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過后總得歸于平靜。七月的日子,是人們紛紛走上工作崗位的日子,也是個離別傷感的日子。
關雄他們雖說不是大學生要走上工作崗位,但也面臨著下連的時候。
正當大家還在埋怨那炎熱的天氣,議論何去何從時,關雄被中隊長叫到了房間。
“關雄,你們就要分配下連了,個人有什么想法?”
在新兵連待了這么久,也許對這樣的生活有些麻木,不知外面的生活會是怎樣,也不知未來會是如何。聽到這樣的問話,關雄有點唐突,領導還這么在乎自己的去向,怪?!沉默了一會,說到:“聽從組織上的安排?!?br/>
“要不留在訓練基地,在這里帶兵?!被蛟S是關雄在新兵連表現(xiàn)挺不錯,才有中隊長的親自接見,還有征求其留在基地的談話,不然早就讓你隨大流,扔之、棄之、拋之。
關雄雖說不是魁梧身材,也稱不上有錢有后臺的人,但是憑著自己精湛的專業(yè)素質和高尚的品德,是一名勇救落水者的優(yōu)秀士兵,當然也會是一名優(yōu)秀的帶兵人,這些也正是中隊長想留他的原因。
關雄這時又躊躇了,是這里好?還是下到一線部隊去好?沒人指點,只靠個人的一時沖動。“我還是想下到部隊里去體驗一下生活?!?br/>
“好吧!”
中隊長此時也沒有更多的說辭了,也許是關雄的回答讓他看不到年輕人的夢想和未來,看不到他的雄心大志。事關個人去處的談話就在關雄的簡單回答中結束了,誰也不知道他的選擇是對還是錯,一個是訓練基地,一個是作戰(zhàn)一線部隊。
離別的日子雖說是痛苦,但對于一群急于想逃離“地獄”的人群來說,那是一種期盼和渴望。半年多的新兵生活,對于這些難兄難弟們來說,那是終生難忘,這里面的酸甜苦辣,那是一種軍旅生涯的資本。猶如大學生們一樣,對自己的學校是喜愛還是怨恨,不好定論。戰(zhàn)友們的那種情誼也是在這種環(huán)境中最感動、最真摯。
哪好哪壞,誰要去哪里,無人得知。到了分手那天,只見大家被一輛輛大卡車拉走,沒法送行,沒法擁抱,更沒法得知以后的聯(lián)系方式,這刻是他上車,下一刻說不定是你要走,提著一大堆行禮,看著一個個離走,每個人都要變成木呆人了。
王佳是關雄在中隊里玩得最好的人,在這離別的時候,他的率真和純潔,再次讓關雄感受到這個東北漢子戰(zhàn)友的深情厚誼。在關雄就要上車時,王佳一個箭步?jīng)_動了關雄的面前,一把抱起關雄,原地一個360度旋轉放下,俯身趴在關雄肩上,眼淚奪眶而出,把關雄本已快干的衣服再次打濕了。
“好兄弟,下到部隊好好干,相信你會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加油?!?br/>
此時的關雄也是淚流滿眶,用他瘦小而有勁的手緊緊抱住了王佳的蠻腰,“好戰(zhàn)友,你是我的好兄弟,謝謝你的鼓勵,我不會讓你失望,你也要努力干,共同加油。”
這樣的分別難能可貴,言語雖簡短,但也道出了他們的心聲和感情,只有此時此景才會有這種情感釋放。這樣的相聚是人生的緣份,也是人生的缺撼。因為這一別就是終身的離別,沒有音訊,誰也不知誰去了哪里,再見了,戰(zhàn)友,再見了兄弟,遙祝工作順利、生活幸福。
關雄被分到了風景秀麗的杭州某部。但不是直接進到機關,而是下到基層,就連機關的大門都沒看到,不過還好能在營里住一晚。本以為這是要分配到的連隊,可只是住了一個晚上,又被一輛大卡車拉著奔馳而去,同上這輛車的還有另外四個新兵,來自不同中隊里的新兵,加上關雄共有五個新兵了。五個素不相識的新兵坐在后車蓬里,天南海北的神聊著,說說笑笑,倒也是歡喜的場面,畢竟是要在一起工作生活的戰(zhàn)友,認識認識,熟悉熟悉。
只是路途有些遠,聊著聊著,大家又在車上睡著了,此時的關雄也沒有當初想下連隊的興奮感,車輛的顛簸實在是不知盡頭的終點何在。
被車輛下放時,又是到了一個點,具體說不上到底是哪?
只見從駕駛室走出一個中尉軍官——連長童躍,走到車廂后頭,對著關雄他們說,“下車,你們自己在這附近吃個中午飯,關雄你負責一下,一點在這集合登車出發(fā)。”說完,轉身就走開了。
關雄只好服從軍官的命令,讓大家下車了。
“還沒到呀?這只不過又是一個中途站!”同車的李定石嘀咕到,也許這五個人都有同樣的想法,只是李定石第一個開口說這句話,無形中給大家又澆了一盆冷水,本沒多大好的心情,這時更是沒底線了。
關雄一看這情形,自己不說句話似乎大家更難受了?!安还芰耍嚨缴角氨赜新?,,說不定會是個風景秀麗的旅游區(qū)呢,我們還是先去好好撮一頓吧?!痹诨貢r,關雄就聽班長說過,有的雷達站就是在風景區(qū),條件特好,經(jīng)常能見到游客上到山頭上來玩,或許就能去到這樣的地方。
下連時,中隊把本月的伙食費退給了本人,正好大家口袋里有些錢,好好吃上一餐是沒問題的。在關雄的提議下,一行五人在街上溜達上了,街道兩旁的餐館不是很多,可見這樣的地方也不是大城市,邊走邊看邊問,來到一家看上去還不錯的餐館,同行的一個戰(zhàn)友是與關雄同一個縣的叫張策,在家是廚師,點菜就落到他的頭上。
“服務員,點菜?!彪y得大家從“牢門”里出來,當一回主人,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宏亮,動作有些大氣。
店家一看是幾個兵哥哥來了,可不敢怠慢,趕緊把手中的活摞下,小跑過來,附和著,“來了,您有何需要?”
“拿菜單來”
“哦,對不起,小店沒有菜單,您這邊看,有何您們愛吃的菜?”
張策跟著店家過去,指著菜柜上的菜,脫口就點了八個菜,七個是葷,一個素的,另加一個湯。
點完菜,張策又對店家說到:“菜要新鮮的,份量足點,炒好點,不然不給錢,我們肚子餓了,快點上”。
“是、是,保證讓你們吃得滿意,我們待會再贈送個本店特色菜給您們?!?br/>
五個人就著店家上來的菜,大干起來了,看著不上眼的小餐館,但菜的味道還是不錯,讓關雄他們吃得很是開心。不敢上酒,但還是在關雄的意思下,喝上了飲料。
“來,讓我們以飲料代酒,干一杯,祝以后我們永結同心,共同奮斗,共同工作,開心快樂。”
“干。”大家舉杯把飲料一飲而盡,在餐桌上,大家的認識又更進一步,感情又進一步升華。因為大家知道,新兵剛到一個連隊是要被另類的,會被看成新人,苦活臟活累活都讓新兵干,還要接受非正常的對待,通俗的說就是老兵要欺負新兵的。沒有一條心,那是要受到更多、更慘的教訓。
邊吃邊喝邊聊,再與店家的攀談,大家進一步得知這里是一個縣城,附近一個部隊離這還有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很偏、很山區(qū)。大家難得好起來的興致,又再次受到打擊了。
飯飽飲足后,大家一看時間還充裕,又提議出去逛街。現(xiàn)在是能在營區(qū)外溜達,下一次還不知道會是何時,何不縱樂一回?
玩世公子哥李定石可是有想法的?!拔覀內グl(fā)廊消費一把,洗洗頭,按摩一下。”
關雄一聽,忙說道:“那不好吧?!?br/>
“那有什么不好,我在家隔三差五就去那地方消費,很舒服的,好久沒有去了,特想了,難得今天有機會?!?br/>
其他三位一聽,也都說到,“走,走,沒事,不就是洗頭按摩嗎?”
關雄一看這情形,四比一,拗不過大家,跟著他們走了,七拐八繞,左打聽右問道,來到了一個熒紅燈閃爍發(fā)廊前,關雄覺得這不是一個正常理發(fā)的地方,想勸說大家,可是李定石已是跨進店里,情急下,捂著肚子說道,“我肚子不舒服,要上個大廁,你們先去?!?br/>
“好,快去快回?!?br/>
關雄就在外面轉悠起來,心想,要是讓家人知道,自己到部隊來,還去這種地方瀟灑,那不是太不地道。口中有幾個錢,就開始縱樂了。
過了一段時間,關雄覺得也差不多了,實在是一人無處可去,又想著連長讓自己負責,萬一有什么事不好,還是來到那家發(fā)廊等等他們吧。
只見一個打扮風騷的女人,坐在柜臺前,整個臉蛋化的妝一瞧就是那個“味”,兩個奶子是呼之欲出,裙子是超短,那個年頭,這樣的裝束是少之又少。一見關雄進來,一撓發(fā)捎,抿了抿紅彤彤的嘴唇,嗲聲嗲氣叫到:“兵哥哥,你好英俊呀,年輕帥氣,來,歡迎到樓上去解解乏?!?br/>
關雄的意思很明顯,是不想在這消費?!爸x了,不用了,我就在這等剛才那幾人?!?br/>
“哦,這樣的。沒事的,我們這里可安全的,平時經(jīng)常有你們的戰(zhàn)友過來玩??吹奖绺纾揖拖矚g。你不上去,那我就陪你聊聊,按摩一下?!?br/>
沒等關雄反映過來,一股濃濃胭脂香味撲鼻而來,兩個軟軟的東西就已經(jīng)壓在肩上了,兩只細細、滑滑手已經(jīng)在自己的身上磨搓起來了。
電,一股瞬間電流向關雄整個身軀,這是人生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異性,不能不說這是一種“爽”。
此時的關雄正半瞇著眼睛,全身心地享受著這種來自異性的按摩。此時的小姐也似乎看到了關雄已感覺到了快樂。
“兵哥哥,要不我們上樓去,這邊不方便?!?br/>
關雄想想他們幾個都在享受,我為何不去,傻呀。正想起身上去時,忽然看到遠處急馳而來的一輛警車,在不遠處的一家發(fā)廊前停住了,幾個警察從車上行色匆匆下來。此時的關雄猛的一個驚顫,剛才的快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身冷汗,心里第一個反映,“警察來了?。。 ?br/>
轉身一看,剛才那個小姐此時也變了臉色,嫵媚之顏也有點煙粉掉地了。
“快,快,上去叫我那幾個戰(zhàn)友下來?!?br/>
瑟瑟發(fā)抖的小姐走到柜臺邊上,按了一個開關。只聽見樓上亂成一團,到處是叮叮當當作響,腳步聲此起彼伏。不多久,李定石等四人第一撥沖了下來,衣服還算工整,邊跑邊扣著扣子。后面有幾個頭發(fā)披肩的地方小青年可狼狽多了,外衣、褲子都沒來得及穿上,提在手里就跑了出來。在店里人員的指引下,大家狼狽不堪地從一個后門跑了出來。
出來后,五個人都齊喘了一口氣,“好險呀,就洗個頭,按摩一下,啥事也沒干,要被條子逮住,那可就說不清楚?;氐讲筷犜趺聪蚶媳淮??”
大家一路無話,來到集合點,再次坐上了車,向連隊出發(fā)了,這時車后廂里多了幾個戰(zhàn)友,那是今天連隊請假外出和辦事的戰(zhàn)士。
駛離縣城,一眼望去,滿是低矮的村莊和山丘,路也變得坑坑洼洼。此時此景,讓關雄想起了自己的家鄉(xiāng),同這差不多,或許要比這些更好,想不到到外面來見見世面,就是這個世面,還不如自己的農(nóng)村。想當初,留在基地不是更好,真是過了這座山就沒有這個廟了。
路是走的越走越難,前面走的路還能讓讓車,可現(xiàn)在是只能通行一部車,泥巴路也成了沙土路。直路也成了崎嶇的盤山路。山是陡峭的山,一座接一座,山石林立,懸崖斷壁,樹木也變得矮小,偶爾見到碗口粗的樹,也是廖廖幾棵,極盡荒涼蕭條。同車的張策也許是心情特好,對這些景色贊不絕口,有點文人的風格在欣賞祖國的大好河山似的。
車子走著走著,突然停了下來。好奇的新兵都使勁探出頭一看,原來是一部農(nóng)用貨車翻到山崖去了,山坡上灑滿了一地的沙石,只見一個中年男子已是躺在一灌林叢中,手腳滿是血,嘴里不停的哼著痛苦聲。車子被一塊大石頭頂住了,要不然還得往下滾,車頭與車尾擰了個變形,不凹的都癟進去了。這場面大家一看,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太嚇人,這不是要人命的山路嗎?
首先從軍車上跳下來的是連長童躍。不愧是部隊的首長,身手敏捷,又是走又是爬,費了不少周折來到了那個受傷的車主身邊,看到了傷勢嚴重的他在不停的喊“哎喲”,趕緊叫來隨車的軍醫(yī),詢問了車主受傷的部位,還好只是在跳車滾落時手腳被撞折了,內臟和身軀并無大礙,軍醫(yī)趕緊給其包扎了傷口,止住了流血,同時用樹枝固定其受傷的手腳,找來幾塊木板,讓新兵們從半山腰中抬到了路上來。駕駛員趕緊又發(fā)動車子,往前方開了好幾里路,調了個頭,把受傷的車主送到山下的醫(yī)院救治去了。
關雄看到這一幕時,心里都很茫然驚訝,這么凄崊的地方怎么還會有人在走、有車在行駛。同車的老兵說,半山中還有一個村莊,人口還不少,上百戶人住著,更有甚者,部隊住著的山頂住,附近還有四五戶人家呢,平時外出時都是搭部隊的車。附近的農(nóng)民都很貧窮,山上種不了什么農(nóng)作物,只好靠打打石頭出賣維持生計。聽著聽著,同行的五個新兵都傻了眼,本以為能去到一個好的地方當兵,看看外面的精彩世面,特別是關雄是想離開自己貧窮的家鄉(xiāng),來到外面去闖蕩,可是這樣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再有鴻鵠浩志也是白搭。
等到軍車返回時,關雄他們在原地已待了三個多小時,天色也漸漸變暗了。
“上車?!边B長一聲令下,他們又爬了車,盤山的山路一圈又一圈,也不知共有多少圈,一會是右傾旋轉,一會又是左傾旋轉,人都轉暈了。半小時后,看見了一個山頂上出現(xiàn)了燈光。
“這是連隊吧?!睆埐邌柕缴磉呉粋€老兵。
“還不算是,那是陣地值班的地方。翻過這座山,下到下面一個山凹才是?!币粋€老兵接過話頭回答道。
大家本以為要到了,可一聽,還遠著呢。山是越來越險峻,一邊是萬丈深淵的懸崖,一邊是突兀的巖石,路又是七拐八拐的彎道,真是佩服駕駛員的技術,沒有三年五載的本事,沒人敢在這山路上開。
在路變得稍微平點、直時,車已經(jīng)開進了一座院子里,操場上的燈光已打開了,跳下車來,只見兩列整齊的隊伍夾道歡迎新來的五位新兵,關雄趁這一機會,看了看周邊環(huán)境,四周都是高山,這里是唯一較平的一小塊地,營區(qū)就安扎這。深山溝里的一個營區(qū),想不到就是這樣的地方,還駐扎著一支部隊,關雄就要在這真正開始自己的軍旅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