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氛圍凝重詭異得可怕,淡紅霜雪洋洋灑灑,不斷飄蕩而下,從未間斷過,原本環(huán)境昏暗陰森,自雪花飄落那刻起,便導致周邊環(huán)境詭異中泛起猩紅,一眼瞧去,天色嗜血瘆人,令人膽顫心驚。
周邊大片荊棘叢林漸漸被大量霜雪沾染覆蓋,緩緩滲透其根莖葉中,也令其悄然泛起猩紅色澤,淡紅芒忽明忽暗,整片荊棘藤條通體變幻成紅艷玲瓏冰晶,這種色澤是極妖艷詭異的紅,令人隱隱作嘔直犯惡心,這種景致著實欣賞不來,腦子里反倒會忍不住想象出各種恐怖可怕畫面,夜夜做噩夢,延續(xù)好多天輾轉(zhuǎn)難眠。
他盤膝紋絲不動,雙眸冰冷凌厲,聚精會神死死環(huán)顧四周,不敢有絲毫放松,他雙手握緊劍柄蓄勢待發(fā),一旦捕捉到妖魔邪祟鬼魅襲殺而來,便立刻拔劍御敵,在以往歲月里,他與無數(shù)妖魔鬼怪廝殺過,時常徘徊在生死邊緣,可最終都能反敗為勝,靠的是不屈不撓的頑強意志力,以及對強大實力的強烈渴望讓他無往不利,依靠與各種強敵戰(zhàn)斗來磨礪自身,讓他如今的對敵經(jīng)驗無比豐富,第六感同樣非常準,即使感應不到任何危險來臨,他也能靠四周地域環(huán)境變化來判斷吉兇禍福,這便是他修行至今,目前為止所能展露出來的強大之處。
荊棘林最外圍邊緣,那幾座山頭陰暗處,幾名貼身護衛(wèi)同樣第一時間遙遙瞧見好幾里外不同尋常之處,它們精神高度緊繃,隨時對小主人施以援手,臨出發(fā)前,族長再三嚴肅叮囑,必須確保他性命無憂,若少了一根頭發(fā),唯它們是問,它們幾個自當誓死護其周全,不讓小主人受到丁點傷害。
“猿兄,眼下小主人有難,我們是否著手施救?”
“您下命令吧!”
“我等唯您是從?!?br/>
除了那頭雄壯蠻猿仍舊鎮(zhèn)定自若以外,另外幾名貼身禁衛(wèi)紛紛焦急難安,在它們這幾個之中,尤以蠻猿修為最強,自然由它領頭下達命令,它們雖護主心切,但也依舊仍需那頭蠻猿下達命令施以援手。
“不必著急。”蠻猿肩扛黝黑棒子,絲毫看不出有任何焦急緊張心態(tài),它依舊我行我素,笑容滿面輕聲安撫幾名同僚,“小主人尚未遭遇妖邪襲殺,他如今依然完好無傷,諸位兄弟,你們大可不必大驚小怪,等小主人挨不住了,我等再出手施救也不遲?!?br/>
“這……”另外幾名同僚彼此相視幾眼,最后也只好老實聽從,暫且按兵不動。
遠在幾里之外,他調(diào)動全身力量,隨時準備與敵廝殺,四周環(huán)境變幻莫測,處處遍布詭異,令他精神不得不高度集中,提防邪祟來襲。
‘嘩啦啦’
就在此刻,周邊荊棘藤蔓主干上緩緩發(fā)芽開花,競相綻放,無數(shù)花朵色澤妖艷邪魅,散發(fā)無窮誘惑力,有蠱惑人心之能。
“哼哼。”夕舯虞精神力雖受到些許影響,但還算扛得住,不至于徹底喪失理智,“花招還挺多,可惜卻奈何不了我,純粹是花架子罷了!華而不實,待我以力破法,我倒要看看有多厲害?!?br/>
他正欲出手施法之際,大量妖艷花朵竟紛紛詭異咧開笑臉,發(fā)出各種喜怒哀樂等極富人性化笑聲,各類笑聲摻雜混淆,清晰傳入他耳朵里,令他頃刻心神震蕩,這股股詭魅笑聲甚是厲害,一潮高過一潮,此起彼伏,洶涌澎湃,欲刺破其耳膜,令他徹底失聰聽不見。
他咬緊牙關(guān)極力抵抗,雙手捂緊耳朵,盡量減少陣陣刺耳鬼魅笑聲傳入耳中,可他卻遠遠低估了殺傷力,這鬼魅笑聲仿佛無孔不入,即便他捂緊雙耳,亦無濟于事,收效甚微,他整個腦子不斷嗡嗡震響,頗為難受,雙眸亦是恍惚迷離,什么也瞧不清,腦袋昏昏沉沉欲倒地昏死過去似的。
這陣陣鬼魅笑聲一直回蕩在他腦海里,腦袋瓜子仿佛要爆炸裂開,感覺寄生了億萬只螞蟻啃咬吞噬,又宛如有千斤重錘瘋狂敲擊,諸如此類精神攻擊層出不窮,持續(xù)不斷上演,他感覺自己都快要頂不住了,修長身軀搖搖欲墜,似乎隨時會昏厥倒地,徹底任其宰割。
“這精神攻擊著實可怕,壓迫得我快喘不過氣來?!彼庵玖ψ銐蝾B強堅韌,咬牙支撐至今,仍殘留些許意識,“對方到底是何方妖孽,一身實力竟恐怖如斯,以我如今修為尚且抵御得極為勉強,神智隨時會被吞噬殆盡?!?br/>
“興許對方極有可能尚未發(fā)揮出十成實力,僅僅是小試牛刀?又或是在戲耍我?與我玩捉迷藏?”他艱難思及于此,眼眸微微睜大,“若真如我所思這般,那這頭孽畜可真該千刀萬剮,躲藏暗處慢慢消磨我實力,不正大光明面對面與我一戰(zhàn),真夠陰險狡詐?!?br/>
“百密一疏,還是讓對方鉆了空子?!彼母邭獍粒瑥牟磺趷嘿\妖邪腳下唯命是從,“不過,我雖不敵,但外頭仍有幾名貼身禁衛(wèi)隱匿蟄伏,它們可不是吃素的,屆時定殺得你人仰馬翻,讓你好生嘗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悲慘滋味?!?br/>
‘呼呼呼’
無數(shù)花朵笑臉丑陋惡心至極,只見其噴吐縷縷紅粉霧氣,不多時便完全彌漫籠罩住整片荊棘林,眼下他本就精神受創(chuàng),再加上視野模糊不清,便愈發(fā)舉步維艱了。
這紅粉霧氣亦是無孔不入,將那層稀薄護罩徹底侵蝕干凈,瞬間沖刷籠罩其全身上下,透過肌膚毛孔、耳鼻口等外體器官瘋狂滲透。
他當即雙眸瞪大,一頭栽倒在地,不由自主吸入幾大口,眼神愈加渙散無光,“這、這霧氣……會令心智迷失。”
斷斷續(xù)續(xù)艱難說完這句,他整個人便就此徹底昏死過去,不省人事,無論怎么叫也叫不醒。
在他渾渾噩噩迷失沉淪之中,耳畔依稀聽見傳來陣陣如同銀鈴般的歡樂嬌笑聲,同時伴隨著女子呼喚,這嬌笑聲讓他感覺頗為熟悉,他忍不住輕微低哼幾聲,在無盡黑暗中悠悠轉(zhuǎn)醒,隱約看見前方有幾道模糊人影在來回跑動,可因剛一醒來,視線尚且模糊不清,不過等他逐漸恢復神智徹底清醒之后,才算看清前方幾道人影所為何人。
“五師妹?小師弟?師尊?”他使勁揉了揉雙眼環(huán)顧四周,一覺醒來竟奇跡般回到道院,眼前一幕讓他頗感不可思議,“我怎么會出現(xiàn)在桃園林里?我記得我應該仍在那片蠻荒世界,此刻正與妖邪抗衡才對?!?br/>
“大師兄,你還愣著作甚?快來與我倆一起玩吶!”
“大師兄,快來快來?!?br/>
師姐弟兩人瞧見他傻愣愣坐著不知所措,遂急忙催促其過去,他倆正嬉戲玩耍得正歡,正在興頭上,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自然要叫上他一齊參與了。
“舯虞,你也真是的,許久未見,也不知來我府上與為師敘敘舊,平日教導你必須尊師重道,難道你悉數(shù)丟得一干二凈了?”大院士依舊似往昔那般渾身邋遢骯臟不堪,他瞧見座下大弟子仍然不為所動,便佯裝惱怒笑罵道:“你師弟師妹兩人正喚你呢!還不趕緊過來?”
“不不不,這一切皆為虛妄,虛虛假假,真真實實,不過夢幻泡影罷了!”他原地閉眸打坐,對眼前這幾位此生最親近之人不斷催促呼喚,根本無動于衷。
耳畔仍縈繞著師弟師妹兩人歡聲笑語,互相嬉戲打鬧,也聽見師尊諄諄教誨,參禪悟道,一字一句皆深深印刻在他腦海里,久久不忘,他多么想?yún)⑴c進去,與他們同樂,這股沖動越是強烈難以抑制,他越是要堅守道心,堅如磐石,歡聲笑語始終縈繞久久未能散盡,眼下時光最是令他煎熬難耐,仿佛過去了無數(shù)個漫長歲月,又仿佛只逝去剎那光陰,僅歷經(jīng)滄海一粟便回歸彼岸。
耳邊之聲越來越弱,直至消弭殆盡,他逐漸沉寂平靜下來,一切歸于混沌,暗無天日,最終再次令他進入那片渾渾噩噩的迷失之地,等他又一次悠悠蘇醒過來,他發(fā)現(xiàn)周圍事物環(huán)境早已大變樣,他平躺在一張破舊木床上,裹著補丁被褥,入眼望去,整間茅屋破破爛爛,因年久失修,房頂還在不斷漏水,柱子上掛滿鍋碗瓢盆等農(nóng)居陋器,頭頂窗戶打開一條縫,正好有縷溫暖陽光透過縫隙照射進來。
他腦袋襲來陣陣昏沉脹痛,令他悶哼一聲捂頭揉捏,聞著屋內(nèi)彌漫腐朽惡臭氣味,他頗為不習慣,精神狀態(tài)大為不佳,“這是何處?”
“嗯?”他骨碌坐起才后知后覺,察覺到身體同以往大相徑庭,他趕緊掀開被褥檢查身體,這一下可委實將他驚嚇個不輕,他眼角余光瞥見梳妝臺上有塊銅鏡,遂連忙下床沖過去,對著鏡子一通左瞧右看,上下打量如今這副孱弱身體,“這、這是我?一張黑黝黝面孔,且體弱多病,感覺一陣涼風吹過來,輕而易舉會被吹倒似的?!?br/>
“皮蛋,你在做啥子嘞?快點過來吃飯。”正巧此時,一名高瘦中年男子從他身后敞開屋門外興沖沖端著飯菜趕來,熱騰騰冒著香味,對方粗糙雙手不經(jīng)燙,趕緊放在桌上,并以嚴厲口吻開口訓斥。
“你是??”夕舯虞稍微愣了愣神,隨即轉(zhuǎn)過身來輕聲問詢,對方那聲稱呼令他一頭霧水,對當下環(huán)境更是極為陌生。
“你腦子被隔壁大胖打傻了?我是你阿爹呀!”中年男子滿嘴粗鄙之語,還不時噴吐口水,一身鄉(xiāng)下農(nóng)民破爛裝扮,大字不識幾個,渾身更是散發(fā)熏臭酒氣,土生土長的鄉(xiāng)野村夫。
“阿爹?親生的?”夕舯虞被對方這一通利索回答,整得腦子更懵了。
“臭小子,我看你是皮癢找打,幾日不見,這嘴上功夫見長啊!”說完便正待沖將過來,擼起袖子欲對他拳打腳踢。
“死鬼,住手?!蔽萃鈧鱽硪坏滥觊L婦女蠻橫暴怒厲喝聲,這嗓門出奇的大,聲音與撒潑罵街無二異,傳得十里八街都聽得一清二楚,鬧了不少笑話。
“咱寶貝兒子你也敢欺負?看我不滅了你這個老禿漢,整日游手好閑,也敢進我這家門?滾回你狗窩去。”她大力揪住對方耳朵往外提去,一張臉更是兇神惡煞,比沿街乞討的老乞丐長得還要丑陋難看。
“疼疼疼。”他邊走邊痛呼,疼得他整張臉都扭曲猙獰起來,他頓時如泄了氣的皮球般搖尾乞憐討好道:“臭婆娘,您行行好,別揪我耳朵了,我哪里經(jīng)得住您日日這般折騰,都快斷了?!?br/>
“你也知道叫疼?你欺負兒子的時候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夫婦倆漸行漸遠,直至打罵聲徹底聽不見。
夕舯虞深吁口氣,上前坐在木凳上,嗅著幾碟飯菜香氣,他不禁感慨良多,“這夫婦倆想來極可能乃我人世間的身生父母,他倆在我尚處襁褓之時將我拋棄于荒郊野外,已是枉為人父母,經(jīng)歷這短暫的人世浮華滄桑,亦使我心有觸動?!?br/>
“他倆雖將我拋棄,但卻斷不了血脈親情,血脈濃厚,可親情卻從未有過。”他旋即緩閉雙眸,“我不怪他們,以后也不會,怪只怪這世道不公,多少家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也許他倆昔年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許他倆是真的狠心將我遺棄不顧,無論是何緣由,這些未解之謎對我而言已經(jīng)統(tǒng)統(tǒng)不重要了?!?br/>
“村內(nèi)諸公合議親賜‘鴛鴦村’,這名字起得倒真雅致?!彼环锌瓯阕猿耙恍Γ抗庥挠哪萃馓炜?,“天大地大,紅塵俗世最難斷絕,世人常言‘落葉歸根’,可我的根早已斬斷,唯獨只剩下那一絲牽絆罷了!”
“等若干年后,希望還能見上一面,屆時,我這輩子便了無遺憾了?!彼従忛]上深邃眼眸,周圍場景瞬間扭曲變幻,重新歸于混沌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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