn)在看著老娘被打也不出手幫忙，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不孝子啊……”

    “娘，您等著，”周乾被周母刺激之后，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就朝柳無憂砸了過來，天佑輕輕一跳，以最矯健優(yōu)美的姿態(tài)將石子踢了出去。

    “哎喲，”周母大叫一聲，整個人仰在了地上，而她的額頭已經(jīng)流血，肇事的石子滾了兩下停了下來。

    “娘，您怎么樣了，”周乾匍匐在地，扶起哼哼唧唧的周母，看著潺潺而流的血不知道怎么辦。

    “造孽啊，殺千刀的不孝兒啊，讓你娶這家喪門的女人喲……這是想要你老娘的命哦，是想咱們周家斷子絕孫哦，你怎么就這么不孝，你老娘被人打了還在一旁看熱鬧啊，你個孬種，慫包！。”

    “當(dāng)初您不也是同意的么，說她手藝好，聽話，會伺候人?！敝芮挥H娘劈頭蓋臉地罵了頓，不服氣地和親娘頂嘴。

    “你還要頂嘴，你想活活氣死老娘啊，”周母一拳拳地砸在周乾的胸膛之上，“你給老娘長點(diǎn)本事啊，你給老娘打回來，不然老娘就當(dāng)沒生你這個兒子。”

    老娘長老娘短的，柳無憂只差找雙臭襪子堵住周母的嘴巴了。

    周乾不敢不聽親娘的，將她扶起來之后，挽起袖子就想朝柳無憂奔過來，他太不識相了，柳無憂可不是好欺負(fù)的，天佑又不是擺設(shè)。

    因此，周乾舉起雙拳朝柳無憂砸過來的時候，還未碰到她一根毫毛就被天佑伸出來的無影腳給踢飛了去，整個人摔了個嘴啃泥。

    “娘啊，兒子不是人家的對手啊，怎么辦啊？”周乾哀嚎道。

    “沒用的東西，還不趕緊回家叫人過來?！敝苣纲M(fèi)盡地趴著墻腳站了起來，門牙少了一顆，說起話來還漏風(fēng)。

    “兒子現(xiàn)在就去叫，馬上去，”周乾恨不得長雙翅膀趕緊逃出柳家。

    等周乾一走，周母從懷里拿出另外一份休書，咧嘴得意對柳無憂道，“你剛剛撕掉的只是其中一紙而已，我手上還有呢，有本事你再來撕啊。”

    周母以為自己的誘敵之計夠高明，只要柳無憂上前搶奪這份休書，那她就有機(jī)會將柳無憂拉著暴打一頓，然后等柳家人求饒。

    老太婆，你太天真了！

    柳無憂怎會這么輕易地上了她的當(dāng)，直接無視，“你留著做陪葬吧，等我姑姑醒來，休書自然會重新送上，給你好路你不走，是不是要我趕你出去?！?br/>
    反正柳四娘和皺乾已經(jīng)徹底玩完了，之前還遲疑呢，有個孩子會不會成為柳四娘的拖累，這下好了，一了百了。

    “小賤人嘴硬好了，還想休我們乾兒，真是活膩歪了，”周母乍一聽柳無憂的話，覺得滑稽得不得了，可沒聽說過女人休男人的，女人這輩子不就是扒著男人過活的么。

    打從沈方氏罵柳無憂賤人之后，柳無憂對這兩個字極為敏感，之前打得周母牙齒和著血了，可她依舊不長記性。

    “娘子，你打算怎么弄她？”天佑摩拳擦掌，等著柳無憂下達(dá)命令。

    “天佑啊，”柳無憂故意大聲地說話，“再打下去只會臟了我們的手，我看啊，不如把她綁了扔在外院去，外院那一群男人不知道多久沒碰過女人了，隨說她老了些吧，但是關(guān)上燈都一樣，你看怎么樣？”

    “好主意，”天佑附和后，找了根繩子朝周母走去，周母一聽要被外院的男人蹂躪，嚇得腳都發(fā)抖了，她倒是不怕柳無憂打她，到時候訛上柳家就是了，可是被男人……她就是渾身長滿嘴都說不清楚啊。

    “小賤人，你等著，老娘會給你好看的，”周母踮著腳指著柳無憂放下狠話，這邊怕天佑綁她，順著院墻灰溜溜地逃走了。

    “切，這樣就被嚇走了？真沒用！”柳無憂扔掉了繩子，好像還沒玩盡興。

    “憂憂，你沒事吧，”柳老太爺見柳無憂一張臉垮下來極為憤怒的樣子，可又不得不說，“剛剛你也太沖動了點(diǎn)，萬一出了人命，可怎么辦？”

    柳家人一個個都是老好人，這讓柳無憂恨鐵不成鋼，打死了又怎么樣，大不了輸點(diǎn)血給她，總之，出氣才重要。

    “爺爺，是不是姑姑這條命了，你才會挺直腰板找他們報仇？”柳無憂第一次這樣頂撞柳老太爺，也是怒其不爭。

    柳老太爺語塞，吐不出一個字來，柳四娘流產(chǎn)，加上這么一鬧，臉色顯得灰白，兩眼空洞無神。

    “嗚嗚嗚……我的兒啊，倒是說句話啊，孩子沒了就沒了，仔細(xì)悶壞了身子，”柳老太太的哭聲從屋里傳了出來。

    柳四娘醒了！

    柳無憂小跑進(jìn)去，只見柳四娘面如死灰，死死地咬住被子，所有的恨意都從眼睛里噴發(fā)而出，就算李氏和王氏等人怎么勸都沒有用。

    “兒啊，你這樣是想活活心疼死娘么，”柳老太太捏著袖子抹眼淚，新扯的衣裳上淚跡未干。

    “四兒，別這么苦著自己，爹娘會擔(dān)心的。”邱氏勸道。

    “是啊，四妹，想開點(diǎn)，那孩子沒緣分，下次還會再有的。”王氏也安慰道。

    李氏張了張嘴，沒說什么，這說來說去都是差不多的話。

    柳四娘一言不發(fā)，眼淚卻如潰堤了一般，洶涌而出，牙關(guān)咬得更緊了，那神色好像要將人生吞活剝了一般。

    柳無憂很擔(dān)心，生怕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抑郁癥會發(fā)作，于是她拉起坐在床沿的柳老太太，揚(yáng)手給了柳四娘一個耳光，‘啪’地一聲，像是打在所有人的心間之上。

    “姑姑，你何必這么作踐自己，難道要親者痛仇者笑嗎？”柳無憂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憂憂，你做什么打你姑姑啊，你這孩子怎么那么沒分寸，她已經(jīng)沒孩子了，你知道嗎？”柳老太太心疼死了，用力將柳無憂推倒在地，然后抱著柳四娘大哭不止。

    “憂憂！”王氏也不明白柳無憂的用意，但是女兒被推倒，心里也不好受。

    天佑扶起柳無憂，只見她全身顫抖，咬著雙唇，極力忍住心中的委屈。

    “啊！”柳四娘大聲地哭了出來，所有的不平和不甘心都傾瀉而出，“我的孩兒，你怎么就這么走掉了啊……”

    邱氏三妯娌聽見哭聲，頓時放松了下來，同時也明白了柳無憂的用心，要不這一巴掌，柳四娘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呢。

    “兒啊，不哭啊，娘在這里陪著你，”柳老太太替柳四娘擦拭眼淚，又心疼地不敢碰她略微紅腫的臉頰。

    “娘，您也別傷心了，四兒哭出來就沒事了，”邱氏勸道。

    “真的？”柳老太太一怔，好像也明白過來了，不自在地朝柳無憂看了過來，說道，“憂憂，奶奶剛剛是不是弄疼你了？”

    柳無憂搖頭，走到柳四娘跟前，說道，“姑姑，沒什么可留戀的，等您身子好一些，寫休書吧?！?br/>
    大家聞言，均是倒吸了一口氣，但是，除了柳老太爺，他長嘆之后，無奈之余別無他法，“寫吧，雖然我們沒看見孩子是怎么沒的，但是四兒肯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以前沒接觸也就算了，今日看看那周家，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東西，休吧?！?br/>
    “老頭子，你瘋了嗎？”

    “老婆子，別說了，孩子什么模樣你不是沒瞧見，”柳老太爺經(jīng)柳無憂提醒，是轉(zhuǎn)過彎來了。

    柳老太太瞧瞧正趴在枕頭上大聲哭泣的女兒，默不作聲，就第一天看到女兒的樣子時，就已經(jīng)把周家的人咒了個遍了，既然丈夫都同意寫休書了，她便不再阻攔了。

    原以為柳四娘肯定會同意的，誰知她抓起被頭抹了一把臉后，堅(jiān)定地說道，“爹娘，休書女兒是打死也不會寫的，他們也休想休我出家門?！?br/>
    “四兒，你這是何苦啊，他們這么對你……”

    “就是因?yàn)樗麄冞@么對女兒，所以才要回去，女兒要讓他們生不如死，”柳無憂看到柳四娘雙拳緊握，關(guān)節(jié)發(fā)白，想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柳四娘流產(chǎn)，自然得做小月子了，大家識趣地沒反對，就是想讓她能靜下心來修養(yǎng)，一切等過了小月子再說。

    柳四娘流產(chǎn)過了兩天，周家一個人都沒有再來，這讓柳無憂覺得多少清靜一點(diǎn)，要是他們趕來，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趕一雙。

    正當(dāng)柳無憂一門心思都在鋪面上的時候，幾日不見的劉三妹興致勃勃地從外院進(jìn)來了，這一看見她，柳無憂才想起來再過兩日就是把人嫁給張沖的日子了。

    劉三妹拿出一張紅紙給柳無憂，羞怯地說道，“姑娘，這單子上是奴婢這兩日采買的，您過目?！?br/>
    柳無憂一覽而過，都是些被服碗筷等生活起居的物件兒，通常人家嫁人也都是這些，劉三妹沒家人，就按著柳無憂給的銀子自己采買了。

    “后天就出嫁了，你好生歇一歇，我再給你添置點(diǎn)東西，省得到時候他們發(fā)覺，”柳家現(xiàn)在不同往日了，太寒酸的話怕張沖發(fā)覺。

    添置的兩箱除了兩套銀頭面之外，還有從張家坳買來的布。

    劉三妹謝過之后，退了出去。

    剛收拾好桌上散落的紙張，門外有了聲響，“二妹，你在嗎？”

    能叫柳無憂二妹的人除了柳青檸之外就沒其他人了。

    柳無憂趕緊打開門，果然是已有三年不見的柳青擰，最后一次還是她出嫁的時候，本尊見過的。

    “二妹，”柳青擰第一眼就看見柳無憂眼里就全是驚艷，“你怎么變了個樣子？”

    “姐姐請進(jìn)，”柳無憂莞爾，這個身體的蛻變是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更何況別人。

    “虎兒，來，叫二姨，”柳青檸從身后撈出意個虎頭虎腦的小人兒，這孩子便是她的孩子，之所以這三年間都不曾回柳家，歸根結(jié)底還是因?yàn)榱鵁o憂的關(guān)系。

    “可是他這里出問題了呀，”柳四娘指了指自己的腦門，不大相信。

    “他學(xué)得比誰都快，”柳無憂可不再認(rèn)為天佑是那個傻不拉幾的狗剩了，可不敢再小瞧他了。

    “那讓他趕緊出去，我們商量正事要緊，”柳四娘頗為不好意思，畢竟天佑是個大男人，而她手里拿著的卻是女人最為私密的東西。

    天佑雖然不樂意，可也沒辦法。

    “姑姑的想法極好，就按您說的去做，”柳無憂等天佑走了之后，贊同柳四娘的提議，

    “你同意就好，我啊就怕你光要那些花哨了，”柳四娘一臉自信，神采飛揚(yáng)，與剛來那兩日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侄女年幼，肯定不如姑姑您想得周到了?！绷鵁o憂趁機(jī)貼金。

    “這話我愛聽，”柳四娘性子平和溫順，說話軟聲軟語，讓人聽了舒服，“不過，姑姑還真有一件事情提醒你，這衛(wèi)生棉用了之后怎么處理？以前我們用布的時候臟了可以洗，用稻草的時候臟了可以扔，這個怎么辦？洗又不能洗，丟又不能丟。”

    “可以用來燒，”柳無憂抿嘴一笑，淡然的宛若出塵的仙子，她怎會沒想過這個問題呢，棉花和綃布燒后只剩下一點(diǎn)殘留，埋在地下即可。

    “我怎么沒想到呢?！绷哪镉昧ε牧俗约旱哪X門一下，恍然大悟，“這個東西我們賣多少銀子？賣高了不一定會有人買?！?br/>
    “等三叔回來再說，看看棉花的價格。”

    柳三重回來已是深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敲了柳無憂的房門，柳無憂昨個兒等得晚了，因此早上貪睡了。

    日上三竿，柳無憂這才睡眼惺忪地起來，望著從窗外鉆進(jìn)來的明媚陽光，一掃昨天的陰霾，心情雀躍起來，“今天天氣好晴朗，處處好風(fēng)光啊好風(fēng)光……，”她邊唱歌邊打開房門，又伸了一個長長懶腰之后才發(fā)覺院子里好多雙眼睛盯著她看呢。

    武剛，周官人，柳三重還有就是天佑，齊刷刷地望著房門外一身嫩黃色壓襟繡裙衫的柳無憂。

    “各位，大家都好早，”柳無憂故意裝作諾無其事，剛剛那動作極為不雅，想來除了天佑和柳三重之外，其他兩人都詫異吧，哪有女子這么不矜持地，也就柳家無憂姑娘了。

    “憂啊，你快過來，這位周老板可是幫了咱們大忙了，”柳三重喜形于色，朝她揚(yáng)著手里的兩張紙。

    柳無憂淡定地走了過去，朝武剛和周官人微微一點(diǎn)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接過柳三重遞來的兩張紙，仔細(xì)閱覽。

    這兩張紙上的棉花價格差了一半，按著柳三重之前的喜悅表情，不用多猜就知道價格便宜一半的那張是周官人提供的，她冷靜沉思了一下，將周官人的報價揉成一團(tuán)，遠(yuǎn)遠(yuǎn)地丟了出去。

    “你……”周官人原本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凝固了。

    “憂憂，你這是何意？”柳三重不解問道，昨天自己跑斷了腿也找不到這么好的價格，怎么就被柳無憂拒之門外了。

    “三叔，周官人的棉花價格雖低，可是后續(xù)問題太多，我們根本沒辦法兼顧，做生意，我們哪里又他精明，這么便宜的棉花，咱們敢要嗎？”柳無憂就因?yàn)椴枨f的事情不愿意和周官人有所牽連，麻煩事情還不夠多么，她柳無憂無暇顧及。

    “我寧可多花銀子換來清清靜靜的日子。”柳無憂繼續(xù)補(bǔ)充道。

    這些話把原本熱絡(luò)的場面迅速降至冰點(diǎn)，柳無憂凝眸一掃所有人的臉，最后停在了周官人的臉上，淡淡一笑，“周官人，還望您恕我不識好歹?！闭f完，蹲了一下身子，場面上也算是說得過去。

    “柳姑娘，其實(shí)你大可不必這么緊張，周官人愿意放這么低的價格給你也是因?yàn)榫磁骞媚锏臑槿?，僅此而已，你呢也別那么大的戒心。”

    柳無憂微微側(cè)首，看到武剛在為周官人鳴不平，想來兩年已經(jīng)達(dá)成了共識，糧草一事已經(jīng)妥當(dāng)?shù)亟鉀Q了，“武大人心情不錯么，一定已經(jīng)得到周官人的免費(fèi)援助了？”

    “這還得多謝姑娘，”武剛臉上浮笑，英氣逼人的臉溫和如春，“多虧姑娘昨日一字千金，助我渡過難關(guān)。”

    “難怪武大人現(xiàn)在這么有閑情逸致坐在這里聊天?！绷鵁o憂嘲弄道，“真是和昨日有天壤之別啊?！?br/>
    武剛訕訕地沒接話茬，也沒因柳無憂的話而生氣，昨日自個兒什么樣子他心里最清楚。

    “憂憂，你再考慮一下，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柳三重?fù)旎乇涣鵁o憂扔掉的紙，有些不甘心地勸說。

    “三叔，銀子憂憂可以給您賺，但是被人下了圈套就有可能一輩子被人牽著鼻子走……”

    “柳姑娘，難道我周某人就這么不值得你信任？”周官人陰寒著臉問道，這一輩子求著和他做生意的人不勝枚舉，柳無憂是第一個拒絕他的人，心底那份自尊心一下子被撞了個粉碎。

    “周官人，你覺得你還有什么信任可言？”天佑接過話茬替了柳無憂反問道，“臨湖小筑，你出爾反爾，要不是我娘子手上有治你的良藥，恐怕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趕出了臨湖小筑了吧？”

    柳無憂不動聲色，就讓天佑幫她出頭。

    “話可不能這么說……”

    “那應(yīng)該怎么說？”天佑神色不削道，“我說的是事實(shí)，你能否認(rèn)嗎？”

    原本一座山莊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類似這樣的地方他周官人多的是，不過那些個地方都沒有一個叫柳無憂的女子，因此，周官人才出爾反爾。

    周官人心里涌過驚濤駭浪，還從未有一個人在他面前如此地高傲，高傲地和銀子過不過，此女子果真非同一般。

    越和柳無憂接觸，周官人越覺得自己放不開了，哪怕不能娶回家，能成為好友知己也未嘗不是好事，因此放柔了臉色，說道，“那我要怎么樣才能重新取得姑娘的信任呢？”

    這一問倒是把柳無憂問住了，因?yàn)樗龔奈纯紤]過赫赫有名的周官人會討要一個小小女子的信任。

    “柳姑娘不是要開鋪?zhàn)用?，這一點(diǎn)周官人您肯定能幫得上忙?！睂?shí)際上是武剛自己想幫。

    柳無憂詫異，她要開鋪?zhàn)拥氖虑橹挥辛胰酥?，怎么武剛已?jīng)知曉，她探究地看了一眼柳三重和天佑。

    “娘子，我可沒說，”天佑與她心有靈犀，急忙為自己解釋，“我可不是多嘴多舌的人?！?br/>
    “嘿，你小子是在編排我啊，”柳三重一拳打在了天佑的身上，可想而知，要開店的事情就是他說出來。

    難道周官人真能通天，連沈錢袋子那一片通鋪也能拿下？

    柳無憂的沉默讓武剛拿捏不準(zhǔn)了，這個女子心思一向深沉，令人難以捉摸。

    “若是姑娘有需要，我愿意為姑娘拿下那一片鋪?zhàn)樱敝芄偃寺詭Щ谝?，坦言道，“之前是周某人有欠考慮，從而惹惱了姑娘，昨日聽姑娘一番壯志豪情，著實(shí)令周某人汗顏，別的不求，只愿和姑娘成為忘年之交?！?br/>
    這一番話聽得舒服，想不到從前世抄襲而來的一首歌詞竟然有這么好的效果。

    “娘子，不如信他一回，”天佑在柳無憂耳邊悄悄說道，“我有辦法讓那老烏龜沒辦法反悔。”

    溫?zé)岬臍庀⒁昧鵁o憂脖頸間一片癢意，讓怕癢的她忍不住嬌聲笑了出來，明眸神采絢麗，溫柔似水，“那你有信心幫我出一口氣？”

    “當(dāng)然，一會兒娘子看好戲吧?！碧煊哟笳茦O為親昵地?fù)嵘狭鵁o憂的后腦勺，黑眸瞥向了武剛二人，明目張膽做給兩人看。

    武剛兩人的眼睛無處可放似地，看向了地面。

    “你們兩個孩子有完沒完了，這還有客人在呢，這事情到底咋說呢，”柳三重不知其中底細(xì)，奉周官人兩人為上賓，“人家周官人一番好意對不對，我們也不能不識好歹，那一片通鋪在縣老爺?shù)氖种?，我們一介平民如何拿得到啊?！?br/>
    原指望這件事情讓武剛出面，誰知為了嚴(yán)春和他弄得不尷不尬地，既然天佑有辦法掣肘周官人，柳無憂便不矯情了，微然一笑，露出小巧的梨渦，“周官人既然這么說，那我卻之不恭了，不過，無功不受祿，周官人你幫我，想要的好處是什么呢？”

    “但求每月一藥，別無他求?！?br/>
    柳無憂一愣，未能明白其中深意。

    “娘子，”天佑狡黠朝柳無憂眨眼睛，柳無憂不能沒有默契呀，按著天佑的示意答應(yīng)了下來，反正等人走了之后再問清楚也不遲。

    “既然姑娘答應(yīng)了，那此事宜早不宜遲，周某人先行離去，后續(xù)的問題我會讓人跟進(jìn)的?！敝芄偃艘呀?jīng)迫不及待要走了，剛起身，武剛也一同站了起來，“我和周官人還有事情相商，告辭。”

    柳無憂瞧著不對勁兒，看武剛急著要走的樣子和剛剛的淡定完全不一樣啊，“武大人，請你等一下?！?br/>
    武剛腳步一滯，嬉皮笑臉道，“柳姑娘舍不得我走??？”

    賤嘴！

    柳無憂暗罵一聲，來了個舊事重提，“你打算怎么安置嚴(yán)春啊，我那茶莊的生意都快被她攪沒了，再留她下去我還要不要做生意啊?！?br/>
    本想看在他一心守城的份上再留嚴(yán)春幾天，誰知他卻當(dāng)成理所當(dāng)然了，沒那么好的事情，嚴(yán)春必須離開。

    “柳姑娘你現(xiàn)在能不和我提這個事情么，我事兒忙?！?br/>
    “與我何干？”

    “你……你這小女子也忒不留情面了，好歹我也能幫你把沈錢袋子的鋪面搞來……”武剛急紅了臉，可誰知說到一半又說不下去了，因?yàn)殇伱娴氖虑橐呀?jīng)由周官人接手了，他所付出的努力和柳無憂沒有直接關(guān)系了。

    “那你想我怎么樣？”武剛垂頭喪氣地問道。

    “要么給人家一個家要么娶了人家。”柳無憂根本沒給武剛選擇的機(jī)會，兩個選擇同個意思，不太笨地應(yīng)該能聽得懂。

    “好，那我如你所愿，”武剛丟下一句話后，頭也不回地跟在周官人后面離去了。

    “你們這些人怎么談生意都奇奇怪怪的，”柳三重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他知道柳無憂已經(jīng)接受了周官人的棉花，也就是說能省好多銀子了。

    柳三重回屋抱孩子去，柳無憂逮著天佑問道，“這到底怎么回事？”

    天佑神氣地坐在了一張搖搖椅傷，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說道，“娘子給捏捏，和那兩個人說話太累了，肩膀疼?！?br/>
    這是哪兒更哪兒，說話累不是嘴累了，和肩膀有什么關(guān)系，又不是用肩膀說話。

    柳無憂知道天佑故意找借口讓她伺候的，于是她玩興大起，走到他的身后，雙手壓住搖搖椅的頭部后，迅速放開，按正常來說，坐在上面的人準(zhǔn)得朝前面沖出去，可是上面的人是天佑，結(jié)果椅子是翻到在地，而他一個利落而優(yōu)雅的翻身，徐徐從空中落下。

    “娘子，你是要改嫁所以才謀殺親夫的吧?！痹捯糁袧M是戲謔的意味。

    “是有怎么樣，”柳無憂扶起椅子，自己躺了下去，敢支使她伺候，膽子越發(fā)大了么，不教訓(xùn)一番，妻綱何在。

    “娘子你看上誰了？”天佑俯身而下，整個人呈俯臥撐的姿勢，含笑眼眸凝著寒氣，要是讓他知道是誰的話，準(zhǔn)扒了那人的皮。

    “干嘛告訴你，你是翅膀硬了開始支使我了，我就不能找個人給我支使支使？”

    “我不準(zhǔn)！”天佑的頭靠得更近了，柳無憂甚至可以聽到他的心跳聲了。

    “那你以后還敢支使我么？”

    “今天不一樣，”天佑趁柳無憂無處可躲的時候，雙唇湊到她的臉頰上偷了個香吻，得意道，“要不是今日我留了個心眼，娘子看沒那么容易得到那一片鋪面了?！?br/>
    “那你還不趕緊說，”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柳無憂被偷親，頓覺失了面子，惱羞成怒，提起腳就朝天佑踹去。

    天佑全身而退，“娘子，不帶你這么玩兒的，這是要出人命的事情?！?br/>
    “那你還不趕緊說，”柳無憂慢悠悠地起身，輕輕拍了拍天佑的肩膀，故作兇惡地說道，“要是騙我一個字，總有一天我會來個猴子偷桃的。”

    桃？天佑雙手護(hù)襠護(hù)得更緊了，開始交待自己對周官人耍的心機(jī)，“早上他們來的時候，娘子還在瞌睡，三叔就和他們聊棉花和開店的事情，周官人說了一對女子行商多番艱難的道理，差點(diǎn)就把三叔糊弄住了，我看周官人不懷好意，就告訴他他的失眠癥很快就會發(fā)作了，讓他最好別惹娘子不高興，免得到時候無藥可治，然后周官人為了得到你的藥，就拿你最需要的鋪面來交換。”

    想當(dāng)初在茶莊的時候，柳無憂并沒有說已經(jīng)完全治愈周官人的失眠癥，天佑借著含糊不清糊弄害怕再次失眠的周官人。

    好妙的點(diǎn)子，天佑本想是讓周官人別惹惱柳無憂，結(jié)果無心插柳柳成蔭，讓不知道如何開口向武剛幫忙的柳無憂承了周官人的好處，而出力的人卻是武剛。

    “等不了月初，周官人就能把那鋪面的地契拿過來。”天佑有十足的把握，因?yàn)橐粋€嘗過失眠痛苦滋味的人是不愿意再回味的。

    就算沒有鋪面，手上的事情依然要繼續(xù)進(jìn)行，因此柳無憂邊等消息邊著手準(zhǔn)備，黑糖有張大大監(jiān)工熬制，成色雖然沒有天佑第一日熬制的那么好，但總算是保留了甘蔗的清甜和香氣，然后讓柳三重給毛官三人去了信，只要他們依約付七成定金，黑糖立刻運(yùn)上路。

    點(diǎn)心鋪則更容易一些，除了之前的涼皮之外，還有清涼解毒的青草腐，外加柿餅以及真正的糯米荷香雞，還有小孩子們喜歡的冰糖葫蘆，這些小手藝讓邱氏教授，小惠帶來的女子皆是會些廚藝的女子，因此，上手更快一些。

    至于酒樓，柳無憂還沒找到人選，必須得懂得吃喝的人才行。

    美人坊最簡單，她打算在屋子里弄個噴泉，把隨身攜帶的朱砂鱗片沉入井底，一是真正起到美容的功效，二是防止自己帶著身邊無意之中被丟掉。

    成衣鋪就交由柳四娘了，柳無憂相信她的手藝，只是擔(dān)心她的病情及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回心轉(zhuǎn)意回到周家，這個人選也只有小慧來接替了。

    三日后，忠叔帶著毛官人的一百四十兩銀票和一車棉花及一張地契上門了。

    柳無憂親自泡茶相迎，忠叔托辭府中事不多加逗留，只說道，“還望姑娘信守諾言，每月不吝賜藥?！?br/>
    柳無憂心虛，急忙應(yīng)道，“一定，忠叔放心。”實(shí)際上周官人根本不需要再吃什么藥了，只是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怕失眠癥復(fù)發(fā)。

    收了銀子，柳三重負(fù)責(zé)把黑糖裝好，讓人抬去驛站，看著差點(diǎn)被壓彎的扁擔(dān)，柳無憂立刻打算添置馬車，以后裝運(yùn)貨物也是少不得它的用處的。

    天氣晴好，柳無憂擔(dān)心棉花帶潮，要是做成衛(wèi)生棉的話，怕會發(fā)霉，事關(guān)衛(wèi)生問題，便讓人拿出去曬曬。

    這一曬不要緊，要緊的是曬出了人命。

    難得有事而無暇胡思亂想的柳四娘出門去看曬在外面平地上的棉花，柳無憂以為就在門口，因此也沒多加留意。

    忽然張大大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內(nèi)院，“姑奶奶出事了，姑奶奶出事了。”

    柳無憂一聽‘姑奶奶’三個字就想到了柳四娘，撒腿就往外跑去，只見張大大抱著昏過去的柳四娘已經(jīng)上了臺階，直沖柳四娘的屋子而去。

    柳無憂剛好給他們推開了門，剛邁步要跟進(jìn)去的時候，看到柳四娘的下身不停地滴血，糟糕，該不會是流產(chǎn)了吧？

    柳家內(nèi)院所有人都被驚動了，柳老太太看到下半身血淋淋的女兒，差點(diǎn)當(dāng)場暈過去。

    天佑連忙伸手給柳四娘把脈，神色凝重地說道，“孩子沒了~”

    “可看仔細(xì)了？”柳無憂無法相信，剛來幾天的孩子就這么沒了，罪惡感油然而生，會不會是因?yàn)椴賱谒氖虑槎壑耍?br/>
    “不會看錯，真的已經(jīng)沒有了，”天佑十分篤定。

    柳無憂頓時愣住了，這實(shí)在是太突然了。

    邱氏和王氏將男眷們都趕了出來，給柳四娘清洗身子。

    柳無憂無法淡定地待在屋里了，她出門就沖著張大大喊道，“怎么會這樣？”

    “姑娘，是……是那個……瘦猴干的，與小人無關(guān)?！睆埓蟠蠡帕松竦財[手解釋。

    瘦猴？柳無憂腦中無法搜尋到此人，又問道，“瘦猴是誰？”

    “真是熱鬧啊，這是都在干什么呢？”門口傳來幸災(zāi)樂禍的女人聲音。

    “姑娘，就是他們?！睆埓蟠笾刚J(rèn)門口的二人。

    柳無憂順著張大大的手指望過去，只見周乾和一個婦女站在一起，若沒猜錯，這婦人就是他的親娘，柳四娘的婆婆。剛剛那句話就是出自她口。

    還未等柳無憂上前問罪，周乾二人就已經(jīng)走了上來，周母從衣袖里抽出一張紙，甩了幾下之后，塞在了柳老太爺?shù)膽牙?，似笑非笑道，“柳家太爺，這是休書，你幫你閨女收好吧?！?br/>
    “休書？”柳老太爺看清楚休書二字時，雙手抖得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柳無憂一把拿了過來，念道，“周乾，有妻柳四娘，因其首犯七出不能生育，故立此休書休之，以后各自婚嫁，永無爭執(zhí)，恐后無憑，立此文約為照?！蹦钔曛?，柳無憂還看道結(jié)尾的地方有兩個手指印，一大一小，恐怕就是柳四娘和周乾的，不過那小的手指印看上去有些歪歪扭扭。

    看樣子，柳四娘是被逼的。

    柳無憂不假思索，把休書撕成無數(shù)個碎片之后扔在了周乾母子臉上，怒道，“一切等我姑姑醒來再說?！?br/>
    要是柳四娘自愿，柳無憂無話可說，要是被逼的，自有柳無憂幫她出頭。

    “哎呦呦，你一個小姑娘怎么這么兇巴巴得了，做姑娘要賢良淑德喲，要不然會嫁不出去的?！敝苣嘎曇舸謫。孟袷潜粍e住嗓門的鴨子一半，看柳無憂活像是看怪物一樣，“我聽說你啊為了能嫁給秀才都跳河自盡了，小姑娘家家的怎么這么想不開，嫁不了秀才加別人也一樣，嫁不了別人給人當(dāng)小也一樣。”

    說完，周母全然不理會柳無憂的面若冰霜，挖空了心思繼續(xù)說道，“現(xiàn)在好了，你姑姑可以和你一起作伴了?！?br/>
    “天佑，”柳無憂緊握拳頭，吩咐天佑道，“抓住她。”

    “好嘞，娘子，”天佑移形換步，一個眨眼已經(jīng)來到周母的跟前，一手抓住了她的衣襟。

    柳無憂使出吃奶的力氣，并攏手掌，朝周母的臉頰左右開弓地甩起了耳光，每一下都卯足了力氣，沒一掌都恨不得撕爛這臭婆娘的臟嘴。

    “憂憂，別打，別打啊，”柳老太爺深怕把人打出問題里。

    柳無憂停下手，對柳老太爺說道，“爺爺，您就任由女兒和孫女被別人欺負(fù)了嗎？”

    “小賤人，敢打我？”周母趁柳老太爺和柳無憂說話之際，抬起腳就朝柳無憂踢了過來，天佑眼尖，膝蓋一彎，周母悶哼了一聲，雙膝跪地。

    “柳家殺人了，柳家要?dú)⑷肆?，”周母仰天大叫，來之前不知道柳家已不是昨日的柳家，現(xiàn)在的柳家有一個女強(qiáng)人柳無憂。

    柳老太爺聽了柳無憂的話，一聲不吭，只是唉聲嘆氣。

    柳無憂則見周母滿嘴胡話，恰好她跪著的高度正適合，于是柳無憂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朝耳根子那邊甩過來，這一下，周母整個人都懵了。

    不打的你滿地找牙她就不叫柳無憂！

    “你們放開我娘，為什么打我娘？”周乾發(fā)呆之后看見此等情形，就朝天佑撲了過來，天佑的手一攔，然后輕輕一推，周乾就摔在了地上。

    柳無憂趁熱打鐵，反手又給了周母一個耳光，這一次，周母脖子一歪，朝地上吐了一口血，里面夾雜地一顆黑黃黑黃的牙齒。

    “可以了，”柳無憂囑咐天佑道，這邊從衣襟拿出繡帕，仔仔細(xì)細(xì)地抹了一遍手后，將繡帕摔在了周母的臉上，周母一臉猙獰，可被打得暈頭轉(zhuǎn)向，一時半會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只是哀嚎道，“乾兒，你這個不孝子啊，娶了個女人不會生蛋不說，還整天擺臉色給你老娘看，現(xiàn)在看著老娘被打也不出手幫忙，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不孝子啊……”

    “娘，您等著，”周乾被周母刺激之后，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就朝柳無憂砸了過來，天佑輕輕一跳，以最矯健優(yōu)美的姿態(tài)將石子踢了出去。

    “哎喲，”周母大叫一聲，整個人仰在了地上，而她的額頭已經(jīng)流血，肇事的石子滾了兩下停了下來。

    “娘，您怎么樣了，”周乾匍匐在地，扶起哼哼唧唧的周母，看著潺潺而流的血不知道怎么辦。

    “造孽啊，殺千刀的不孝兒啊，讓你娶這家喪門的女人喲……這是想要你老娘的命哦，是想咱們周家斷子絕孫哦，你怎么就這么不孝，你老娘被人打了還在一旁看熱鬧啊，你個孬種，慫包！?！?br/>
    “當(dāng)初您不也是同意的么，說她手藝好，聽話，會伺候人?！敝芮挥H娘劈頭蓋臉地罵了頓，不服氣地和親娘頂嘴。

    “你還要頂嘴，你想活活氣死老娘啊，”周母一拳拳地砸在周乾的胸膛之上，“你給老娘長點(diǎn)本事啊，你給老娘打回來，不然老娘就當(dāng)沒生你這個兒子?！?br/>
    老娘長老娘短的，柳無憂只差找雙臭襪子堵住周母的嘴巴了。

    周乾不敢不聽親娘的，將她扶起來之后，挽起袖子就想朝柳無憂奔過來，他太不識相了，柳無憂可不是好欺負(fù)的，天佑又不是擺設(shè)。

    因此，周乾舉起雙拳朝柳無憂砸過來的時候，還未碰到她一根毫毛就被天佑伸出來的無影腳給踢飛了去，整個人摔了個嘴啃泥。

    “娘啊，兒子不是人家的對手啊，怎么辦?。俊敝芮Ш康?。

    “沒用的東西，還不趕緊回家叫人過來?！敝苣纲M(fèi)盡地趴著墻腳站了起來，門牙少了一顆，說起話來還漏風(fēng)。

    “兒子現(xiàn)在就去叫，馬上去，”周乾恨不得長雙翅膀趕緊逃出柳家。

    等周乾一走，周母從懷里拿出另外一份休書，咧嘴得意對柳無憂道，“你剛剛撕掉的只是其中一紙而已，我手上還有呢，有本事你再來撕啊?！?br/>
    周母以為自己的誘敵之計夠高明，只要柳無憂上前搶奪這份休書，那她就有機(jī)會將柳無憂拉著暴打一頓，然后等柳家人求饒。

    老太婆，你太天真了！

    柳無憂怎會這么輕易地上了她的當(dāng)，直接無視，“你留著做陪葬吧，等我姑姑醒來，休書自然會重新送上，給你好路你不走，是不是要我趕你出去?！?br/>
    反正柳四娘和皺乾已經(jīng)徹底玩完了，之前還遲疑呢，有個孩子會不會成為柳四娘的拖累，這下好了，一了百了。

    “小賤人嘴硬好了，還想休我們乾兒，真是活膩歪了，”周母乍一聽柳無憂的話，覺得滑稽得不得了，可沒聽說過女人休男人的，女人這輩子不就是扒著男人過活的么。

    打從沈方氏罵柳無憂賤人之后，柳無憂對這兩個字極為敏感，之前打得周母牙齒和著血了，可她依舊不長記性。

    “娘子，你打算怎么弄她？”天佑摩拳擦掌，等著柳無憂下達(dá)命令。

    “天佑啊，”柳無憂故意大聲地說話，“再打下去只會臟了我們的手，我看啊，不如把她綁了扔在外院去，外院那一群男人不知道多久沒碰過女人了，隨說她老了些吧，但是關(guān)上燈都一樣，你看怎么樣？”

    “好主意，”天佑附和后，找了根繩子朝周母走去，周母一聽要被外院的男人蹂躪，嚇得腳都發(fā)抖了，她倒是不怕柳無憂打她，到時候訛上柳家就是了，可是被男人……她就是渾身長滿嘴都說不清楚啊。

    “小賤人，你等著，老娘會給你好看的，”周母踮著腳指著柳無憂放下狠話，這邊怕天佑綁她，順著院墻灰溜溜地逃走了。

    “切，這樣就被嚇走了？真沒用！”柳無憂扔掉了繩子，好像還沒玩盡興。

    “憂憂，你沒事吧，”柳老太爺見柳無憂一張臉垮下來極為憤怒的樣子，可又不得不說，“剛剛你也太沖動了點(diǎn)，萬一出了人命，可怎么辦？”

    柳家人一個個都是老好人，這讓柳無憂恨鐵不成鋼，打死了又怎么樣，大不了輸點(diǎn)血給她，總之，出氣才重要。

    “爺爺，是不是姑姑這條命了，你才會挺直腰板找他們報仇？”柳無憂第一次這樣頂撞柳老太爺，也是怒其不爭。

    柳老太爺語塞，吐不出一個字來，柳四娘流產(chǎn)，加上這么一鬧，臉色顯得灰白，兩眼空洞無神。

    “嗚嗚嗚……我的兒啊，倒是說句話啊，孩子沒了就沒了，仔細(xì)悶壞了身子，”柳老太太的哭聲從屋里傳了出來。

    柳四娘醒了！

    柳無憂小跑進(jìn)去，只見柳四娘面如死灰，死死地咬住被子，所有的恨意都從眼睛里噴發(fā)而出，就算李氏和王氏等人怎么勸都沒有用。

    “兒啊，你這樣是想活活心疼死娘么，”柳老太太捏著袖子抹眼淚，新扯的衣裳上淚跡未干。

    “四兒，別這么苦著自己，爹娘會擔(dān)心的?！鼻袷蟿竦馈?br/>
    “是啊，四妹，想開點(diǎn)，那孩子沒緣分，下次還會再有的?！蓖跏弦舶参康?。

    李氏張了張嘴，沒說什么，這說來說去都是差不多的話。

    柳四娘一言不發(fā)，眼淚卻如潰堤了一般，洶涌而出，牙關(guān)咬得更緊了，那神色好像要將人生吞活剝了一般。

    柳無憂很擔(dān)心，生怕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抑郁癥會發(fā)作，于是她拉起坐在床沿的柳老太太，揚(yáng)手給了柳四娘一個耳光，‘啪’地一聲，像是打在所有人的心間之上。

    “姑姑，你何必這么作踐自己，難道要親者痛仇者笑嗎？”柳無憂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憂憂，你做什么打你姑姑啊，你這孩子怎么那么沒分寸，她已經(jīng)沒孩子了，你知道嗎？”柳老太太心疼死了，用力將柳無憂推倒在地，然后抱著柳四娘大哭不止。

    “憂憂！”王氏也不明白柳無憂的用意，但是女兒被推倒，心里也不好受。

    天佑扶起柳無憂，只見她全身顫抖，咬著雙唇，極力忍住心中的委屈。

    “啊！”柳四娘大聲地哭了出來，所有的不平和不甘心都傾瀉而出，“我的孩兒，你怎么就這么走掉了啊……”

    邱氏三妯娌聽見哭聲，頓時放松了下來，同時也明白了柳無憂的用心，要不這一巴掌，柳四娘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呢。

    “兒啊，不哭啊，娘在這里陪著你，”柳老太太替柳四娘擦拭眼淚，又心疼地不敢碰她略微紅腫的臉頰。

    “娘，您也別傷心了，四兒哭出來就沒事了，”邱氏勸道。

    “真的？”柳老太太一怔，好像也明白過來了，不自在地朝柳無憂看了過來，說道，“憂憂，奶奶剛剛是不是弄疼你了？”

    柳無憂搖頭，走到柳四娘跟前，說道，“姑姑，沒什么可留戀的，等您身子好一些，寫休書吧?！?br/>
    大家聞言，均是倒吸了一口氣，但是，除了柳老太爺，他長嘆之后，無奈之余別無他法，“寫吧，雖然我們沒看見孩子是怎么沒的，但是四兒肯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以前沒接觸也就算了，今日看看那周家，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東西，休吧。”

    “老頭子，你瘋了嗎？”

    “老婆子，別說了，孩子什么模樣你不是沒瞧見，”柳老太爺經(jīng)柳無憂提醒，是轉(zhuǎn)過彎來了。

    柳老太太瞧瞧正趴在枕頭上大聲哭泣的女兒，默不作聲，就第一天看到女兒的樣子時，就已經(jīng)把周家的人咒了個遍了，既然丈夫都同意寫休書了，她便不再阻攔了。

    原以為柳四娘肯定會同意的，誰知她抓起被頭抹了一把臉后，堅(jiān)定地說道，“爹娘，休書女兒是打死也不會寫的，他們也休想休我出家門?！?br/>
    “四兒，你這是何苦啊，他們這么對你……”

    “就是因?yàn)樗麄冞@么對女兒，所以才要回去，女兒要讓他們生不如死，”柳無憂看到柳四娘雙拳緊握，關(guān)節(jié)發(fā)白，想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柳四娘流產(chǎn)，自然得做小月子了，大家識趣地沒反對，就是想讓她能靜下心來修養(yǎng)，一切等過了小月子再說。

    柳四娘流產(chǎn)過了兩天，周家一個人都沒有再來，這讓柳無憂覺得多少清靜一點(diǎn)，要是他們趕來，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趕一雙。

    正當(dāng)柳無憂一門心思都在鋪面上的時候，幾日不見的劉三妹興致勃勃地從外院進(jìn)來了，這一看見她，柳無憂才想起來再過兩日就是把人嫁給張沖的日子了。

    劉三妹拿出一張紅紙給柳無憂，羞怯地說道，“姑娘，這單子上是奴婢這兩日采買的，您過目?！?br/>
    柳無憂一覽而過，都是些被服碗筷等生活起居的物件兒，通常人家嫁人也都是這些，劉三妹沒家人，就按著柳無憂給的銀子自己采買了。

    “后天就出嫁了，你好生歇一歇，我再給你添置點(diǎn)東西，省得到時候他們發(fā)覺，”柳家現(xiàn)在不同往日了，太寒酸的話怕張沖發(fā)覺。

    添置的兩箱除了兩套銀頭面之外，還有從張家坳買來的布。

    劉三妹謝過之后，退了出去。

    剛收拾好桌上散落的紙張，門外有了聲響，“二妹，你在嗎？”

    能叫柳無憂二妹的人除了柳青檸之外就沒其他人了。

    柳無憂趕緊打開門，果然是已有三年不見的柳青擰，最后一次還是她出嫁的時候，本尊見過的。

    “二妹，”柳青擰第一眼就看見柳無憂眼里就全是驚艷，“你怎么變了個樣子？”

    “姐姐請進(jìn)，”柳無憂莞爾，這個身體的蛻變是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更何況別人。

    “虎兒，來，叫二姨，”柳青檸從身后撈出意個虎頭虎腦的小人兒，這孩子便是她的孩子，之所以這三年間都不曾回柳家，歸根結(jié)底還是因?yàn)榱鵁o憂的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