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淺在屋中,摸摸這里,看看那里,十分好奇。
陸御鋮就住在這里呀,這里和陸御鋮的別墅或者公寓不一樣,有很多陸御鋮以前的味道,甚至桌上還放著一張當(dāng)年在部隊時候的照片。
顧淺拿起來看著,上面不止有陸御鋮,還有蘭霆宇,甚至還有那個司機小李,還有之前一起吃過飯的,跟影后秦思雨有著說不清道不明關(guān)系的江景安。
蘭霆宇看著比現(xiàn)在要傻,小李看著憨厚老實。
江景安一副酷酷的樣子。
而陸御鋮卻已經(jīng)是一個眼神非常堅定的男人了。
顧淺摸著那張照片,看著,越看,越覺得陸御鋮是最帥的。
她忍不住嘀咕:“怎么這么好看?哎呀,真是好看!”
顧淺說著,覺得自己有幾分花癡了。
她看了一會兒,把相框放下。
在相框旁邊,顧淺看到一堆雜物。
有手機充電器,小型的瑞士軍刀,筆筒,雖然都是雜物,但是擺放得很整齊。
甚至,還有一個筆記本。
半靠在床邊,等著陸御鋮回來。實在無聊,便隨手把筆記本拿起來,翻了一頁。
她愣住了。
這不是個普通的記事本。
里面是一篇一篇整齊的日記。
蒼勁有力的字跡,甚至還是用鋼筆寫的。
顧淺認識那個字跡,她曾經(jīng)在陸御鋮辦公室見過他寫東西。
陸御鋮的字,非常好看。
從字體里面,都能看出來,有著很好的教育。
顧淺實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翻開日記本往后看。
“下雨,拉練,洗澡只有一分鐘就吹哨,一群人跑出來頂著一頭泡沫,操!”
看看日期,應(yīng)該是在部隊里面。
顧淺忍不住笑了起來。
陸御鋮竟然還有這么可愛的時候。
竟然會為了洗澡這樣的瑣事,罵臟話。
顧淺想象著陸御鋮一頭泡沫的樣子,越想越好笑。
她忍不住往下翻看起來。
“二隊的那個傻叉,竟然被斃了,真是拖后腿!演習(xí)就不能上點兒心?”
“選到特種部隊就兩個名額,進了,但是,沒意思?!?br/>
“說我太年輕,不懂事?就算當(dāng)了兵王,也沒用?那把我送到這兒來做什么?就為了練我?有病吧!”
陸御鋮的言語里面,頗有幾分混不吝的感覺。
之前他說過,在京城大院長大的時候,會和外面的混混打架。
顧淺沒有見過年少輕狂的陸御鋮,但是在日記里面,寥寥數(shù)語,便展現(xiàn)出來。
顧淺突然覺得,陸御鋮特別的可愛。
她一邊看,一邊笑。
但是,她很快笑不出來了。
“已經(jīng)被確定參加X計劃,霆宇沒有被選上,他們家里人不讓,其實老爺子也不讓我去,不過,必去不可。畢竟,這是大事。據(jù)說參加的人,九死一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著回來。不過死了也沒關(guān)系,反正,沒有什么牽掛。”
顧淺突然心中咯噔一下。
她趕緊往后面翻,但是后面已經(jīng)是大片的空白。
她心中一陣驚慌。
哪怕她知道,陸御鋮還活著,他就在樓下,和蘭若紅在說話,和陸芝祥父子辯論,但是,她還是覺得心驚肉跳。
不看到一個結(jié)果,她不能放心。
她翻著翻著,突然看到一頁,里面寫著——
“沒有死,退伍?!?br/>
只有五個字,卻是力透紙背,這次不是用的老式的鋼筆,大概就是隨手拿了一根簽字筆,但是力氣很大,劃破了好幾張紙。
顧淺覺得心口好像上不來氣似的,眼睛脹痛。
為什么從這五個字里面看到不甘,甚至絕望。
顧淺豁然起身,準(zhǔn)備下樓找陸御鋮。
她現(xiàn)在,只有見到陸御鋮,才能安心。
但是她剛一起身,包包里的手機響了一聲。
有點兒陌生又有點兒熟悉的聲音。
顧淺愣了片刻,還是把包包打開。
之前從司莫蕭那里,拿來的舊手機,沒有電了,剛才發(fā)出了自動關(guān)機的聲音。
顧淺想了想,從桌上拿起充電器,給這個手機充電。
正巧能用。
她重新按下開機鍵。
老式的手機,她小時候也有一個,還算熟悉操作。
手機開機,但并不是她記憶中的頁面。
顧淺正在疑惑的時候,突然上面彈出一個對話框。
請輸入密碼。
顧淺想了一下,在彈出來的密碼頁面上,輸入陸御鋮常用的密碼。
090504。
手機打開,直接跳到設(shè)置頁面上,并且彈出提示。
【內(nèi)存不夠,請問是否需要刪除?!?br/>
顧淺嚇了一跳,趕緊點否。
陸御鋮這個手機,雖然是老式的舊手機,但是在當(dāng)時那個年代,已經(jīng)是最新款,而且內(nèi)存很大了。
他都存了什么?
顧淺翻出文件夾,一個一個看著。
有的是視頻,有的是word的文檔,還有的是mp3音頻格式。
顧淺隨手點開了一個文檔,里面也是日記。
這時的陸御鋮,不再用日記本記錄,開始用文檔。
“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一個,行尸走肉。”
顧淺看了一下日期,是在陸御鋮剛退伍沒多久。文新學(xué)堂
她接著看。
“沒有意義,不知道意義在哪里。醫(yī)生說,是戰(zhàn)后心理綜合癥。我不覺得。”
“他說我需要戀愛,我對女人沒興趣,當(dāng)然,對男人更沒興趣?!?br/>
“酒吧里竟然有人吸,毒,真想抽死他們,家里給他們的錢,哪怕?lián)]霍到死,都不覺得有什么錯,但是為什么要吸,毒?知道死過多少人嗎?那些在前線死了的人,都白死了!”
“陸家的人,一個都不許吸!我已經(jīng)告誡過陸浩然,可以當(dāng)一個紈绔子弟,我養(yǎng)著他,但是,敢粘毒,我就替他爸爸打斷他的腿!”
“大哥當(dāng)年就是因為這個去世的,如果他不長記性,我就把他趕出陸家!現(xiàn)在陸家,我說了算!”
“大哥對我很好,恐怕家里,也只有大哥對我好了??上?,可惜。不能親手替大哥報仇,這是恨自己?!?br/>
這里行間都充斥著自責(zé),悔恨,顧淺一陣陣的心疼。
蘭若虹曾經(jīng)說過,陸御鋮剛退伍的時候,每天心情都很差,經(jīng)常依賴酒精度日。
后來才漸漸好起來的。
她一邊看著,一邊隨手點開了一份音頻。
“醫(yī)生說,如果不想寫,錄音也可以。那就錄音吧,方便一些。
他們說我需要女人,我不需要。女人,都是一種莫名其妙的生物。自以為是,看到男人都會撲上來。還想給我用藥?真是惡心……
我又不傻,當(dāng)年我大嫂就是這么對我大哥的。我不會喜歡上任何女人……”
顧淺看到這里,咬著唇,說不出話來。
陸御鋮以前竟然這么討厭女人,怎么就看上她了?
但是,陸御鋮的話,很快被打臉。
顧淺按照所有文件的時間順序,挑著看。
從八年前開始,陸御鋮沒有了記日記和錄音的習(xí)慣。
只有視頻。
顧淺點開了一個視頻,視頻里面,是她從校門口背著書包,和舒薇手拉著手一起去買奶茶。
鏡頭一直對著她,好像是從一輛車上在拍,直到拍完,拍到她和舒薇一起上車離開。
結(jié)束。
大部分的視頻都是這樣,沒有陸御鋮的聲音,只有她跟舒薇,或者其他一起出現(xiàn)在鏡頭里的人的聲音。
顧淺幾乎是拉著看的,太多,看不過來。
她看了文件的時間,找到六七年前的。
六七年前已經(jīng)很少有視頻了,又是文檔記錄了。
“她不屬于我了……”
只有一句話,在屏幕上,后面的光標(biāo),還閃爍著。
顧淺心口猛然一痛。
沒有劃破的紙張,沒有流出的墨跡,但是滿屏幕流露出來的悲傷,撲面而來。
方方正正的宋體字,不是手寫的,看不出情感,甚至標(biāo)點符號都用得規(guī)規(guī)矩矩,沒有夸張的感嘆號,有的,只是無盡悵然的省略號。
但是感覺比看到陸御鋮手寫的字體,還要心痛,還要難受。
她看了一下時間,正好是他和司莫蕭在一起的時候。
顧淺心痛的厲害。
哪怕陸御鋮的暗戀,她早已知曉。
但是,這么直面陸御鋮當(dāng)年的悲傷,依舊覺得透不過氣來。
顧淺看著屏幕,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滴。
她的手按在鍵盤上,碰到了空格鍵,剛開打開的音頻,按照順序往下播放。
“我是在09年5月4號的時候遇到她,她長得真好看。我也不知道為什么這個日期記得那么清楚,大概因為她長得太好看了?!?br/>
“世界上為什么會有笑的這么好看的人?還是一個女人!她叫淺淺,名字真好聽……”
“不能說女人,她只是個小姑娘。我就是看看而已,我看她高興,我就高興?!?br/>
“我這樣是不是變態(tài)?應(yīng)該不,我只是看看。什么都不會做,她還小……”
“真該死,控制不住。竟然夢到她,她會覺得我這樣很惡心吧?!?br/>
陸御鋮那聲音少見的迷茫,但是能感覺,他的快樂,都無法掩蓋的。
當(dāng)然,還有一些是焦慮和悲傷的聲音。
“我不好,我很丑,甚至還毀容……我配不上,我的淺淺……”
“偷偷進她的病房,坐著看她。今晚,她沒有哭。謝天謝地,已經(jīng)給她腳上涂藥,希望她能好過來……我的淺淺……”
“我的淺淺,這么好,這么乖,這么好看,這么懂事,為什么會這樣?我的淺淺……”
“我要趕快把傷養(yǎng)好,我的淺淺,再等我一年,一年后,你長大了,我養(yǎng)好了,我就可以追求你了……”
“莫蕭偷偷跟媽不是在說什么,好像是提到了什么女人,他是有喜歡的女孩了?這跟我沒關(guān)系,但是,為什么他走后,媽要來給我找護工?還說會拉大提琴?我不需要,我的淺淺就會拉大提琴……”
“要出國養(yǎng)傷,移植皮膚,我的淺淺,等我三個月……”
“三個月,反反復(fù)復(fù),一直不好,醫(yī)生也說不出來為什么……”
“不知道我的淺淺是否還會做噩夢,真想陪著她……”
“醫(yī)生說,皮膚的藥劑里面有慢性的毒藥,身邊只有一個那個拉大提琴的女人。是她耽誤我回國!”
顧淺聽到這里,心驚肉跳。
白一梅對陸御鋮到底做了什么?
之前陸御鋮也說過,本來計劃出國時間沒有那么長,但是后來磨蹭了一年多,一年多回來,她和莫蕭在一起了。
于是,便有了那個讓人催淚的文檔。
“從來不屬于我,以后,徹底不屬于我了……”
“我是不是應(yīng)該搶一下?我不覺得他哪點比我好……”
“算了,看她過得挺開心,莫蕭也算是個好孩子……”
“他就是個小偷,偷了我的淺淺。還想再塞給我一個!”
“我喜歡大提琴?笑話!我喜歡的是拉大提琴的人……”
顧淺聽著這些話,捂住嘴,泣不成聲。
一個音頻里面,都會有吐氣的聲音,酒杯碰撞的聲音,喉頭咽動的聲音。
多少個夜晚,陸御鋮就是這樣喝著酒,抽著煙。
通過錄音來訴說自己心中的苦悶。
從錄音里面,顧淺知道,陸御鋮生病了,很重的心理疾病,需要靠藥物來維持。
她甚至能聽到陸御鋮拿著藥瓶在晃動的聲音。
顧淺覺得心口難受。
她把電腦合上,不準(zhǔn)備繼續(xù)聽下去了。
她猛然起身,又頹然坐下。
等著陸御鋮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