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紅色，跟小混混確實不怎么搭，但明哥做冰飲的年頭已經(jīng)不短了，林間記得云山鎮(zhèn)的市場是在前些年翻新的，自從有了集市，明哥的冰室就一直存在，這幾年漸漸積累了名聲，天氣熱的時候不少趕時髦的小年輕會去那里來兩杯，有時候還能在學校里聽到女生討論冰室出了什么新品的話題。

    即使是冬天，明哥還能靠著飲料維持冰室的正常開支，當然到天氣轉涼的時候，他會搶一些周圍早餐店的生意，賣賣熱豆?jié){包子之類的，得益于云山鎮(zhèn)的冬天短，這一間店鋪能夠讓明哥過上不錯的生活。

    按理說明哥的手藝不錯，做了這么多年，肯定也存下了一筆錢，卻沒有往更好的地方發(fā)展，是一件很值得奇怪的事情。

    云山鎮(zhèn)的消費群體太小，林間記得自己小時候吃個雪糕都要幫家里干活換零花錢買，忍著一個星期才吃一次，辛苦掙來的錢，都用來買雪糕就不值得了。

    更別說花樣繁多的冰飲，他連想都沒有想過。

    云山鎮(zhèn)的條件稍微好一些，但消費得起這種玩意的，也就只有年輕人，到了三四十歲之后消費觀念轉變不過來，沒有人會為了這些花里胡哨的冰飲買單。

    到城市里卻不同了，同等規(guī)模的冰室，放到縣城能掙的錢少說也能翻倍，放到市區(qū)，肯定是十倍起步的，現(xiàn)在網(wǎng)上炒冰賣的挺火，憑明哥的手藝吃不了虧。

    有錢掙非得窩在云山鎮(zhèn)這小旮旯？

    “看看他想做什么吧?！绷謮艉圩叱隽吮遥珠g趕緊跟上，臨走不忘將先祖變出來的沙冰帶上，他是第一次吃，不能浪費。

    兩人剛出門，周圍的景色就從店內換成了一處道路旁邊。

    林間覺得有些眼熟，想了一會才記起了這是通往縣城的公路。

    不過是在改建之前，那條與周圍農(nóng)田差不多高的老路，新路在改造之后為了調整坡度，墊高了許多，一時間林間都沒有記起來，因為老路已經(jīng)是他十二歲之前的記憶了。

    眼前的老路與他記憶里面又有些不同，在現(xiàn)實里，路邊栽種的樹木，是高大的白楊樹，但在明哥的夢境之中，卻是兩排花枝招展的玉蘭！

    路邊種玉蘭，也虧明哥想得出！

    這么嬌嫩的花樹，種到路邊吃灰？暴殄天物！

    好在是夢里，路上沒有車輛來往，道路上干干凈凈的，花朵不曾染上塵埃。

    道路一邊是緩緩的山坡，一邊是大片平整的農(nóng)田。

    山上松柏郁郁蔥蔥，山下田里是正在抽穗的水稻，稻香正濃，松風清爽。

    明哥穿著一身白襯衣，米黃色的休閑褲，顏色跟開得正艷的玉蘭很搭，胸前的扣子解開兩顆，稍微露出一些胸膛結實肌肉，看起來狂放不羈里又帶著一絲雅氣。

    頭上做了一個油光水滑的發(fā)型，亮得快能當鏡子了，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挺人模狗樣的。

    遠處一亮公交車緩緩駛來，在明哥站立的路口停下，一個長發(fā)飄飄的少女從車上走下，嘴里叼著酸奶吸管，手里捧著畫有一個可愛女生的酸奶盒子，上寫著幾個充滿青春氣息的字，“酸酸甜甜就是我”。

    大概是那個年代很流行的品牌，因為林間到現(xiàn)在都還能偶爾看到這句話，明哥的冰室里好像還有一張一樣的廣告圖。

    見到女生下來，明哥手撐著玉蘭花樹干擺出了一個風騷的姿勢，脖子扭出了一個夸張的弧度甩起頭發(fā)，不停眨眼對女生放電。

    女孩給了他一個甜甜的笑容，然后朝著路口深處走去，融入了玉蘭花海之中。

    明哥站在路邊，久久凝視著女孩遠去的方向。

    林間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滿滿的狗血偶像劇情是什么回事？還有明哥恬不知恥地在夢境里大肆美化自己，那帥得像是潘安再世的美男，如果不是這里只有他一個人，林間都不敢相信他就是明哥！

    夢中的場景一變再變，玉蘭開了又落，落了又開，明哥就一直守候在路口，一遍遍地看著女孩子下車，上車，下車…

    林間看得眼睛發(fā)困，忍不住找了一個樹干依靠著閉目假寐，玉蘭很香，睡覺正好。

    夢境里兩個主角的年齡不斷增長，從少年變成青年，女孩上車，下車，陪著另外一個男孩上車，下車…

    明哥依然守候在路口。

    最后公交車變成了婚車，當熱鬧的婚車隊伍從那條明哥一直不曾踏上的路口，開到了女孩家門口的時候，玉蘭全部凋謝了。

    明哥依然守候在樹下，目送著婚車走遠，眼睛里的風騷光芒消失不見。

    夢境漸漸黯淡，林間伸了個懶腰，總算是看完了一場俗套的狗血愛情劇，或許不能算是愛情，一直到最后明哥也沒有對女孩表白，估計對方都不知道他的心意，這只是一場一廂情愿的單相思。

    沒想到明哥當年的感情居然如此隱晦，敢逃課打架的人，偏偏不敢對女孩說出心里話，最后連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上！

    有了這個把柄，要讓明哥服氣再簡單不過了，這份感情，連那女孩都不一定知道，外人肯定不清楚，是藏在他心底獨自釀制的酒，甜或是酸，只有他自己清楚。

    所謂的望氣術，當然是假的，就算真的有，林間也不覺得自己會在一個晚上就能學會。

    只能出此下策到明哥夢里找一些秘密，以此來騙過他，反正虛虛實實的，說三分大概相似的話，聽到的人會腦補出九分來，形成十二分事實，正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明哥的夢霧散去，林間心里卻安定了不少，憑剛才在夢里看到的東西，相信能讓他對望氣術的事情信以為真了。

    醒來之后林間神清氣爽，主要是在夢里還睡了一覺，雙重睡眠，兩倍的快樂。

    中午朱遠來約了林間一起外出，他要再陪著去一次，如果真的發(fā)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有他在也能有個緩沖，讓雙方都不至于太過火。

    他看出來林間這人平時很好說話，關鍵時刻觸犯到了底線卻是寸步不讓的性子，明哥又硬氣，兩人撞一起肯定都是不肯退步的。

    吃過午飯之后，兩人等著學校里安靜下來，這才從大葉榕道走向小賣部。

    卻見小賣部門口有一輛小面包車，車上有人正在卸貨，朱遠看到卸貨的人愣了一下，拉住林間說道：“明哥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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