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到得朝和殿,見曲司宸似是累極,他趴在書桌之上,墨黑的發(fā)垂下,俊朗的面容上眼底一片烏青,白芷手本端著碗藥,此刻將它放下,這極小的動靜卻還是驚醒了曲司宸。
曲司宸揉著太陽穴,眉目緊皺,眼神中還帶著些迷茫,見到白芷顯然一愣,他面上浮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然而只是片刻,那笑卻變?yōu)榱俗猿埃圃卩哉Z,“做夢?”
又似乎是在問白芷,后來曲司宸搖了搖頭,“做夢也好。”
隨后竟然對著白芷勾起了手指,語氣是不容反駁的,“過來?!?br/>
白芷眉目微挑,有些無語站在原處。
那邊曲司宸已直接站起身走了過來,面上卻全是無奈,“在夢里你也如此不聽話?!?br/>
他一把抓住白芷的手腕將她帶入懷中,有種居高臨下的睥睨感,然而鳳眼中的神色卻是溫柔的。
白芷剛準備開口,哪知對方比她先開了口:“給朕閉嘴,在夢里你也吐不出什么好話的?!?br/>
“……”白芷已經(jīng)有把面前之人抽個十幾遍的沖動。
那邊曲司宸卻似不管不顧般,他的手撫上白芷的面頰,面前好像是珍貴至寶般,他的動作帶著小心翼翼,然而不過片刻,本來寬大的手掌整個貼在白芷面上,突然放開后,捏起白芷一旁的面頰就往外拉了起來,那力道很重,白芷皺了眉,已經(jīng)伸手要去打他了。
曲司宸卻立刻變了臉,連忙放開,面上是驚詫:“你你你……你是真的?”
“……”白芷揉了揉被曲司宸捏痛的臉,瞪了他一眼。
“你為什么不說話……”
白芷不理他,徑直走過去將藥端起遞給他:“皇上的確病得不清,快喝藥吧?!?br/>
聽見白芷如此說,那邊曲司宸很乖的接過白芷手上的藥碗,眉目依舊皺著:“朕不知道你會來?!?br/>
“皇上,三個月?!?br/>
曲司宸一口飲下碗中藥汁,抬起頭有些疑惑的望著白芷。
“臣妾再在宮中呆三個月,見過北夏太子后,便請皇上放我走。”
這話之后,那邊曲司宸卻是沉默著,他將手中的藥碗放下,低著頭,白芷此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手帶了些顫抖。
隨后白芷繼續(xù)道:“至于南荻那邊,如果北夏不同我們結(jié)盟,那么便請皇上不要再插手我兄長之事,你只需要照顧好西玥的百姓便可?!?br/>
此時曲司宸才抬起頭,他一瞬不瞬盯著白芷,面上帶了些認真,像是在觀察白芷的話是否出于真心般,半響,終是點了點頭,“如你所愿,然而,朕卻也有個條件?!?br/>
“什么?”
“這三個月,朕希望你能真正像是皇后般,呆在朕的身邊?!?br/>
白芷點點頭:“北夏太子來后,臣妾會做出皇后該有的樣子?!?br/>
“不是在那些無關(guān)人面前裝裝樣子!朕要你私下也是皇后的樣子,遵守皇后的禮儀,比方說侍丨寢。”
“……”
“也不是侍丨寢,只是躺在同一張榻上就好……”
不知怎的,見白芷皺了眉,曲司宸像是怕被拒絕一般,連忙開口澄清道。
那邊白芷卻依舊皺著眉,“曲司宸,你知道我的,這事我不會同意的,不過……”白芷頓了頓,看著曲司宸那模樣,又道:“私底下為何還要裝作皇后?”
“……”曲司宸終是嘆了口氣,“白芷,你也見過朕睡醒后的樣子,老院正說這病治療需要段時間,這段時間朕不想讓別人知道朕得了這個病,需要你……必要時就打醒朕?!?br/>
“……”就是想挨揍是吧,可是曲司宸如此說,白芷還是不想答應(yīng)他。
就在白芷要拒絕之時,曲司宸像是知道一般,挑了眉:“你要走就必須接受,沒有商量的余地!”
“……好吧?!卑总瓶戳丝辞惧?,“但是口說無憑,我要你立下字據(jù)?!?br/>
“是不是朕還要把玉璽拿出來在上面蓋個章你才相信?!”
“如果那樣應(yīng)該是極好的。”
“……”
***
后來白芷讓下人把東西搬到朝和殿的時候,澤蘭殿的下人們再一次震驚了,這消息傳出,那邊在太后處的寧斐斐,更是氣憤得差點將手上的杯盞給摔在地上。
太后卻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她輕輕瞥了寧斐斐一眼,面上帶了絲嘲弄,似在等寧斐斐的主動開口。
果不其然,不過片刻,寧斐斐立刻便放下了手中的杯盞站起了身:“舅母,您就不管一管嗎?”
“這皇后從未犯過什么大錯,不過是受寵一點,莫非哀家還要把她的頭摘下來給你玩兒嗎?”隨后飲了口碧螺春,寧嫣才繼續(xù)道:“你看看你,多大的事,你知道之前為何郁洛薇會受寵嗎?皇上就算表面上寵她,私底下不一樣要去別的妃子處,她說過什么?就算白芷,這半年來受盡冷落,不也一樣一聲不吭。在這后宮中你若不能忍,那想要恩寵,無異于癡人說夢?!?br/>
聽見這話,寧斐斐就算再不樂意,也不好再說什么了,她捏著拳,咬著牙終于是溫順地開了口:“是,斐兒謹遵教誨。”
寧嫣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過,這段時日閑著也是閑著,你也還是要去做些事的?!?br/>
說著,寧斐斐靠近寧嫣,聽得寧嫣在她耳旁耳語了幾句,面上已露出了欣喜,連忙道:“是,斐兒立刻去辦?!?br/>
***
白芷沐浴后,靠在朝和殿窗邊的榻上,微濕的頭發(fā)垂落下來,因只著了單衣,是以如此看去,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般,曲司宸進入便看見這副畫面,卻是皺了眉。
走過去在白芷身上披了件披風:“夜晚寒氣重。”
白芷輕瞥了眼曲司宸,沒有開口,曲司宸也不再說話,轉(zhuǎn)身回到書桌前繼續(xù)處理政務(wù),白芷就坐在原處靜靜的看著。
曲司宸很認真,他時而皺眉凝思,時而筆墨飛揚,時而將奏折一擲于地上,嘴角掛著諷刺的笑,白芷記得以前她也是什么都不干,便就靜靜坐在一旁看著他,那個時候覺得他如此是最有魅力的,她喜歡他認真的樣子。
如今再看雖覺得心緒平靜了許多,卻依舊還是有悸動的,于是她搖搖頭不再去看那邊,反而望向了窗外。
秦兒是同喜公公一起入內(nèi)的,喜公公手上端著藥碗,遞給了曲司宸后,便安靜的站在曲司宸身后,秦兒也不說話,只徑直走進來替白芷按摩著,半響,才在白芷耳邊輕聲道:“奴婢問過木香了。”
白芷點點頭,便不再說話,而那邊曲司宸耳力極好,如此的小動作如何能瞞過他?他放下手上的一本奏折抬頭望著白芷,有些無奈:“朕既把那事交給你,便是全然信任你的,你下什么決定,朕都不會阻止?!?br/>
“如果有一天我要郁洛薇的命呢?”
顯然是沒有料到她會說這樣的話,曲司宸一愣,望了白芷半響,才道:“你要誰的命朕都可以給你,但是郁洛薇……”
聽見他這話,白芷卻并沒有開口,面上表情甚至變都未曾變過。
那邊曲司宸卻在短暫的停頓后,道:“朕曾經(jīng)許諾過她,會保住她的命?!?br/>
曲司宸一直重承諾,白芷是知道的,想當年容覃悄悄與曲司宸交易,讓他救下她,他也遵守了承諾,誓言這東西對于面前的這個男人有多重要,那么多年來,怕是沒有人比白芷更清楚了。
然而白芷卻渾不在意,只是淡淡道:“如果我一定要呢。”
這話之后,殿內(nèi)再無聲響,曲司宸一瞬不瞬的盯著白芷,白芷也毫不畏懼望向他,而一旁的喜公公和秦兒卻是紛紛捏了一把汗。
許久的沉默后,曲司宸卻只是低下了頭,似是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般,轉(zhuǎn)移話題道:“過段時間,霍無呈也會回京?!?br/>
白芷‘嗯’了聲,便也不再說話了。
這沉默一直持續(xù)至深夜,甚至在第二天早朝之時,曲司宸爬起來穿龍袍,白芷也依舊在裝睡。
曲司宸知道白芷醒了,也不點破,徑自弄好便上朝去了,留下白芷一人。
因昨晚同在一張榻上白芷根本無法安心入睡,是以此刻曲司宸一走,緊繃的神經(jīng)放了下來,白芷立馬便入了眠。
直到日上三竿,白芷才悠悠醒轉(zhuǎn),用過膳后,白芷本打算去一趟林玉的宮殿,卻不想曲司宸已經(jīng)下朝回來,他換了便服,將一套衣服遞給了白芷。
白芷怔愣著接過,曲司宸已道:“朕帶你去宮外走走?!?br/>
曲司宸昨夜批閱奏折很晚才睡,想來是為今天空出時間做的準備,白芷卻皺了眉,絲毫不想去的樣子。
曲司宸卻道:“朕并沒有問你的意愿。”
自那次同南荻之戰(zhàn)回來后,白芷一直呆在宮中,再沒出去過,如今看著街上車水馬龍的熱鬧情景,比她當年入京之時,繁華了許多,白芷不免生出幾絲唏噓之感。
然而他們的馬車卻并沒有停在繁華的街道之上,而是向著京城郊外而去。
駛出城門后不久,馬車停了下來,兩人今次出宮沒有帶任何人,曲司宸下得馬車去扶白芷,白芷卻沒有理他,徑自跳了下來,望了望四周,不禁有些疑惑。
曲司宸也不說話,背著手便向前而去,兩人行了些許路才停下,白芷望著眼前之景,內(nèi)心不禁一跳,“這是西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