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然作為一名優(yōu)秀的司機,向來是貫徹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這一項基本原則。
然而在他開車送白崇回家的路上,還是聽到白崇接了一個電話,電話的對象應(yīng)該是白崇今晚約會的女人。
白崇在向?qū)Ψ降狼福f今晚因為醫(yī)院的突發(fā)情況耽誤了,希望下次有機會可以補上。
電話那邊的人不知道說了些什么。
接下來宋文然聽白崇說道:“今晚就算了,太晚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敝笫呛唵蔚摹班拧?、“好”,便掛斷了電話。
結(jié)束了通話之后,白崇往后仰起頭,疲憊地閉上眼睛。
宋文然從后視鏡里注意到了,于是伸手按開了車上的音樂,選擇播放白崇最喜歡的抒情歌曲,將聲音開得很低。
白崇靠在椅背上沒有動,依然是閉著雙眼,卻有些情緒復(fù)雜地翹了翹嘴角。
到了白家別墅前面,白崇拉開車門沒有急著下車,他問宋文然:“有興趣進去喝一杯嗎?”
宋文然看一眼時間,有些詫異,“這么晚了?!?br/>
白崇說:“我想我可能短時間睡不著,想找個朋友陪我喝點酒?!?br/>
宋文然雙手還捏在方向盤上,他本來想說“可我等會兒還要開車”,可是大概是被白崇“朋友”這個稱呼給觸動了,推拒的話沒有再說出口,而是點了點頭,“好吧?!?br/>
白崇進屋時,保姆聽到動靜從房間出來迎接,白崇對她說:“晚了,休息吧,不用管我?!?br/>
保姆阿姨還是給白崇倒了一杯溫水,才披著衣服回去了自己房間。
宋文然停好了車進來,瞬間便感覺到一陣暖意。別墅裝了地暖,一整個冬天都開著,對于南方人來說,也算是一種奢侈了。
他看到飯廳那邊有燈光,于是把外套脫下來,只穿著襯衣朝那個方向走去,等到走近了,才見到亮著燈的是飯廳旁邊的一個小吧臺,白崇坐在吧臺里面,正抬手將領(lǐng)帶拉松,然后解開袖扣把襯衣袖子挽起來一些。
宋文然突然就想起了他給白崇買的圣誕禮物,現(xiàn)在還放在他外套的口袋里。
白崇對他說:“坐吧,你想喝什么酒?”
宋文然在吧臺外側(cè)的高腳凳上坐下來,抬起頭望向白崇身后的酒柜,問道:“都有什么酒?”
白崇帶動身下的凳子轉(zhuǎn)了半個圈,也去看自己的酒柜,說:“紅酒、白酒、伏特加、威士忌,什么亂七八糟的都有,對了,廚房冰箱還有啤酒?!?br/>
宋文然雙手放在吧臺上,手指交握著,說:“其實我不懂,以前只喝白酒和啤酒,主要是啤酒?!?br/>
白崇轉(zhuǎn)回身來,看著他笑笑,“這么晚了,又沒有下酒菜,白酒啤酒都不合適,要不試試紅酒,或者我給你調(diào)一杯雞尾酒?”
“您會調(diào)酒?”宋文然覺得白崇似乎會很多東西。
白崇打開酒柜,找出來調(diào)酒壺還有榨汁器,都放在吧臺上面,他說:“我年輕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對很多東西都有旺盛的求知**。”
宋文然看著他,神情專注。
白崇看一眼宋文然,很快轉(zhuǎn)開了視線,他拿起調(diào)酒壺摸了摸,“我小時候家里很窮,當我和子期的媽媽剛剛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我很努力地想要拋棄過往,融入所謂的上層社會的生活?!?br/>
這是宋文然第一次聽白崇提起他的過去。
白崇垂著視線看著手里的調(diào)酒壺,“我學(xué)調(diào)酒,第一個學(xué)會調(diào)制的雞尾酒名字叫血腥瑪麗,其實我并不太喜歡番茄汁的味道,我學(xué)這個酒,純粹是那時候年輕,追求一些吸引人視線的東西?!?br/>
說到這里,白崇笑了笑,他抬起頭來看向宋文然,“可是后來我發(fā)現(xiàn),很多人并不在乎你過去是不是這個階層的人,他們只在乎你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他們同樣會尊重你,對你彬彬有禮?!?br/>
宋文然輕輕“嗯”了一聲。
“文然——”白崇突然喊他的名字,帶著些異樣的情感。
宋文然奇怪地看向白崇。
白崇卻緊接著說道:“沒什么,你挺好的。”
宋文然不知道白崇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下意識握緊了放在吧臺上的雙手,心里因為白崇帶了些情感的夸贊而有些莫名的雀躍。
白崇放下了調(diào)酒壺,從吧臺出來朝餐廳走去,他說:“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東西,給你調(diào)一杯酒試試?!?br/>
宋文然看白崇去餐廳里,打開了角落的冰箱,過了一會兒,見到白崇拿了一袋青檸檬和薄荷葉回來。
白崇問他:“喝過莫吉托嗎?”
宋文然搖搖頭。
“口感很清爽,可以試一試,”白崇說著回到了吧臺里面,用小刀把青檸檬切開,放進榨汁器里。
宋文然盯著白崇發(fā)愣,想是跟專業(yè)的調(diào)酒師沒法比,但白崇的動作還算熟練。
白崇一邊榨青檸汁一邊說道:“后來我在專業(yè)方向沉浸下來,沒有那么多時間去鉆研所謂上層社會的生活,但是一些習(xí)慣還是保留下來了。因為人總是需要休息的,看久了專業(yè)書和科研文章,就可以做點機械的不用動腦筋的活動調(diào)節(jié),我覺得調(diào)酒挺好的,一個人在家里也可以做,就是可惜調(diào)好了也沒人喝?!?br/>
宋文然輕輕點頭。
白崇突然問他:“你有什么愛好嗎?”
宋文然垂下目光,大拇指互相摩挲著,猶豫了一下說:“我其實挺喜歡打拳的?!?br/>
白崇聞言看著他笑了。
宋文然說:“我高中沒讀完就去當兵了,小時候家里條件不好,讀書也不上心。沒什么文化,就身體條件還不錯,那會兒當兵學(xué)過一段時間泰拳,覺得還挺有天賦……”
“那也很好啊,”白崇說,“這個社會并沒有規(guī)定人一定要從事什么樣的職業(yè),感興趣都可以去做。”
宋文然有些悵然,“不過我已經(jīng)過了當職業(yè)選手的黃金年齡了,現(xiàn)在也只能作為業(yè)余愛好?!?br/>
白崇說:“還可以做教練吧?”
宋文然回答道:“我有空的時候會去泰拳館做做陪練,積累一些經(jīng)驗再說吧。”
白崇點一點頭,他回身找到身后酒柜里的朗姆酒,打開蓋子倒進了用檸檬汁、薄荷葉和糖漿墊底的玻璃杯里。
當宋文然接過白崇親手為他調(diào)的莫吉托時,第一反應(yīng)便是湊到鼻端聞了聞味道。
白崇微笑著看他,“怎么樣?”
“很香,”宋文然說。
白崇為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在高腳凳上坐下來,他捏著酒杯輕輕碰了一下宋文然的杯子,“謝謝你陪我喝酒?!?br/>
宋文然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他只是低下頭,默默抿了一口酒。
白崇就是很喜歡宋文然安靜的性格,有時候他并不需要聽別人全解開導(dǎo)他一些什么,就是單純想要有個人陪著他坐一會兒罷了。
他們兩個面對面坐著,默默喝完了酒。
宋文然把空酒杯放回吧臺上時,白崇對他說:“喝了酒就別開車了,今晚留在這里休息吧。”
“我可以打車,”宋文然連忙說道。
白崇把酒杯收起來送去了廚房,聲音遠遠傳來,“上樓去睡吧,客房每天都在打掃,床鋪也是干凈沒人睡過的?!?br/>
宋文然發(fā)現(xiàn)他就是很難拒絕白崇這種不帶商量的語氣,他原地站了一會兒,等到白崇從廚房出來時,只能夠點一點頭。
家里保姆已經(jīng)睡下了,白崇親自帶著宋文然去樓上房間。
他經(jīng)常來家里接白崇,可是很少會上樓來,行走在二樓的走廊上時,宋文然突然有了不好的回憶,想起第一次被白子期充滿惡意地帶來這里的經(jīng)歷。
他跟在白崇身后,看到白崇走向了那一次他被關(guān)起來的客房。
白崇走到那間房間門口時,稍微停頓了不到兩秒鐘,又繼續(xù)往前走去,到了另外一間客房門口。
宋文然停下了腳步。
白崇轉(zhuǎn)回頭來看他,“對不起,是不是讓你回憶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宋文然看一眼那間緊閉著的房門,稍微遲疑之后說道:“我并不至于因為那件事留下心理陰影,是因為我經(jīng)歷過很多,有足夠的承受能力。可是白子期如果繼續(xù)這樣下去,我害怕他會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錯誤?!?br/>
有些話,宋文然之前就想跟白崇說,但是他覺得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還沒有親近到讓他說出口。今晚這種環(huán)境之下,他卻突然覺得自己應(yīng)該提醒白崇幾句。
白崇點了點頭,“我明白?!闭f完他擰開了門把手,伸手按開房間里的燈。
這是另外一間房間,要小一些,布置也更溫馨。這間房間緊挨著白崇的臥室。
宋文然跟著走到房間門口,看白崇走進去將窗戶打開一條縫,吹走屋子里沉悶的空氣。
“其實后來我想過,那天晚上讓你報警是不是會更好,可我又不確定我是不是足夠狠心,不確定這件事情繼續(xù)發(fā)展下去,會不會有什么更惡劣的影響,所以事后我一直努力安撫你,希望你不要產(chǎn)生報警的想法,甚至花錢也可以?!卑壮缯f這些話時,就站在窗邊一直盯著窗戶外面。
宋文然靠在門邊上沒有動,“我不是事情的關(guān)鍵,您兒子才是?!?br/>
白崇回過頭來看他,“他在一個叛逆的年齡,身邊有一群家境優(yōu)越的狐朋狗友。我曾經(jīng)打過他,關(guān)過他,后來他從二樓上跳下去,摔斷了一條腿?!?br/>
宋文然有些詫異,他沒想到白子期性格那么強硬。
白崇說:“有時候我覺得錯在我,我很想努力糾正,可是他成長的那些日子我已經(jīng)錯過了,現(xiàn)在想要補回來,卻是怎么都不可能?!?br/>
宋文然微微皺起眉,“可能我說話不太好聽,您別生氣。如果有一天,白子期真的在外面惹了什么事情,您到時候要怎么辦?”
白崇雙臂抱在胸前,“所以我現(xiàn)在把他送去了學(xué)校住校,學(xué)校里都是一些家境普通勤奮好學(xué)的孩子,我嚴格限制了他的生活費用,而且清楚告訴他,他沒有別的選擇,要不然就在學(xué)校里認真讀書,要是他有足夠的勇氣從學(xué)校里跑了說他不讀了,我也不攔他,可是我不會讓他回家,他愛在外面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后他能考上什么樣的大學(xué)就讀什么學(xué)校,??埔踩プx,畢業(yè)了能過什么樣的日子就過,他不要再指望我,除非我能看到他的變化。”
宋文然心想一定是酒精在作祟,他說了一句:“您不是個負責(zé)任的父親。”
白崇突然嘆了口氣,他苦笑一下,“我一直都不是?!?br/>
宋文然沒來由地覺得情緒低落起來。
白崇看他低下頭不說話了,便問道:“是不是困了?”
宋文然說:“我也有個不負責(zé)任的爸爸?!?br/>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收到了好多生日祝福!所以我會努力存稿,爭取星期三來入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