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亂’哄哄地過。
賢妃一直沒有接到外頭的消息。她有點想不通,難道還就這樣偃旗息鼓了不成?或者說,外頭有了更好的對付鄒家的方法?難道真的不用再管鄒充儀了?
就算是外頭不在乎鄒充儀這個小‘女’子了,但對賢妃來說,自己的第一個孩子,仍然是因為她沒有了。賢妃口中不言,但提到鄒充儀時,眼中的殺機卻從未少過一絲。
戴皇后很著急。
但是她也知道,圣人前次已經給了眾宗室朝臣一個下馬威。外頭的那位,很有可能暫時無法動彈,不敢貿然讓賢妃動手。
但是,一旦鄒充儀回了大明宮,自己再想收拾她,可就要多方顧忌了。
怎么辦?
戴皇后天天晚上偷偷地跟梅姿商量,但一直都沒有一個萬全之策。
戴皇后很煩躁,于是,壓根不聽梅姿的勸阻,三天兩頭地往掖庭跑,動不動就去幽隱找個茬兒放個話什么的,卻又懼于明宗留在鄒充儀手里的‘玉’佩,不敢明目張膽地加害。
她這一去,除了阮賢妃懶得去做這種無用之事,趙貴妃怕又被戴皇后當了槍使,其他的嬪御們,自然更加要去小院里撒撒氣。跑去連吃帶拿的是小意思,更有囂張的,竟然還想當著鄒充儀的面兒教訓小院的下人,雖然每次都被鄒充儀輕描淡寫地化解過去,但整個幽隱都有一種不勝其煩的感覺。
終于有一日,鄒充儀實在是頭疼得很,稱病了。
但以戴皇后為首,高興得不得了,****過來探視,別說桑九,就連橫翠拿著明宗的‘玉’佩攔都攔不住,戴皇后一句話:“想必圣人聽說我們姐妹融洽,也是高興的?!敝苯影阉械慕杩诙嫉窒簟6?,戴皇后來還不是自己來,而是比照當年收拾趙貴妃時的故技,直接帶著御醫(yī)來,信心滿滿地打算戳穿鄒充儀。但來的御醫(yī)早就被王奉御‘私’下里打了招呼,自然是捻須皺眉道:“身子果然弱得很,需靜養(yǎng)才好。”
即便如此,戴皇后還是以自己實在是放心不下為借口,天天跑了來坐上一兩個時辰才走。
鄒充儀實在是受不了了,氣得告訴桑九:“你去跟余姑姑說,如果她們再不想轍攔住這位殷勤的皇后娘娘,我可不保證她下次來時不會崴了腳摔了跟頭!”
桑九會意,便跑了去興慶宮告狀。裘太后也是哭笑不得,罵道:“這是什么地痞無賴的招數(shù),都能使了出來!”便跟余姑姑說,下次戴皇后再去時,讓她親自去趕人。
但能趕一次兩次,還能連著趕上十次八次不成?
戴皇后使出來厚臉皮的功夫,就是不肯放過鄒充儀,‘弄’得宮里眾人人人側目。
賢妃聽說了,笑得在‘床’上起不了身:“這是哪個促狹鬼給她出的主意?倒是正好對付姓鄒的那種道貌岸然的無恥之徒!”
終于裘太后忍不住了,喝命余姑姑:“你去清寧宮,直接告訴她,別這么丟人現(xiàn)眼!好歹是大唐的皇后,跟一個小小的嬪較勁,她不要臉,哀家還要臉呢!”
余姑姑嘆口氣,只得走這一趟。
戴皇后正要出‘門’去幽隱,便被余姑姑堵在了‘門’口。
余姑姑淡淡笑道:“婢子奉太后命來跟皇后聊幾句,不知皇后娘娘可有這個時間?”
戴皇后心中不耐煩,卻不敢十分使出來,便站在清寧宮‘門’內,冷道:“不知太后娘娘有何見教?”
余姑姑臉‘色’一變,笑容頓時無影無蹤:“皇后娘娘就打算這樣接太后殿下的口諭不成?”
戴皇后眉頭一皺:“姑姑剛才說的是閑聊,如今又變成口諭,不知到底是什么?是不是本宮如果不大禮拜見姑姑,太后娘娘就下的是旨意了?”
余姑姑不想這時候跟她撕破臉,便深呼吸一次,聲音微微沉了沉:“還請皇后先回清寧宮,太后娘娘的話,并不是說給這么多人聽的?!?br/>
戴皇后冷笑一聲,剛要繼續(xù)譏諷,梅姿在一邊,連忙微不可見地拽了拽她的袖子。戴皇后一頓,冷道:“如此,請姑姑隨本宮來吧?!闭f完,不理余姑姑,自顧自轉身往回走。
梅姿忙上前一步,肅手延客:“姑姑請?!?br/>
余姑姑什么眼神,早已看到梅姿的小動作,知道這個宮‘女’是個懂事的,便給了三分好臉‘色’,微微點點頭,跟在戴皇后后面,慢慢地走回清寧宮。
戴皇后回到側殿,自己坐到鳳榻上,也不賜余姑姑坐,便問:“太后究竟讓姑姑來說什么?”
余姑姑的怒氣已經積攢到了七分,聞言冷道:“皇后娘娘果然是這大明宮的主人,興慶宮再是長輩,是婆母,也抵不過皇后娘娘這樣大的鳳駕威風!”
戴皇后神‘色’微微一凝,知道自己過分了,為了不給人留太大的把柄,只得重新站起來,走到余姑姑身側,叉手,微微躬身:“臣妾恭聽太后訓示。”
余姑姑不‘欲’兩宮的關系搞得太僵,便把裘太后的話婉轉相告:“皇后是大唐的皇后,是大明宮的內主人,六宮不知道多少事務等著裁決,不必總是往不相干的人那里跑,外人看著了,以為皇后想做什么呢?!?br/>
戴皇后聽得“不相干”三個字,心里莫名舒服了許多,臉上也有了笑容:“兒媳記得了。只不過,那邊病了,圣人掛心,兒媳不得不多看著點?!?br/>
余姑姑見她這樣冥頑不靈,心中也嘆氣,但為了宮中的安穩(wěn),還是耐著‘性’子勸說,便問:“皇后娘娘可知象棋?”
戴皇后莫名其妙:“略知一二?!?br/>
余姑姑見她還不明白,只好再直白點說道:“象棋有一條很重要的規(guī)則,叫做將帥不對面。皇后娘娘可知?”
戴皇后忽然明白過來,余姑姑是在說,自己若是帥,鄒充儀就是將!王不見王,讓自己少去直接面對鄒充儀!
戴皇后憤怒起來。
前一刻還說那是個不相干的人,這一刻又說她是另一個王!這根本就只是不讓自己去欺負她而已!
戴皇后冷笑一聲,道:“象棋之戲少見于世,本宮也僅是耳聞。姑姑所言的這個規(guī)矩,本宮不知道。本宮只知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說完,袖子一摔,道:“姑姑若無他事,就請回轉。來人,送客!”
竟然就這樣揚長而去!
余姑姑被氣得僵在那里,手指都要抖起來。半晌,看著戴皇后的背影冷笑一聲,對旁邊一直‘侍’立、大氣都不敢喘的梅姿問道:“這就是六宮之主?”
梅姿低著頭,一聲兒不敢言語。
余姑姑又冷笑一聲,道:“我料著你娘娘沒那個耐心聽我的好言好語。正好,我把太后娘娘的原話放下給你,你呢,就一個字兒別錯地告訴她:別這么丟人現(xiàn)眼!好歹是大唐的皇后,跟一個小小的嬪較勁,她不要臉,哀家還要臉呢!”說完,扔下嚇得臉‘色’煞白目瞪口呆的梅姿,也摔手走了。
自那以后,興慶宮再不讓戴皇后進‘門’。
戴皇后曾想硬闖,結果余姑姑就隔著一道‘門’,怒喝道:“敢進來的都給我大棍子打出去!便是圣人來也一樣!天塌下來我姓余的頂著!你們誰敢手下留情,我誅他的九族!”
頓時把戴皇后嚇得灰溜溜地打道回府了。
這都是后話。
余姑姑氣鼓鼓回興慶宮時,想了想,還不如干脆去一趟幽隱。如果戴皇后真的在這種情況還執(zhí)拗著趕去,自己就不必給她好臉,直接罵走。不然,她是真不知道太后的憤怒。
想著,腳下便轉了彎。
不料,剛進掖庭的范圍,忽然迎面遇到了帶著一隊整齊兵士的沈邁。
沈邁一看是余姑姑,也是一愣,但立刻堆起滿臉的笑容,恭恭敬敬地避站在路邊,喝令兵士們停下肅立,自己則深深躬身,一個長揖:“末將沈邁,見過余姑姑,姑姑安好?!?br/>
余姑姑見他執(zhí)禮甚恭,心下的怒火便少了一半,面上也‘露’出三分笑意,回了半禮:“婢子當不起大將軍的禮。大將軍這是哪里去?”
沈邁叉手不離方寸,恭敬答道:“末將例行巡查。姑姑有何公干,末將可能代勞?”
余姑姑有些意外,滿面笑容答道:“我去看看鄒充儀,倒沒什么大事。不必勞動將軍了?!?br/>
沈邁點頭,仍舊一本正經的樣子,叉手道:“小‘女’時常聒噪太后,聽聞姑姑待她親如子侄,甚是愛重。末將深知小‘女’頑劣,怕是給太后和姑姑添了不少麻煩。末將這里,替小‘女’謝太后寵信之心,謝姑姑維護之情。只是小‘女’總要長大,還望姑姑能嚴厲教導,讓她長些心思城府。末將不情之請,不勝惶恐,還請姑姑不要怪罪。”
余姑姑聽他提到沈昭容,又是一片深深的愛‘女’之心,笑得更加溫暖:“將軍不要忒謙。沈昭容是個直率‘性’子,但卻不是個莽撞之人。這都是沈將軍言傳身教得好。太后和婢子都很喜歡沈昭容。尤其是太后,自從有了沈昭容承歡膝下,很是安慰。倒是該婢子謝謝將軍,養(yǎng)了個很好的‘女’兒?!?br/>
沈邁連連作揖道不敢當,稍稍一頓,便道:“今日幽隱無客,半個時辰前末將路過幽隱,鄒充儀正在小憩。姑姑若去說話,此時當是正好的。末將就不耽擱姑姑了。末將告退。”
說完,干脆利落地轉身,領著兵士走遠了。
余姑姑卻沒有立刻動身去幽隱,而是看著沈邁的背影凝立許久,若有所思。
書哈哈小說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