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將凝凝推入手術室,直到手術室的紅燈亮起,化敬昱依然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凝望,他的目光清冷炯徹,與斑駁的夜色相融,一抹秀頎的身影在窗前略顯孤寂,此時,他的腦海中所呈現(xiàn)的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森林。
森林里偶有狼蟲虎豹嚎叫的聲音,聽上去很是瘆人,此時正值日落時分,薄霧緩緩升起,一個年輕精壯的男子背著行囊一步步前行,許是渴了,他卸下身后的行囊,找了一塊空地坐下,伸手抽出水壺,正打算擰開壺蓋解渴時,身后隱于樹叢中的一條黑蛇就一躍而起向他撲來。
“欸,我說,你都不怕死???”一道清脆甜美的小女孩的聲音便響了起來,他回頭看過去時,女孩手上的木棍已經甩出去幾米遠了,“這山里都是黑蛇,都有毒!“
女孩也就十一二歲的模樣,長相格外清秀,一身山里人的打扮,她一邊說一邊拍了拍手。
他順著木棍甩出的方向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一條黑色的毒蛇正快速向一旁的雜草叢中爬去,“嗯,謝謝你,小丫頭!“
“你是當兵的嗎?怎么這身打扮?“女孩有些好奇,所以問了一句。
”算是吧!“男人擰開壺蓋“咕咚咕咚”喝了一通后,回道。
“當兵不該在部隊里嗎?為什么跑山上來?山上有敵人嗎?”
“沒有,就是想到山上玩一玩!”男人并沒有跟女孩說他是在接受野外生存訓練,“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也在山上?”
“哦,我媽讓我去山上給廟里添柱稥,今天是初一,我跟你說,你趕緊回去吧,晚點該有狼群出來捕食了,小心把你叼了去?!迸⒄f的很是認真,像是狼群就在不處一樣。
“狼不叼我,放心吧!”
“你這個人怎么就這么固執(zhí)呢?我在這山里走了這么多年,我能不知道嗎?”面對男人的話,女孩很不高興,臉上添了幾分怒氣,“我告訴你,你不走,今晚肯定會被狼叼去!”
“……”男人笑了笑,沒有說話。
“哎,算了,算了我跟你一起吧!”說完,女孩坐在了男人的旁邊。
男人皺著眉頭,掃了掃女孩,將手中的水壺蓋上蓋子,擰好,“你趕緊回去吧,要不家里人該著急了!“
“沒事的,我有時候也會在山上的廟里睡,媽見我老不回去,也就不管了,反正我是第二天早上肯定會回去的?!芭⒁桓睙o所謂的樣子,”這樣,我領你去廟里,廟里還干凈些,可以睡覺,這里太潮了,會起疹子,來來來,快走!“
說完,起身扯著男人就往山上爬去,男人不應,反復勸女孩回家去。
“哎呀,你這人煩不煩啊,我說了我今天不回去了,而且從現(xiàn)在的天氣看,我還下到半山腰就被雨淋,快,我可不愿意淋雨?!?br/>
男人見女孩執(zhí)意如此就不再說什么了,一路隨著她向山上的廟里走去。
廟里除了佛像、案桌、蒲團這幾樣外,其他什么都沒有,但還算干凈,可以打地鋪將就一晚,于是,男人就開始在佛像一旁的空地上打起地鋪來,小女孩在他身后轉來轉去,給他幫忙鋪地墊和歸置行李,待一切安排妥當后,兩人躺了下來。
半夜里,山間果然傳來狼嚎聲,小女孩讓他不要怕,說狼夜間怕火和光亮,讓他打開手電筒朝向廟門外,就會保平安,他本是不相信的但還是照做了,果然,這一夜沒有受到狼的攻擊。
第二日,兩人作伴向山下走去,昨晚果然是下了雨,山路有些滑,男人牽著小女孩的手一步一步的向下挪,突然,他身一轉伸手將一旁的女孩扯入了懷中。
“哎,你干什么???!你……放開,你捂我眼睛干什么?!”想是女孩氣急了,狠狠地在他身上拍打起來。
“丫頭,你聽我說,就這樣趴在我肩膀上,慢慢隨著我往山下走,走得過程中無論怎樣,都不要看向你身后,聽到了嗎?”很顯然,男人看到了草叢里的一只血淋淋的手臂,他害怕女孩看到,所以,就捂上了她的眼睛。
“怎么了?有什么東西?”
“不要問,過后我在告訴你,你只要照我說的做就行了。”男人的聲音很是冷硬,嚇得小女孩使勁點了點頭。
就這樣小女孩倚著男人的肩膀,來到了山下,接著,又迅速被一群士兵模樣的人護送到了一個叫凜州的地方。
十天后
“身份查實了嗎?”
“查實了,就是小女孩的母親,聽村里人說,那天晚上,她是上山找小女孩去了,結果半路上遇到了狼群!”
“嗯!”
“那你打算怎么辦?”
“退了,回凜州!”
“回凜州做什么?”
“照顧她!”
“好吧!”
*****
孟蔭蔭回到號里睡了一晚上的覺,第二天早上剛一起床,還未來得及整理內務,便又被叫了出去。
四舅姥爺?shù)?,這姓化的烏龜王八蛋是不是有毛病?。恳惶煲徽賳?,怎么?這年頭想老老實實地坐個牢也都不行了?孟蔭蔭一邊走一邊在心里罵。
許是,罵的不夠過癮,竟偷偷地豎起了中指,走在她左前方的女警像是有所察覺,腳步放慢,臉微微一側,瞟向身后,孟蔭蔭一個機靈,趕緊將豎起的中指放到耳孔內,裝作挖耳朵的樣子,女警見狀也就沒說什么,回過頭繼續(xù)大步向前走。
呼——
孟蔭蔭松了口氣,放下中指,跟上女警的腳步,在穿過兩道鐵欄門后,停了下來,還未站穩(wěn)就聽得一聲號令。
“54號,孟蔭蔭!”
“到!”孟蔭蔭立馬挺直脊背,雙腳腳跟并攏,做軍姿狀,其實,她還不明白那聲號令是從哪里傳來的呢。
“站那兒干什么,到窗口前邊來!”
孟蔭蔭抬眸看了看,最終確定了下發(fā)號令的人,她是收押室窗口里的工作人員,于是三步并作兩步走了過去。
“簽字,簽完字就可以走了!”話一落,一疊蓋著紅戳的A4紙從收押室窗口遞了出來,孟蔭蔭趕忙雙手接過,按照指示每章都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雙手遞還回去。
“好了,走吧!”跟孟蔭蔭一同到收押窗口的女警終于開了口。
孟蔭蔭像是沒明白什么意思,轉目看了看女警干凈的臉,問道:“去……去哪兒?”
“愛去哪去哪兒,別回這來就行!”
講真,孟蔭蔭進到這里這么久,發(fā)現(xiàn)在所有的女警里面只有眼前的這個女警不是撲克臉,她臉上會時不時的出現(xiàn)一些細微的表情,雖然很細微很細微,但也是表情。
孟蔭蔭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怎么會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研究這個女警,她不應該問女警什么意思嗎?“是,我不明白……”
“你已經被取保候審了,趕緊走吧!”女警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懵逼的女孩子,忍不住嘴角扯動一下,“哦,對了,取保候審期間你不可以離開本市,而且要配合公安機關對案件進行偵查,懂嗎?”
“哦哦哦,懂懂懂!”孟蔭蔭嘴上連聲應著,心里卻在想另一個問題,取保候審?什么意思?。坑腥私o她交了保證金嗎?誰交的?化敬昱?
“嗯,趕緊走吧,別在這多待了,不是什么好地方?!迸樕徽?,又說了一句。
“嗯,是,警官!”孟蔭蔭應了一聲,脫下號服,交給女警,然后朝看守所的大鐵門走去。
鐵門似是有人管控,見有人走進,便“咣咣鐺鐺”的開了,其實,開也不是全開,而是開出來一人寬的縫隙,孟蔭蔭想了一下,從縫隙中跨了出去。
出來后的孟蔭蔭本以為自己會因重獲自由而高興,然而,事實上恰好相反,她心情有點點沉重,她總覺得化敬昱會再次找上自己,會逼迫她交出jiao膜,不,不見得只是眼jiao膜,說不定還有腎,肝,脾什么的,想到這,不禁打了一個寒戰(zhàn)。
寒戰(zhàn)過后,她伸手攥了攥領口,朝公寓邁去,一路上,孟蔭蔭腦子里飛過各種各樣的畫面,其中有她蓬頭垢面的跪在化敬昱面前苦苦哀求的畫面,有自己衣不蔽體的在深山老林里檢野果吃的畫面,還有女主播花情一邊笑一邊往她臉上吐口水的畫面。
呸呸呸,想什么呢?!孟蔭蔭罵了自己一句,收起胡亂飛起的思緒,踏上公寓樓的電梯。
回到公寓樓后,她先是洗了個澡,梳洗一番,換上一套干凈的衣服,然后,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咖啡色軟皮活頁記事本,在本子頂端的活頁夾上掛有一個淺藍色的雪花團錦結,結下有幾厘米長的穗子。
孟蔭蔭打開記事本,開始琢磨今日的待辦事項,她記性不好,得隨時帶著這本子,不然,她很可能走到半路上就忘了自己要去做什么。
孟蔭蔭將全部所要辦的事項全部想清楚記錄下來后,時間已經接近中午了,她從沙發(fā)上站起身,在臥室的柜子旁邊的紙箱里拿出一桶泡面,放到茶幾上,麻利地撕開調料包,倒上熱水,待泡面泡開后,吃了起來,說實話,她的吃相可謂是難看至極,就像餓了好幾天的乞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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