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雨,兩個(gè)人,各執(zhí)一杯,以水代茶,君子之交淡如水。
一盤棋,幾句話,各執(zhí)一子,黑白相交,萍水相逢遇知己。
雨漸緩,忽又停得突兀。兩人雖只是相處了短短的一個(gè)時(shí)辰,卻都感覺對方不凡常人的心境。對弈只是消遣,可看得出人心。
最后一子落下,林離笙望向?qū)Ψ剑遒穆暰€沒有半分的得意,似乎贏的不是他而是別人:“承讓?!?br/>
“林離笙可否知道仁兄的名字?”看整盤棋,花滿樓總是不下殺招,兜兜繞繞,總在最后一步給人留下一絲希望,而林離笙即使看出了破綻卻始終走著自己的棋路,對那些破綻都視而不見,最后以巧妙的一步贏了花滿樓半子。
其實(shí)不能說這局棋是誰贏誰輸,兩人都是依自己的心意在下,花滿樓即使看不見布局,但他聽得見,棋盤就像出現(xiàn)在他眼前一般,沒有一步下錯(cuò)。而林離笙,每步都是極其隨意的下著,正如他這個(gè)人一般,只隨他意。
花滿樓一直在笑,直到林離笙問他的名字時(shí),他還在笑,只是這笑似乎多了一份深意?!霸谙禄M樓,既是相逢,便是有緣,做朋友如何?”
“滿樓?!狈Q呼上的親近便是林離笙的回答,兩人相對淺笑。林離笙起身,將置于一邊竹椅上的木盒拿來,“滿樓,你我今日為友,既無旁人為證,就以這蘭花為據(jù),你看如何??!?br/>
打開木盒,淡淡的花香飄來,花滿樓微微頷首,林離笙再次開口道:“我非愛花之人,此花雖有些奇異,但是我想,若是贈與滿樓這樣的愛花之人,它必能活得更好?!被M樓有些驚訝,他種過不少蘭花,但有如此芳香的卻是從未見過。
拒絕的話語,到了唇邊卻化為笑容,既是友人的一番心意,何必弗他之意。
雨已過,天卻未晴。
林離笙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那幾片黑壓壓的烏云并未消散,似乎仍在醞釀更劇烈的雨勢。此時(shí)不走,等雨降下,便真走不了了。林離笙理了理微皺的衣衫,走至花滿樓面前。還未出聲便聽花滿樓說道:“離笙,這雨恐是要下一夜?!?br/>
“現(xiàn)在雨勢漸停,我便先回客棧,若是有閑暇之時(shí),必會再次登門拜訪?!绷蛛x笙拿起劍,正欲下樓。見花滿樓將一把藍(lán)色的油紙傘遞于身前,接過后,道了聲謝,便匆匆離去。
兩人彼此之間只互問了名諱,其余事皆無所知,但彼此之間卻都覺對方是以真心相交。既有此心,其他的便也無所謂了。
有一種人,已能接近神的境界。因?yàn)樗麩o情。
有一種劍法,是沒有人能夠看得到的。因?yàn)樵?jīng)看到過的人都已入土。
有一種寂寞,是無法描述的。因?yàn)樗窃醋造`魂深處的。
林離笙在未進(jìn)客棧之時(shí),便已察覺到了那絲劍氣。略微頓步,本是不想那么早見到的人卻在此相遇,不知是喜是憂。
客棧大堂靠窗的桌子,西門吹雪一身雪白,只有發(fā)和眉眼是墨一般的黑。容色冷肅,腰間懸著把式樣古樸的長劍,舉止卻是斯文。執(zhí)筷的手修長有力,指肚上覆著薄薄的繭。象牙色的指甲呈圓潤的貝型,十分整齊干凈。他自顧自地用著簡單的飯菜,吃得不緊不慢。
這樣的人,即使只是在做著一件極為普通的事,都是極惹人眼的,但那一身生人勿進(jìn)的氣勢使得沒人敢看他。也就因此,當(dāng)西門吹雪察覺到那毫不避諱地注視著自己的視線時(shí),向那個(gè)方向看了一眼。
一瞬間,兩人的視線相交,林離笙沒有絲毫緊張感,更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西門吹雪。男子的五官輪廓分明,薄唇微抿,深邃的墨瞳如黑曜石般,掩不住其中冷漠的凜然之氣。
果然是極英俊的男人,想到此處,林離笙露出一個(gè)淡淡的笑,今日見到真人才恍然那些電影中的扮演者是多么失敗。那絲神韻,恐怕只有在這人身上才有。
林離笙收回視線,轉(zhuǎn)身,上樓回房,他今天確實(shí)有些累了。
世上竟有這般的男子,一身白裳,長長的墨發(fā)垂至腿部,那雙眼如浸在水中的晶石,無任何雜質(zhì),澄澈無暇。嘴角漸漸勾起的弧度卻讓人猜不透。西門吹雪仍是慢條斯理地用著桌上的飯食,連他自己都幾乎忽視了心中蕩起的點(diǎn)點(diǎn)波瀾。
雨夜,間或夾雜著雷聲。
林離笙只著里衣臥于床上,劍魂置于床頭的木柜上,一旁還有一杯未喝盡的茶。細(xì)微的聲響,心中早已知曉有人前來,卻仍閉眼靜臥。
迷煙,或許是江湖中人最不屑用的,卻也是最常用的。但僅是這樣的迷煙對林離笙卻是毫無用處的,他在山谷中食過各種奇異的果子,一般的毒藥是無法對他有影響的。更別提這最普通的迷藥。
半刻的功夫,屋外的人已等得不耐煩了。躡手躡腳地拔了門銷,開門的瞬間從屋外竄進(jìn)三四個(gè)人影來。皆是黑衣蒙面,五大三粗的男子。其中一人摸到床前,舉起手中的大刀,刀面在茶水中倒映出一道銳利的光,正欲劈下。
床上那人卻突然之間動了,只一招,大漢便再也無法動彈,揮起的刀再難往下絲毫。后面的同伴還未看清前面的情況,正想上前,一個(gè)茶杯迎面飛來,還不及轉(zhuǎn)身,人已倒下。由于受到阻力,茶杯掉落,水花四濺。
后面的兩個(gè)黑衣人似是未預(yù)料到這種情況,但看到自己的兄弟倒下,他們也毫不遲疑地?fù)]舞著大刀,沖向林離笙。
微皺了下眉,身上的衣物怕是來不及穿上了,閃身避過一擊,林離笙已來到了窗前。窗外,雷雨越下越猛,連剛剛茶杯落地發(fā)出的響聲都被掩蓋了去。
正在這時(shí),一個(gè)白色的身影從半掩的門外瞬間進(jìn)入內(nèi)室,兩個(gè)大漢還未有任何動作,便已頓住了動作,只一秒,兩人手中的刀齊齊落下。鮮血順著脖頸處蜿蜒而下,身體僵硬地倒地,失去了呼吸。
作者有話要說:劍神終于出現(xiàn)了,這章寫的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