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屋中,諸葛塵并未直接躺在床上入睡,而是面色古怪,想著先前在庭院大樹下,琴兒醉酒后說的那番話。究竟是幾分真,幾分假,諸葛塵其實沒什么興趣弄出個水落石出。但也并非完全沒有收獲,至少他對于琴兒的家世如何,還是有了幾分理解的。
昨夜兩人推杯換盞,雖然沒有佐酒菜,但兩人間你一言我一語的談話,比那已經滋味十足。再飲酒時,也不覺得有多醉人了。但諸葛塵芥子當中的酒畢竟都是仙釀居多,再加上江水城大陣的壓制,兩人比起凡人來不過是體魄的極為堅韌罷了。不然的話,琴兒也不會不省人事。還得諸葛塵將她送回,否則短短百米,足夠琴兒磕的頭破血流了。若真是如此,等到她第二天醒酒,一定會找諸葛塵算這筆賬。女子的心思,哪怕白衣再不懂,胡攪蠻纏還是清楚的。為了避免自己煩不勝煩,他哪里顧得上男女之別?更何況酒桌之上的琴兒,比起男人還男人。這恐怕是就所謂的酒量不行,酒品也差強人意了。
本來以琴兒的打算,兩人喝酒,更多是的是為了套出諸葛塵的話,誰知道“賠了夫人又折兵”,不僅沒從諸葛塵那里得到什么有價值的事情,反倒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的過往說了一干二凈。若不是仍舊留有一絲清明,恐怕就要和盤托出了。到時候仗著如此,諸葛塵哪里還會被動?但至少是現(xiàn)在來看,也是足夠的了。
諸葛塵閉目養(yǎng)神,誰知道夜里之事卻歷歷在目。
原來不過是兩三杯,琴兒便呵呵直笑,笑聲如同銀鈴一般,清脆得很。她虛趴在諸葛塵的身上,媚眼如絲的開口說道:“神王公子,你說若是你沒被算計的話,還會在現(xiàn)在與琴兒一同月下飲酒嗎?”
諸葛塵目不斜視,看著前方。他甚至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心中當然清楚,現(xiàn)在無論說什么做什么都不對。倒不如放空自己的心神當啞巴,實在不行就以劍氣封閉自己的感知。等到琴兒醒了,問題也就解決了。
誰知道今晚的風雖然不算大,但卻十分溫和,幾股柔風吹來,本來不過是微醺的琴兒接著酒勁就更上頭了。她的額頭滲出幾滴汗珠,扭動著身子脫下了輕紗,兩條胳膊暴露在諸葛塵的眼底。更讓他叫苦不迭的還是琴兒愈發(fā)放肆,竟然摟住他的脖子纏在了自己的身上。就在諸葛塵怔神的工夫,琴兒又是幾杯酒入腹,而且都是一飲而盡。
自知不能坐以待斃的諸葛塵只得按下琴兒端著酒杯準備抬起的手臂,故作正義凜然的說道:“琴兒姑娘,你已經喝多了,就別再喝了。就這種東西雖然好,足夠排憂解愁,但還是適度為好。”
“誰敢說我喝多了!老娘我千杯不倒,諸葛塵,你要是不信的話,不妨咱們倆比試一番。誰要是贏了的話,另外的一方以后都得聽從獲勝者的。”琴兒大著舌頭,口齒不清的說道。諸葛塵聽了好半天你,有細細品味,才明白琴兒想要表達的意思。只不過他是斷然不會與琴兒胡鬧的,若是贏了還好,自己表現(xiàn)的大度些既往不咎,想來等到酒醒之后琴兒也不會多說些什么。但要是輸了呢?結果可就未可知了。
“現(xiàn)在的你,同自己的家族,還有聯(lián)系嗎?”不知為何,琴兒的雙目突然不再渾濁,而且她也收回了自己的手臂,老老實實的坐在了板凳上。
諸葛塵嘆出一口氣。如實說道:“對于諸葛世家來說,現(xiàn)在的我就是一枚棄子。琴兒姑娘何時曾經見到過,有人對于自己手下的棄子百般上心的?不過這樣也好,看清楚了其中的骯臟,我也懶得再與他們同流合污了。從我去往那座天下開始,諸葛塵的諸葛二字,便與中土梵天界的諸葛世家再無瓜葛了?!?br/>
“這樣啊?!鼻賰旱恼Z氣說不出有什么失望,但在兩人沉默片刻之后,她又繼續(xù)說道:“說心里話,我其實蠻羨慕你這樣能夠與家族撇清關系的。哪怕是離開家族之后,自力更生也只會更好而不會更差。我就不同了,雖然生在了一個勢力極大的家族當中。但在還沒出生的情況下便被指腹為婚,至今對于那個未曾謀面的未婚夫也只不過是聽說過只言片語的消息罷了。據(jù)說是一個叫劉百的家伙,聽著名字便不如你的諸葛塵來的親切?!?br/>
諸葛塵心中說道:這跟我有什么關系,你們兩家之間喜結連理,我充其量不過是送上一個祝福。這還得是現(xiàn)在認識了你的情況下,換做之前,就算是全部覆滅與我又有什么關系。
不過對于劉百此人,諸葛塵確實認識,而且算得上十分熟悉。畢竟當年兩人之間曾經有過一場廝殺,劉百全力而出,惜敗于出力七分的白衣神王。就算是如此,卻不是劉百境界不夠,殺力不足。而是當年如日中天的神王體實在是強大的不可思議,即便是皇城子,也只能敗退而走。
當日之戰(zhàn),是諸葛塵走出中土梵天界的第一次出手,自然吸引了無數(shù)修行人前來觀戰(zhàn)。
而劉百能夠在天上天年輕一輩當中小有名氣,便因為自身蘊養(yǎng)而出的六百把晶玉飛刀。即便是在天上天,晶玉也是極為稀有的,歷來被那些坐擁萬貫家財?shù)募易瀹斪魇钦菩陌淹娴奈锛?。即便是拿出去炫耀,也能讓持有者極有面子。當這些對于晶玉十分癡迷的人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無不覺得劉百此舉無疑是在暴斂天物。但當他們看向那遮天蔽日的飛刀過后,無一例外的全部陷入了沉默。
六百把飛刀各不相同,碰巧劉百又是一個嘴巴閑不住的話癆。與人對敵的時候恨不得將自己視若珍寶的飛刀挨個介紹給對方,諸葛塵當然沒有聽下去的耐心,攜劍氣而至,將飛刀本來陳列的陣法搗亂的同時還毫不客氣的毀掉了近乎半數(shù)的晶玉飛刀。此舉不僅讓劉百接下來近十年的殺力大打折扣,就連他們家族的財力同樣大打折扣。也正是因為這份昔日深仇,諸葛塵才會感覺當年險些讓自己萬劫不復的那一場局也有著劉家在幕后的參與。
劉家位于南州,儒家在那里興盛。即便是同諸葛世家相比仍舊不落下風,只不過儒家的規(guī)矩極多,才讓的那些勢力龐大的世家做起事情來束手束腳。既然琴兒的家族能夠與劉家的嫡長子聯(lián)姻,起碼她所在的家族絕不會弱就是了。
想到這里,諸葛塵皺起眉頭。莫非瑟兒也是出自南州一大世家當中?
看來這座江水城果真不簡單,藏龍臥虎。倘若四城當中爭奪福緣的年輕俊杰匯聚一堂,該是何等壯闊的場面!換做從前,這樣的風頭對于本就性子冷淡的諸葛塵來說,可出可不出。至于現(xiàn)在,他自然是唯恐避之不及。
等到他回過神來,桌子上的兩壺酒已經見底。而琴兒則是從板凳上站了起來,彎下腰與他對視。
樹葉沙沙,兩人身處月光下。
諸葛塵皺起眉頭,將空酒壺收入芥子當中,又為自己取出一壺來,并走回屋子當中,用瓢舀上甘冽的清水,準備拿給琴兒讓她緩緩自己的酒勁??烧l知道不過片刻的工夫,琴兒已經將諸葛塵那壺酒據(jù)為己有,搶不下來不說,諸葛塵還被咬了兩口。
疼痛難忍的白衣只得撒手,嘴里面含糊不清的念叨著:“真是無妄之災?!?br/>
“要是能把劉百換成諸葛塵的話,那就好了。”琴兒輕聲說道,只不過言語當中,竟然有著一絲未曾隱藏的戲謔。
諸葛塵猜不出這個女子說出這句話的意思,他更不認為自己就屬于那種女子一見便誤了終身的人。本身就是修行人,對于男女之事,除了真正癡情之人,還真沒幾人會牽腸掛肚的放在心上。更何況別看諸葛塵平時對待不算頗為熟悉之人都很好說話,可骨子里卻是一個冷漠的人。說來也怪,對于萍水相逢的凡人,他總是能夠有說不盡的耐心。即便是為了幫助他們惹上了一身麻煩,事后也未曾有過怨言。偏偏是對那些自命不凡的天上修行人,初次相遇若是不對脾性的話,之后就很少有好臉色了。免費中文
那個與他相交不錯的小和尚就曾經說過:“像是諸葛你這樣的,不去成為儒家子弟講規(guī)矩真是可惜了?!?br/>
對于這類戲說,諸葛塵只是一笑了之,并未多說過些什么。畢竟對于他這樣的劍修而言,那些最能束縛住自己的條條框框,輕易還是不要沾染為好。劍修當中不知道有多少前程似錦的年輕人,就是掉進了儒家所言當中畫地為牢,至今都沒能走出來。與此相比,類似佛門道教對于劍修而言,已經算得上是很好了。明明是萬事隨心的劍修,偏偏要學儒家門生一樣以萬千道理約束自身,在諸葛塵的眼中就是自討苦吃。這樣的劍修,就算未曾落入其中,最后想必也不能登堂入室。
諸葛塵趕忙說道:“就算我還是當年的那個諸葛神王,像你這樣的說法也是不成立的啊。我有道侶,雖然這段關系沒有好的結果……但要是一切照舊的話,誰又能說的清楚呢?”
琴兒咯咯直笑,一巴掌拍在了諸葛塵的肩上,而另一只手則端起酒杯。瞧那豪氣干云的樣子,頗有好兄弟走一個的氣勢:“我倒是忘了,像是諸葛神王你這樣的青年,怎么能少得了桃花運呢!這杯你不用跟我一起喝,我自罰一杯!”
這樣說著,便是接二連三的好幾杯酒順著喉嚨喝入腹中。
隨后的事情便是琴兒倒在了諸葛塵的身上,徹底醉暈過去,而后被諸葛塵攙回了屋中。而白衣也打定主意,從今往后一定得擦亮眼睛,酒品未必即人品,但可得小心不能再與女酒鬼喝酒了。最起碼,不能單獨喝才是。
……
也不知道瑟兒究竟為琴兒準備了什么東西,第二天琴兒清醒的甚至比諸葛塵還要早。她推開諸葛塵的房門,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蛇€每當她靠近諸葛塵,便被睜開眼睛的白衣叫?。骸扒賰汗媚锬氵@又是在干什么,陪你喝了一晚上的酒,聽了你一晚上的牢騷話已經夠累了。怎么一大早,還是不給人休息的時間?。磕阋怯X得餓了的話,就與瑟兒姑娘湊活著吃點什么,廚房里還有不少東西的,餓不到你們。”
兩抹紅暈出現(xiàn)在琴兒的臉上,驚的諸葛塵以為眼前女酒鬼的酒勁仍舊未消,慌忙間翻身下床,穿上鞋子就要逃離這間屋子。
“你先別急著走,我就想問問你,昨天我在喝酒之后,沒說什么奇怪的話吧?”琴兒害羞的說道。
這可真是稀罕事,對于琴兒這樣的一位養(yǎng)尊處優(yōu),偏偏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來說,害羞這種事從小到大還真沒發(fā)生過幾次。連她家族當中的那些長老都說,要是被誰娶回了這么一位瘋婆娘,真是娘家的幸事,夫家的不幸。可若是琴兒如今的小女子表情恰巧被家族當中的人知道的話,估計會被驚的目瞪口呆。尤其是琴兒那位不論做什么事情都喜歡夸張的父親,恐怕會大張旗鼓的操辦一場宴會,還得請出家族當中的陣師出馬,在空中勾勒出八個字:慶祝小女本性未泯!
諸葛塵故弄玄虛的思索了半天,點點頭,又皺起眉頭搖搖頭。反反復復,卻一直不肯說話。直到挨上了琴兒的一拳吃痛后,才開口說道:“哪有什么奇怪的話,非要說的話,也就是你把你那個未婚夫的名字告訴給我了。不過琴兒姑娘只管放心好了,這件事我絕不會與別人說去的。傳入我耳,絕于我口。”
琴兒木訥的點著頭,似乎終于放下心來。她一寸寸的挪向門外,而正當諸葛塵松了一口氣準備繼續(xù)躺在床上補覺的時候,便聽到門外傳來清脆的聲音:“既然諸葛公子已經醒了,那就麻煩你幫忙做飯吧!我和瑟兒的手藝我們心里清楚,做出的飯菜實在難以下咽,雖說你的也好不到哪去,但忍忍的話。勉強也能夠填飽肚子?!?br/>
說罷,琴兒便刻意動用自身在江水城所剩無幾的氣機蹦跳著離去。聲音之大,直接將昏昏欲睡的諸葛塵吵的坐起身來。
“不好吃有本事你們兩個別吃??!”忍無可忍的白衣大聲說道。
可等那句輕飄飄的謝謝了傳入他的耳中,諸葛塵還是不得不在以劍氣清洗掉一身的酒氣之后走入了廚房當中。
說是早飯,可等諸葛塵真正將餐盤端到桌子上,已經是日上三竿。三人吃過飯后,諸葛塵便唉聲嘆氣的走去洗碗。俗話也說君子遠庖廚,可到了他這么一位如今也是天命的劍修身上,卻只有做侍從伺候兩位大小姐的命。他打開房間當中的窗子,聽著庭院當中嘰嘰喳喳的鳥叫,會心一笑,煩惱一掃而空。
這是自己那位“圣人仆從”傳給自己的清心秘法,被困在長安宮殿當中的無數(shù)歲月以來,當然無聊至極。很多明明能活下來的修行人不是沒有賽得過歲月的侵蝕,他們幾乎都是敗給了自己。沒幾人能夠在整日面對四壁的時候仍舊活得有滋有味,更何況長安宮殿大陣的壓制遠非區(qū)區(qū)江水城能夠媲美的。畢竟是出自一位人仙之手,即便是圣人落在其中,也如同凡人一般。而這清心秘法,便是那位美婦在被囚禁當中自己所悟得的一道心決。即便是在思緒龐雜的時刻,仍舊能夠以心意將其“斬殺”,并且沒有任何后患。
白衣將三人吃剩下的那些米粒撿出,拋入庭院當中,那些雀鳥蜂擁而至,落在地上,啄地吃著。
琴兒正巧走出房門,看到了這樣的一幕,便來到廚房里,與諸葛塵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我還真沒看出來,諸葛世家的曾經神王這么有善心。即便是尋常的鳥雀,也看作是天生地養(yǎng)的生靈。”
諸葛塵沾沾自喜的說道:“那可不是!”
就在此時,有三人走入庭院當中,他們面色不善,緊盯的落在地上的那群鳥雀。其中一人五短身材,明明是男子卻外罩了一件粉色的衣衫。如此也就罷了,偏偏抹上了胭脂,顯出別樣的惡心。另外一人則是個穿著暴露的女子,她瞧向諸葛塵的眼神毫無忌憚,若非白衣本就劍氣雄渾,光是眼神就足夠讓他血脈噴張。至于最后一位,相貌平平無奇,但卻站在自己兩位同伴的身后。諸葛塵瞇起眼睛,盯著對方瞧了一會便從廚房當中走出。而瑟兒也在聽到了推門聲后來到了庭院當中。
三人站在一起,諸葛塵笑著率先開口說道:“幾位登門拜訪,不知有何貴干???”
五短身材的男子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地上正在啄食的鳥雀,開口說道:“這些鳥雀,是你們養(yǎng)著的嗎?如果不是,能不能讓我們取走?”
“諸位都是來江水城中尋覓福緣的修行人,自然不可能有人有閑情雅致在這里養(yǎng)鳥?!敝T葛塵瞇起眼睛。開口說道:“不過我的回答,還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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