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羅丹帶著一堆器械將弗萊徹叫到了埃爾登內(nèi)河邊,一個偏僻的角落。◢隨◢夢◢小◢.lā
“誒,這么冷的天,難道下午的訓(xùn)練是到河里去游泳?“
弗萊徹蹲下身體,從清可見底的河流中掬了一捧水,頓時臉色發(fā)白。
正是初冬季節(jié),河水溫度不過7、8度,涼徹心脾。
更何況生他養(yǎng)他的隱逸鎮(zhèn)附近只有一條淺淺的溪流,除了偶爾進去洗澡、玩水,他壓根不會游泳,而內(nèi)城河雖然狹窄,但深度卻有四五米,對于一個旱鴨子而言,這條河能夠輕松奪取他的命。
羅丹面露輕松笑道:“正是因為你不會游泳才帶你來這兒,如此方有效果?!?br/>
“你看這是什么東西?”
羅丹伸手一指,兩人腳邊,放著一個一尺見方,中空的木箱。羅丹順勢一腳將木箱踢入了河內(nèi)。
“一會兒能不能保命就靠它了?!?br/>
弗萊徹聞言渾身一顫,低聲反對道:“羅丹,這次恕我不能不參加?!?br/>
羅丹濃眉一挑“怕了?這么大一個男人,連水也不敢下?“
“不是我不敢,你看我們基本沒有任何安全措施,就這么下去?雖然我想要挑戰(zhàn)自己,但也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br/>
“有我游泳健將在身邊,難道會睜眼看著你被淹死?”
說罷他假裝不屑地看了眼弗萊徹囁嚅的模樣,剝掉身上的皮衣,顯露出蜂腰乍背。
一塊塊細(xì)小結(jié)實的肌肉,渾身光溜溜脫得只剩個短褲,接著蹲下身體,從包裹中取出兩根手臂粗細(xì)的麻繩,一塊黝黑沉重的礦石,他手臂輕盈一擺將礦石丟到了十多米外的河流中,再利索地給其中一根繩打個八字結(jié)將雙腳腳踝牢牢系上。
“嘿,胖弗,過來給我把手和腳捆上,八字結(jié),會不會?你可得捆牢了,能掙扎開就沒效果?!?br/>
弗萊徹按照羅丹口述的方法笨手笨腳將羅丹手腕、腳踝縛住。
兩結(jié)之間沒有間隙,雙手雙腳捆的極緊,根本無法自由活動。為了應(yīng)付自身的巨力,他特意找了最結(jié)實的麻繩,稍微嘗試了掙扎,相當(dāng)滿意。
“好了,弗萊徹,你先在上面待著,讓你見識一下我的特訓(xùn)?!闭f罷,羅丹扭了扭脖子、手臂、腿、簡單熱了熱身,深吸一口氣,
“撲通——”巨大的落水聲響起,一瞬間,冰冷無比的河水浸沒了羅丹的身體,又頑固地往他的耳朵,鼻孔中鉆去。
羅丹牢牢閉住氣,任憑冰冷徹骨的河水緩緩流過全身,手腳舒展,朝著之前丟下礦石的位置潛去。
不用手腳游泳是何等感受?羅丹大學(xué)畢業(yè)前,每年都會回到老家的水庫暢游一番,水性還算嫻熟,但他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嘗試,今天有了機會。
手腳被擱置,只能利用腰部、頸部,大腿,還有渾身上下的震動來前進。
在此之前羅丹從沒有考慮過危險性,親身嘗試才明白其中的艱辛。
包圍住他的水流似乎變成了密度更高的液體,巨大的阻力讓他每前進一絲的距離都極其艱難,而且沒有手腳的精細(xì)掌控,游動的方向很難把握。
一開始他拼了命地晃動身體,直到過了好幾分鐘,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還在原地打轉(zhuǎn)。
值得慶幸的是,內(nèi)城河河水流動速度極慢,幾乎沒有明顯阻礙作用。
但每過兩分鐘,在窒息感來臨前又必須浮出水面呼吸新鮮空氣,雙腳被捆縛著踩水是一種全新的體驗,難度不可以道里記。
水中體力消耗遠(yuǎn)比陸地要大,短短十多米的距離,羅丹感覺像進行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zhàn)斗,居然有了一絲疲倦。
更可怕的是疲倦過后頻繁下潛憋氣對生理、心理也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然而等到他費盡千辛萬苦用雙手手肘夾住礦石,才發(fā)現(xiàn)真正的噩夢剛開始。
繁星礦,正是上午羅丹用作跑步負(fù)重的物資。
半個拳頭大小一塊,卻有接近二十斤的重量。
如果是在陸地上,這點重量無足輕重,然而到了水里,這塊高密度的礦石就可以成為壓垮駱駝上的一根草。
以被捆縛的手腕為支點雙肘夾住重若千均的礦石,他無法再保持伸展雙手的姿勢,只能雙膝跪在河底,將雙臂緩緩收攏抱在前胸。
接下來腿部憋住力氣,缺乏氧氣臉色漲的通紅,胸口一片悶熱,猛然豁出全身氣力往下蹬出,身形瞬間往上躥出一段距離。緊接著拼了命地扭動身體,像一條在水中急速彎曲盤旋的蛇,緩慢而痛苦地往著水面浮去。
浮出水面的一瞬間,胸中的氧氣消耗殆盡,胸腔憋的快要爆炸,如若再拖個4、5秒鐘,要不窒息,要不重現(xiàn)當(dāng)初水鬼之役的奇跡。
此時此刻,他明顯感到體力下降,身體的繞動不再如開始那般靈活、迅速。
他咬緊牙關(guān),忍耐著疲倦和多次憋氣產(chǎn)生的頭暈?zāi)垦?,朝著十米開外懸浮著的木箱晃動而去。
游向木箱的工程,又是一場嚴(yán)峻的體能拉鋸戰(zhàn),羅丹嚴(yán)重低估了這個項目的難度,游到一半,體能瀕臨極限,二十斤重的礦石折磨得他********,必須不停踩水才能保持住不下沉。
而且乏力的身體時而不受控制將面部翻轉(zhuǎn)入水面,恐怖的窒息一次次襲來,長久憋氣導(dǎo)致缺氧的負(fù)作用開始顯現(xiàn),眼前的景物幻化出重重虛影。
不僅身體疲乏,心理壓力同時空前膨脹,不停得有各種奇怪的聲音在耳畔、腦海中回蕩、誘惑著他放棄掙扎,永墜長眠。
旁邊的弗萊徹似乎看出了他兇險的處境,朝著他心慌意亂地吆喝著,揮手示意。
羅丹眨了下眼,安靜地懸浮在水面上,盡力露出口鼻呼吸。
此時此刻,只要放下雙肘夾住的礦石,他還能游到目的地。
“放下礦石,放下!”全身每個細(xì)胞都在呼喊,尖嘯。
放下礦石,放下執(zhí)念、無數(shù)男女老少的聲音在回響。
“不!“羅丹驀然張大嘴巴發(fā)出無聲的宣告,他決不妥協(xié)、決不放棄!
僅存的左眼怒視前方,血絲隱現(xiàn)。
剎那間身體中似乎有一塊緊繃著的弦斷開。
體能崩潰、身心俱疲、山窮水盡的地步,奇跡再度降臨,龍淵法按照神秘的節(jié)奏路線自發(fā)運轉(zhuǎn),一股股蓬勃的力量從四肢百骸隱藏的角落噴薄而出,為他的枯竭的身體重新注入活力。
正常狀態(tài)下,呼吸法永遠(yuǎn)無法產(chǎn)生如此奇妙的作用,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亦有大機緣。
羅丹馬不停蹄,操控著回復(fù)些許體力的身體,再度開始詭異地扭動身體,向著剩下的路拼命掙扎。
抵達(dá)木箱的那一刻,眼前的所有事物,世間萬物,仿佛都對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羅丹將礦石放上去,緊緊地抱住木箱,貪婪的如同一尾瀕臨死亡的魚兒。
沉寂在無想無念空放的狀態(tài)中,良久之后,他重新回到了地面。
欽佩、愧疚,弗萊徹神情復(fù)雜地扶起羅丹。
“羅丹啊,為什么你能一直無所顧忌地拼命?“
“我羨慕你的豁達(dá)、自我挑戰(zhàn)的勇氣。我不如你?!?br/>
羅丹嘴角噙笑,云淡風(fēng)輕地看著他:“人生在世,又能拼搏幾回?“
“說實話,現(xiàn)在不拼萬一哪天魔物襲來,沒有一點反抗之力死的太過憋屈!”
弗萊徹臉上浮現(xiàn)出奇異的神采,
“你說得對!現(xiàn)在我該怎么做?先說好,我就算不捆住手腳都游不了一圈。“
羅丹欣慰地說道:“飯要一口一口吃,我對你要求不高,今天學(xué)會游泳就行。”
“可是,我還是有點害怕。”弗萊徹說著,慢吞吞靠近了水面,陸地邊沿距離水面大概有半米的距離。
“你知道嗎,水是生命之源?!绷_丹語氣莫測的說出這句話,忽而神經(jīng)質(zhì)地一笑。
“撲通!”弗萊徹只感到身后一股推力,心尖兒一顫,毫無預(yù)兆落入了水中。
“嗚哇——”
“享受吧,飛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