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騫沒有下車,他注視著袁茵,當袁茵的背景被路燈一次次拉長,他眼前突然有了薄霧,月亮此時在迷霧中收斂了光芒,那個纖瘦的身形也越走越遠,直到看不見,徒留一片昏黃的光暈。
手臂上突然被水打濕,徐子騫猛然回過神來,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臉的淚。
袁茵下車的地方其實離袁家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他忙碌一天。此時徒步回去,一定會很累。可是徐子騫也明白,即便他追上去,怕也是無濟于事。
但是為了確保袁茵的安全,他給張伯打了電話,讓他出來接一下袁茵。并交代張伯囑咐袁茵一定要泡泡腳,好好休息。
后來張伯給他回到電話,告訴她袁茵安全到家,他才放心離去。
***********
夜深人靜,盛意還在書房里看書,上了年紀,難以入睡,就算躺在床上,也不過是徒增煩惱。
晚飯,盛馨沒有下樓吃飯,作為父親,盛意知道她此時不想見任何人。
那樣的照片赫然出現(xiàn)在全恒城人的面前,哪怕很多人明知道她是假的,可又有幾人不會對此事評頭論足呢?
吃過晚飯,盛意特意敲響了盛馨的房間。
盛馨紅著一雙眼睛,躲在被子里,悶聲說道:“別來打擾我,我誰都不見!”
“馨兒,是爸爸!”盛意拄著杖,站在盛馨房門前:“把門打開,爸爸有話跟你說。”
“爸,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笔④罢f著又哽咽起來。
“馨兒!”盛意慈父的聲音再次響起:“放心吧,那些新聞,明天就會被刪除,這件事會過去的!”
“明天?”盛馨滿腹疑惑,“怎么會?”
說著,盛馨趕忙下床去開了門,看見站在門外的盛意,更覺委屈,眼淚撲簌簌的如雨而下。
“馨兒...”盛意苦笑了一下:“別怕,有爸爸在,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爸,屋里說!”待盛意走進來,盛馨又迫不及待的問:“您去找徐子騫了嗎?爸,您別去找他,他若是對我還有一絲情誼,也不會這樣羞辱我?!?br/>
盛意搖搖頭,“我沒去找他。徐子騫是什么樣的人,爸爸比你清楚,可是他也有軟肋不是嗎?”說到這里,盛意得意的笑了:“有軟肋,我就有對付他的辦法。”
“你是說袁茵?”
盛馨蹙眉,腦海里回想的全然是今天早上在徐子騫辦公室里他是如何為了袁茵而鄙夷她的,現(xiàn)在想來,她到真該謝謝徐子騫的坦誠,做壞事都會那么理直氣壯,再加上有錢有權(quán),有顏深情,也怪不得恒城的未婚女子都對他趨之若鶩了。
可清高如她,不也早在五年前就傾心于他了嗎?只是她從來沒有想過,她的第一次愛情就如飛蛾撲火,直到被傷的頭破血流,她才理解,不被愛到底是一種怎樣的痛苦。
“馨兒!”盛意喊自己的女兒:“你早些休息,今晚,怕是一個不眠之夜,或許會有不速之客!”
說完,盛意離開!
從盛馨房間里出來,他便一直等候在書房,此時已經(jīng)是深夜十一點了,他要等的人還沒有來,摘掉花鏡,把書簽夾好,盛意起身打算回房間休息。
就在此時,門鈴響了。
盛意僅克制了幾秒鐘,但笑容終究還是溢滿了臉龐,他疾步走出書房,喊傭人去開門。他則來到客廳,坐定后,蓋了一條毛毯在自己的雙腿上。
幾秒種后,徐子騫在傭人的引領(lǐng)下來到客廳。盛意此時微微閉目,靠在沙發(fā)上,有些困頓難捱的樣子。
徐子騫也絲毫沒有客氣,解開西裝的唯一一顆扣子,往后甩了衣擺,順勢坐到一張單人沙發(fā)上。
“盛董久等了!”
盛意微微睜開雙眸,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徐子騫。但畢竟是商場上摸爬滾打過來的老狐貍,只是一瞬,他便收起驚詫,淡定反問徐子騫:“徐總這是何意?”
“明人不說暗話,深更半夜的,談完要回去休息的,盛董也就不要在跟我打哈哈了。您在阿茵面前說了那些話,不就是希望我能親自來解決事情嗎?”徐子騫直奔主題:“說吧,費盡心機的見我,想要干什么?”
盛意卻不以為然,“徐總這話我越發(fā)聽不懂了,我費盡心機?徐總該不會誤會我老頭子了吧?!?br/>
“誤會?”徐子騫側(cè)歪著頭冷冷的看著盛意,眼眸冰冷不溫,猶如寒潭:“盛意,不要挑戰(zhàn)我耐心。如果不是看在你是長輩,剛剛進屋來,我定會要你好看,敢在我和阿茵之間挑撥離間,你是活的不耐煩了嗎?”
是的,徐子騫儼然已經(jīng)失去了耐心,他所有的耐性全都給了袁茵,對于其他無關(guān)緊要的人,他看都不想看一眼。
但盛意是吃準了袁茵就是徐子騫的軟肋,他主動上門找袁茵,表面上拜托她為盛馨求情,但是盛意是誰,他早就看出來,袁茵對袁明遠五年前出事一直耿耿于懷,所以他才借此離間她和徐子騫之間的關(guān)系,看來,收效頗豐??!
“長輩?”盛意也回以冷漠給徐子騫:“請問徐總有把我盛意當作是長輩嗎?你當初跟我盛氏解約的時果斷決絕,那時候你有把我當作長輩嗎?你跟馨兒解除婚約的時候都沒有通知她,你有把我當作長輩嗎?你把那些照片肆無忌憚的放大在恒城人面前的時候又有把我當作長輩嗎?”
“所以,盛董這是在報復我?”徐子騫把玩著手機,并未對盛意這一番質(zhì)問趕到愧疚,反倒是一副好不必在意的樣子。
不待盛意回答,只見徐子騫眸光一凜,手里的手機砰然拍到面前的高檔茶幾上,接著振聾發(fā)聵的聲音傳到盛意的耳畔:“你要報復我,沖我來,若你再敢在袁茵面前胡謅半個字,我要恒城再也見不到盛氏這兩個字?”
“年輕人,說話不要太狂!”盛意一把扯掉腿上的毛毯,蹭的一下子站起來,俯視著徐子騫,眼神犀利:“如果我沒有記錯的,這話徐總說話不止一次兩次了吧,可是如今呢,我盛氏哪一天不是迎著朝陽屹立不倒?”
聽了這話,徐子騫索性翹起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就那樣仰頭迎上盛意的的凝視,然后,他竟然笑了。
“屹立不倒?呵...盛董可真會用詞,若是換我,我寧愿用茍延殘喘,難道您自己不覺得這個詞對于當前的盛氏來講是最為貼切的嗎?”
“徐子騫你...”盛意晃了一下身體,感覺五臟六腑的怒氣一下子蔓延到四肢百骸。
可這還不算完。
徐子騫接著道:“你以為陸少勛幫你是為了救盛氏于水火?商人重利,無利可圖,你以為他會幫你?請問他到現(xiàn)在可跟盛氏簽訂了大額合同,還不是小營小利,我就不信以您的商業(yè)頭腦看不出那不過是望梅止渴畫餅充饑的把戲?你不是玩了一輩子的鷹,最后反倒被鷹啄了眼,你是周瑜打黃蓋,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盛氏繼續(xù)茍延殘喘...哦,不對,是屹立不倒!”
說完,徐子騫挑了挑眉毛,揚了揚唇角。
盛意氣的渾身發(fā)抖,徐子騫,果然名不虛傳,就連他那個唯利是圖不擇手段的父親與他比起來怕也是小巫見大巫!
許久,盛意才平靜下來,再次坐下,怒極反笑。
“徐總果然好魄力!”盛意輕吁一口氣;“是我老頭子失算。但是徐總有沒有想過,袁小姐為何會因為我?guī)拙湓捑蛯δ闵讼酉??你當真以為我是胡謅?我知道袁明遠在你心中是何分量,所以又怎么會拿他的生死大事開玩笑呢?”
這話聽在徐子騫耳朵里總感覺哪里不對。但他沒有繼續(xù)追究,他心里想的只有袁茵。
“你愛女心切,我雖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可以理解的!”此時徐子騫手機有微信進來,他拿過手機,快速的回復了一條消息之后,繼續(xù)說道:“可是,盛董怕是要失算了,我徐子騫從不受人威脅,我今天上門來,不是因為你的幾句話讓阿茵對我產(chǎn)生隔閡,我是讓你明白,敢在阿茵面前編排我,后果自負!”
“所以,徐總是不打算放過馨兒了?”
“放過自然可以。但是不如我們再做個交易,你去跟阿茵澄清,我便壓下新聞。盛董意下如何呢?”徐子騫悠然自得的看著盛意。
“徐總真是憐香惜玉!”
盛意挑眉看著徐子騫,這個看上去狂傲不羈的男人,有一天竟然會為一個女人如此,果然如他那個多情的父親一樣。只是,他為自己的女人不值,五年啊,盛馨五年都沒能得到他的真心。
就如當年蕭楚星離世時,徐暢連一滴眼淚都沒有,僅半年之后就迎娶了現(xiàn)任夫人莊婉碟。果然,深情的男人又有幾個不無情呢?
今天,他能預(yù)料到徐子騫會來,所以便不會讓他舒舒服服的離開。
“只是,徐總當真認為我對袁小姐說的話全然是在胡謅嗎?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倒不如回去問問你父親,我所說是否屬實?!?br/>
僅此一句,之前一直淡定的徐子騫瞬間就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