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政府大樓,唐睿一眼就看見門前不遠處停著的熟悉的車。
丟了煙頭,不顧身后守門的衛(wèi)兵一臉嚴肅的批評他亂丟垃圾的行為,他很自然地走上前,繞過車子另一邊,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進去。
“呯!”車門關上。
“怎么樣?”左少白一邊問,一邊發(fā)動了車子。
唐睿沒說話,落下車窗,隨后抬起左手,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
“你倒是真沉得住氣?!弊笊侔讎@了口氣。
“談判這種事,本來就是誰先沉不住氣誰吃虧。”唐睿一聳肩。
“要是議長知道自己明明抓了一手好牌卻被你嘔死了,會不會抓狂?!弊笊侔讚u頭。
“牌好牌壞有什么關系?重要的是打牌的人的技術?!碧祁5靡獾?,“像我,就算抓一副爛牌,一樣大殺四方。”
“美得你。”左少白一聲冷笑。
說話間,車子拐過一個彎,進入商業(yè)區(qū)。
雖然因為戰(zhàn)爭的關系,首都星的氣氛也嚴肅了不少,但a區(qū)商業(yè)街依舊繁華,人群熙熙攘攘,車流如水。
“說起來,你真不擔心周羽澤?”左少白忽然道,“你設計的那個逃生系統(tǒng),是隨機傳送的吧?就不怕萬一傳送到宇宙空洞去回不來了。”
“這個……沒事吧?”唐睿摸摸鼻子,“那時候他不也是在沒有任何導航的情況下直接找到了地球嗎?而且隨機傳送的距離有限,送進宇宙空洞的可能性不大。”
“我問一句,你說半天……也不是真不擔心???”左少白一聲冷笑。
“那是我的結婚對象,不擔心才奇怪好吧?”唐睿轉過頭,一臉像是看白癡的表情看著他。
“…………”左少白抽了抽嘴角,無語了。
“到了……啊,快上車?!碧祁0杨^探出車窗,招了招手。
坐在街邊咖啡館里的蘇映棠見狀,也不理會他,悠閑地把侍者叫過來結賬,拿起外衣往肩膀上一搭,慢吞吞地走過來,拉開后座的門上車。
“我上次讓你準備的東西怎么樣了?”唐睿問道。
“差不多,只是實驗結果有點偏差,比你要求的還危險,需要調整的話,大概只能路上再做了?!碧K映棠答道。
“不用了,危險更好?!碧祁PΣ[瞇地道,“我給你的要求是最低標準,你要是能弄更好的,還省我的事了?!?br/>
“你小看我?”蘇映棠一挑眉,語氣很冷,還帶著絲絲殺氣。
“沒有沒有?!碧祁8尚α艘幌拢黹_道,“弄了多少?”
“不多……不過你確定這種程度夠了?”蘇映棠冷哼道,“往下調不容易,但是往上調可方便得很。”
“那就往上,盡量往上,有多高調多高!”唐睿聞言,不假思索道。
“我忽然覺得挺同情雷奧林斯的。”左少白汗顏道。
“你有空還不如多同情我一下。”唐睿一撇嘴,“一把老骨頭了還要去打這種收拾爛攤子的仗?!?br/>
“哼!”這一次是左少白和蘇映棠各自丟了個白眼給他。
“對了,這個你看看?!弊笊侔讖耐庖驴诖锾统鰞Υ婵?。
“什么?”唐睿拉出車上的光腦,插卡開機。
“姚雪送出來的東西……”左少白頓了頓,又道,“其實,應該是王浩然送出來的?!?br/>
一行行的數(shù)據(jù)閃過,唐睿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天虹星,簡單說就是研究院的實驗所?!弊笊侔桌^續(xù)道,“各種帶有危險性的,有違人道主義的,會引起全民公憤的實驗,都會悄悄的在那里實驗。包括前幾年開發(fā)出來的應用在星際戰(zhàn)艦上的空間跳躍休眠艙。天虹星地處偏僻,文明落后,上面只有幾十萬無權無勢的平民,就是失蹤案多發(fā),也不會驚動首都星。一句話概括,那些民眾就是實驗所豢養(yǎng)的小白鼠。”
“嘭!”唐睿一拳打在車壁上。
“過分。”連清冷的蘇映棠也評價了一句。
“王浩然是天虹星的設計者,也是這個計劃的參與人,更是許多實驗的直接研究員,也怪不得政府不能隨便滅他的口?!弊笊侔滓宦暲湫Φ?,“不應該知道的事知道得多了很危險,可是……當他知道的東西超過一個限度,就能反制,活到一把年紀,果然不是白活的?!?br/>
“那姚雪?”唐睿問道。
“王浩然的學徒,他從小帶出來的孤女?!弊笊侔状鸬?,“他通過姚雪送出這份天虹星的實驗記錄,想必是上面急了,想要不顧一切滅他的口。這份東西……公布出來的話,足以讓議會的席位撤換三分之二,整個聯(lián)邦政府徹底洗牌!”
“那我們怎么辦?”蘇映棠問道。
“不怎么辦?!碧祁O肓讼耄涕g,臉色已經恢復如常,關掉光腦,拔出儲存卡,塞進左少白襯衫左胸的口袋里。
“不管?”蘇映棠皺眉。
“現(xiàn)在……不能管。”唐睿嘆了口氣,表情有些無奈,“前線的戰(zhàn)事失利根本封鎖不住,如今我們內部看起來還算平靜,可實際上就是一根繃緊到了極限的弓弦,只要再加上一點點力量——啪,就斷了?!?br/>
“該死的帝國這次也真下了血本了?!弊笊侔钻幊林槪а狼旋X道,“派間諜在聯(lián)邦境內大肆宣傳前線戰(zhàn)事想瓦解民心,造成我們內部混亂,這些間諜很多都是潛伏數(shù)年甚至數(shù)十年,還有幾代在聯(lián)邦扎根的死間,這一仗后,如果打不下聯(lián)邦,帝國在我們內部數(shù)代的心血,就全部廢光了吧!”
“唔,說起來,居然有這么多間諜潛伏,議會說情報科不作為,再設立反間諜特別行動小組也沒錯嘛?!碧祁5馈?br/>
“他們抓了幾個間諜出來?”左少白怒道。
“這不是成立才七年?”唐睿道。
“你到底幫哪邊的?”左少白猛地一踩剎車,轉頭吼道。
“本人幫理不幫親!”唐睿一抬下巴,義正詞嚴。
“滾!”左少白用駕駛座的電控按鈕打開副駕駛座車門,一腳將他踹下車,然后猛踩油門,揚長而去。
“小心眼?!碧祁μ旆藗€白眼,拍拍身上的灰,轉過身。
巨大的大理石碑上,“中央軍事學院”六個大字龍飛鳳舞,剛猛有力。
雖然戰(zhàn)事不利,但新年假期結束,新學期還是正常上課的。
唐睿走進教學樓,沒有去找校長,直接找到正在上理論課的機甲系,站在教室外,對著講臺上的導師吳志海一招手。
吳志海一愣,先吩咐了學生自習,自己走出來:“唐準將?”
“抱歉,我有急事,找一下唐嫣和陳莉?!碧祁5?。
“好?!眳侵竞R矝]打算故意跟一位將軍過不去,很快就把兩人叫出來,還體貼地關上了教室門。
空空蕩蕩的走廊上,只剩下他們三人,隱約能聽到各個教室里傳來的講課聲。
“哥?你怎么來了?”唐嫣奇道,“今天周末,一會兒我就回家了。”
“來不及了,我有話跟你說。”唐睿嚴肅地看著她。
“什么?”唐嫣一臉的茫然。
“我要出征了?!碧祁V徽f了一句話。
“…………”唐嫣張大了嘴,目瞪口呆。
“照顧好自己……”唐睿抬手摸摸她的頭,輕輕一笑,“就是這樣。”
“什么就是這樣?。 碧奇踢@才反應過來,一把拉下他的手,但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又堵在了喉嚨口,半天才遲疑道,“為什么這么突然。”
“不算突然了。”唐睿笑笑道,“再說,你自己要考軍事學院,難道以后是準備在首都星當巡邏警察的嗎?早點習慣起來吧。”
“嗯……”唐嫣的目光有些閃爍,緊咬著嘴唇,臉色也很緊張。
不過……機械師,畢竟不是第一線,應該……不要緊吧?
“小陳,我這妹子,一直得你照顧了?!碧祁^D過頭,對著陳莉溫言道。
“不,小嫣幫我很多,唐大哥也是?!标惱蛱谷坏?。她清楚,最起碼,如果不是唐家兄妹的關系,她不可能得到和晨曦小隊一起訓練的機會,甚至還有周羽澤的親自指導。
何況,作為旁觀者,她比唐嫣看得更清楚。
唐睿,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復役軍官,這次出征,同樣也不會那么簡單。只是……不能說。小嫣已經很擔心了,只愿……一切順利吧。
“放心,我會回來的?!碧祁E呐膬蓚€姑娘的肩膀,用力一按,然后很灑脫地轉身離去。
“哥……”唐嫣的聲音像是突然啞了一樣,最終沒有說出口。
“沒事的?!标惱驈暮竺姹ё∷吐暟参?。
而此時,遙遠的星空中,安遠號上——
冷眼看著控制臺上人來人往,一道一道的命令傳遞,封浪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墻,一言不發(fā),甚至連身上出戰(zhàn)的那套帶血的軍裝都沒換下來,只是流血的手隨意用紗布包了包,隱隱還透出血跡來。
“副隊長……”陪他一起呆在這里的江密和白元也是一臉的憂慮。
這一戰(zhàn),晨曦小隊無疑是力挽狂瀾的最大功臣,是他們拼命拖延了帝國的追兵,保住了主力,可代價是小隊編制半殘,損失過半,最重要的是,他們的靈魂,周羽澤依舊不知所蹤。
“隊長不會有事的?!狈饫艘е?,與其說是在安慰別人,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暴雪是那個混蛋設計的,不可能會給隊長設計一道自爆的程序?!?br/>
兩人也無言,雖然同意他的話,可是親眼看見暴雪化作一道火線,并沒有看見任何逃生艙,心里總是不踏實。何況,以那個爆炸的威力和火線一瞬間蔓延的速度,恐怕任何逃生艙都來不及脫離機甲主體的。
“屠帥!”猛然間,前方的通訊兵一下子跳起來,語氣中充滿了驚喜。
“什么事?”一臉疲倦的元帥屠鴻回頭吼道。
“周少?!苌傩;貋砹耍 蓖ㄓ嵄蠛暗?。
聞言,控制室里靜默了一瞬,下一刻,一陣歡呼聲震耳欲聾。
屠鴻也忍不住吐出一口氣。
如今的戰(zhàn)局,雖然多一個機甲師根本于事無補,可周羽澤不一樣,他是戰(zhàn)神,是民眾的信仰,尤其經歷過七年前葉凌的事,如果這次周羽澤陣亡,消息傳回首都星,恐怕原本已經岌岌可危的民心頓時就要崩潰了。
不管周羽澤是怎么從暴雪的自爆中逃脫的,但是……回來就是天大的好事!
“隊長回來了?!狈饫颂痤^,緊繃的臉色終于松下來。
“啊……忽然覺得好累?!彼磉叺慕芎桶自蝗幌袷鞘チ巳砹庖粯?,滑坐在地上,互相看看,又忍不住笑起來。
雖然傷亡很大,可是隊長還在,晨曦小隊就在!
“元帥,首都星的命令來了。”另一個通訊兵道。
“援軍決定了吧?!蓖励檹呐d奮中回過神來,一聲長嘆。
不是不知道,援軍到的時候,就是他免職的時候,回去……這樣的大敗,軍事法庭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他的吧。
“是,可是……”通訊兵的臉色很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新任元帥是誰?莫斐那老頭?”屠鴻不耐煩地問道。
“報告元帥,首都星的通訊……好像弄錯了!”通訊兵大聲道。
“什么?弄錯了?”屠鴻一愣,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新任元帥……這不可能啊……”通訊兵道。
封浪聽著,眉頭微微一抽,這該不會……
“可不可能本帥自會判斷,新任元帥究竟是哪個!”屠鴻怒道。
“是……是葉凌!是葉元帥!”通訊兵嚇了一跳,眼睛一閉,大喊道。
一句話出口,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你說……什么?”門口傳來一個疑惑的聲音。
“隊長!”白元眼睛一亮,整個人撲上去掛在了來人身上,差點就放聲大哭了。
“你說,元帥是誰?”走進來的周羽澤雖然一身狼狽,但一雙眼睛卻亮得出奇,也沒管掛在他身上的白元,只對著通訊兵再問了一遍。
“是……葉凌……”通訊兵期期艾艾地道。
這下,控制室才爆發(fā)出一陣竊竊私語聲。
“葉凌那時候也才是準將,怎么可能掛帥?!币粋€中將道。
“誰說不行?”屠鴻面無表情道,“葉凌殉職后,連升三級成為上將,授元帥銜,民眾提起來,不是都喊一聲葉元帥?”
“那能算數(shù)?”另一位上將很想掀桌。
“檔案記載,軍部留底,怎么不算?”屠鴻反問道。
“這……”眾人啞然了。
而聽到他們對話的士兵們,除了暗自抹汗的封浪,無不在心里叫囂,這重點是葉凌有沒有資格掛帥的問題嗎?是死人怎么活過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