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夫(張聘的表字),破城之時,莫忘了給為兄弟補上一刀,我身為大梁官員,守土有責,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決不能落入胡人之手,有損朝廷的體面。”
“文舉兄放心,黃泉路上有文舉與我做伴,倒也不會寂寞了?!?br/>
都尉大人和縣令大人的對話,一傳十、十傳百,清楚明白的傳到士兵們的耳朵里。大伙兒沒讀過書,不懂什么大道理,很多人,還是剛放下鋤頭不久的農(nóng)民,沒有裝備、沒有軍餉,他們完全是憑著一腔血勇,和北胡人拼命。
身后就是老婆孩子和爹娘,即使是戰(zhàn)死了,也不能讓那群兇殘的野獸去作踐他們!
青壯們不懂什么守土有責,災難來臨前,他們只能憑著最樸素的情感和最直接的行動,去守衛(wèi)屬于他們自己的那么一丁點兒財產(chǎn)。雖然渺小卑微,但同樣不容踐踏。
“咱們和北胡人拼了!”
“拼了!”“拼了!”
老百姓的語言,簡單,直白,卻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拿酒來!”張聘的親兵對自家主將的命令很是不解,傻站著沒動?!按笕?,您從來不在軍營里喝酒,誰敢在營中私藏?我上哪兒找酒?”
張聘很郁悶。老子好不容易心中涌起萬丈豪情,生生被你小子給搞熄火了,這個笨蛋,不會去想想辦法嗎?
“不管怎樣,你去搞幾壇子酒來。別讓我丟面子啊!快去快去!”張聘小聲跟親兵趙林嘀咕著。
趙林還不開竅?!按笕耍〉囊粋€月沒多少餉銀,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十八歲的媳婦要小的養(yǎng)活。能不能、能不能少弄幾壇酒,小的實在是窮??!”
我xxx,老子怎么找了你這個混蛋做老子的親兵隊正。張聘瞪著趙林,雙眼冒火!
“大人、、大人,您要作甚,小的實在是沒錢啊!”趙林覺得自己好冤枉,真的好冤枉。俺真的沒錢?。?br/>
“拿去!”張聘在懷里掏了半天,都沒掏出一文錢。最后把系在脖子上的玉佛解了下來。
“毅夫這是你的貼僧物,想必是弟妹送給你的護身符吧?!?br/>
“身外之物,沒什么舍不得的?!?br/>
“久聞毅夫你兩袖清風、治軍嚴明。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啊?!蓖跷呐e微笑的阻止了張聘。
“這個你還是留著吧?!蓖跷呐e吩咐一個衙役幾句,很快那個衙役就領著十幾個人,抬了二十幾壇子酒回來。
“眾位弟兄,現(xiàn)在,我們是內(nèi)無糧草外無救兵,就剩下這二十壇酒,大伙兒都喝一口吧,黃泉路上,也好壯幾分膽氣!”
張聘和王文舉二人,把酒壇子打開,也不用碗,自己灌了一口,就交予身邊的兵士們。大伙兒一個接一個,不多不少,一人一大口。酒壇子在一雙雙干裂、粗糙的大手中傳遞著。最后,停在了一雙略顯小了一號的手中。
手的主人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大梁征兵律:男子十七歲就算成年,可以參軍入伍。十五歲以上身體強壯、家中有兄弟者,可入伍。從那小子稚嫩的臉上,張聘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兒子-張睿。
大頭,素貞,你們現(xiàn)在到哪兒了?
“小子,今年多大了,還不到十五吧?快回家去,這里不需要你這樣的小不點兒!”
“俺十七了!俺都殺了兩個北胡人,俺要給俺爹、俺哥報仇!回家?北胡人打進來,一樣沒有家!”
所有人都動容。半晌,張聘摸了摸小孩的頭,這小子個頭不高,身體也沒大頭那樣壯,可脾氣卻跟大頭一樣倔強。
“到底十幾了,老實說,說了我認你做我的義子!”
“喂,我說小子,你還不快謝謝咱都尉大人,你家祖墳上冒青煙了?!壁w林這小子,怕小孩犯傻,好心提醒他。沒想到。
“俺憑啥要給你當干兒子,你想認俺,俺還不認你呢!俺叫石二牛,今年十五了,俺求你,讓俺給俺爹、俺哥報仇!”
石二牛撲通一聲就跪下了,磕了三響頭,腦門上都見了血。
張聘把石二牛扶了起來,大笑道:“二牛,不管你樂不樂意,你就是我的義子,好歹,老子就是到了陰曹地府,也有個人照應不是。哈哈哈!”
霎時,凄厲的牛角號聲,響徹天空!敵襲來了!大伙兒爭相操起手中的家伙,迅速歸位。
一片灰塵從地面升起,遮天蓋地,至少有數(shù)萬人!片刻之后,北胡人的攻擊方陣如同一座小山在移動一般,號角聲,馬蹄聲由遠及近,黑壓壓的一片人群也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
下馬,拔刀!數(shù)以萬計的北胡人就如同海浪一般涌了上來,將小小的遼縣城圍了個水泄不通。刀背敲打著皮盾,巨大的響聲,地動山搖,撞擊著守城勇士們的神經(jīng)。
“至少有幾萬人馬?!蓖跷呐e看了一眼北胡軍的旌旗。
“是三萬?!睆埰钙届o的糾正了王文舉的錯誤。
“怎么比以前少了好幾萬!”王文舉興奮的叫起來:“莫非是朝廷的援軍快到了?”
張聘不想把袍澤們的最后希望,親手擊碎可現(xiàn)實逼著他不得不如此。
“不是,如果我是處羅,知道敵人的援軍快到了,要么全軍撤退,要么集中全力,在敵人的援軍未到之前,一舉打垮眼前的敵人?!?br/>
“照我看是北胡人在咱們這兒吃了苦頭,所以大部隊轉移目標,去打別的地方了。以前,我在街上打架,掐不過比我塊頭大的,我就死命揍比我塊頭小的。”
石二牛的話,讓張聘眼中一亮,如果真是這樣,防守可能比以前容易些。北胡人很可能圍而不攻,他們可能知道城里的糧食就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