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澤出差已經(jīng)整整一星期, 但林予感覺像過了十八年, 他幾乎不能閑著，只要一閑著就開始想對方, 倒不是想什么復(fù)雜的, 光浮現(xiàn)一張俊臉就夠他受的。
蕭堯也差不多, 來了三天便叫來江橋，今天兩個人坐在二樓沙發(fā)上看電視, 看著看著突然開始接吻，先把賀冰嚇得老臉一紅，又把林獲驚得面部抽搐。
他們倆也不知道害羞為何物，勾肩搭背地拎包下樓, 開上粉紅色跑車揚長而去。林予下課回來不明所以，寫作業(yè)的時候被林獲擠著握不住筆, 扭頭盯著對方觀察，發(fā)現(xiàn)林獲似乎有些害怕。
“賀！賀……”林予張嘴就卡殼, 不知道怎么稱呼賀冰, 還好賀冰拿著抹布過來擦洗吧臺，就在眼前。他小聲問：“豆豆怎么了？”
賀冰面露難色：“……沒什么。”
林予腰間一緊，是林獲從側(cè)面緊緊抱住了他，還把臉埋在他的頸窩, 前兩天染成黑色的頭發(fā)散著陣陣營養(yǎng)液香氣, 他擰著閃躲：“豆豆, 你干嗎?。俊?br/>
他雖然和林獲親密無間，但那是心理上的, 身體上很少如此黏糊，畢竟他是個大小伙子，而林獲也都二十八了?！岸苟梗憷鋯?？”他抽出手臂摟著對方，“你告訴我到底怎么了？”
林獲還拱著他，呼吸拂在他的鎖骨上：“妖嬈哥悶死，怕！我怕悶死……別悶死我……”
林予摸不著頭腦，輕輕撫摸林獲的后背：“怎么會悶死？妖嬈哥做什么了？他拿靠墊悶?zāi)懔?？別怕，他肯定是和你鬧著玩兒?！?br/>
林獲急得無法，也分辨不清林予在說什么，他只得死死地抱著林予，一抬頭帶著滿鬢細(xì)汗，噘起嘴唇湊上去親林予的唇瓣。林予反應(yīng)極快，猛地偏過頭躲開，但林獲仍親到了他的臉頰。
“豆兒！你干啥呢！”他捂住臉搓了搓，好不害臊，搓著搓著想明白了，林獲肯定是看見了蕭堯和江橋親嘴，親得激烈跟喘不上氣似的，以為會悶死。
幸虧他們貓在吧臺后頭，吧臺前又有賀冰擋著，剛剛的荒唐才沒有客人看見。林予抬頭對上賀冰的目光，窘促得面如火燒，對方已經(jīng)知道他喜歡男人，他生怕賀冰順著剛才的事引申遐想。
賀冰推推口罩邊緣，也尷尬得緊：“小予，你倆上樓玩會兒吧，省得豆豆再鬧。”
林予帶林獲上樓休息，解釋了半天什么是接吻，但林獲似乎陷在自我麻痹中，并沒有聽進(jìn)去，后來吃了藥才安穩(wěn)一些。
書房安靜又寬敞，林予忙碌到深夜，寫得累了便找網(wǎng)課來聽，聽課也累了就計算本月做兼職賺的錢。他想過了，書店賺的錢夠日常開銷，他賺的錢夠自己和林獲用，而他們倆除了必要的東西幾乎沒有額外支出，這樣算下來還能攢一點。
當(dāng)然和以前算命比實在寒酸，但好歹沒有入不敷出，他把錢揣包里，想給蕭澤買一份小禮物。
想什么來什么，手機(jī)振動起來。林予接通：“哥！”
“挺精神，這么晚了還不睡？”蕭澤的聲音很輕松，在當(dāng)?shù)刂笇?dǎo)視察必定被好吃好喝招待著，比考察滋潤多了。林予窩在椅子上翹起腿，回答：“我每天都用功學(xué)習(xí)，攢了好多題等你回來講?！?br/>
蕭澤說：“別攢著，有問題就找老師及時解決?！?br/>
“……我不?！绷钟韬俸僖粯?，“我攢的都是地理方面特別超綱的，專門為你攢的?！彼f完一頓，閑下來就想，聽到對方的聲音更想，“哥，你幾號回來啊，我好像快不行了?！?br/>
蕭澤緊張了那么零點一秒，反應(yīng)很迅速：“怎么不行了？”
“想你，妖嬈哥和江橋哥分開三天夜夜煲電話粥，今天走之前還熱吻把豆豆嚇著了?！绷钟杳蛎蜃?，“豆豆也說不清，還要親我做示范。”
蕭澤底線分明：“忽悠蛋，豆豆就算是你親哥也得涇渭分明，懂嗎？”
林予忙不迭地點頭：“那……表哥，你什么時候趟過楚河漢界回來??？”
“快了，大后天就趟回去?！笔挐傻懒送戆?，掛斷電話后開電腦加班。明天下午就要離開藺縣去下一個城市，本來計劃回藺溪鎮(zhèn)轉(zhuǎn)轉(zhuǎn)，既然林予沒來，那就以后再找機(jī)會吧。
他們這趟出來是名副其實的指導(dǎo)視察，雖然不擺官威，但下面各單位都經(jīng)著心接待，省市縣三級聯(lián)排，縣在最底層，招待得也最盡心，第二天一早就有人來接，作陪吃早餐。
蕭澤有點起床氣，不晨跑的話渾身也有點不得勁，于是那張皺眉喝粥的臭臉讓對方心里惴惴，最后實在沒憋住，人家問：“蕭隊，有什么招待不周您盡管批評，下午就走了，我們中午好好安排一頓?！?br/>
蕭澤擱下碗擦擦嘴：“沒有，都挺好的，不用招待得那么精細(xì)，有錢把你們檢驗科的設(shè)備換換，忒陳舊了，綁上蝴蝶結(jié)都看看不下去。”
對方點頭應(yīng)下來：“肯定換肯定換?！?br/>
蕭澤隨便發(fā)表意見，沒指望對方真的采納，因為這藺縣地界不大，雖然有山有水有不少可考的地方，但技術(shù)和人力都不行，還得靠上級市。
其他隊的隊長也發(fā)表這一看法，招待他們的領(lǐng)導(dǎo)虛心點頭，承認(rèn)現(xiàn)狀：“有技術(shù)的都去市里發(fā)展了，招不來人，只能等上面往下分配，但好的人家哪肯分來，我們這里就跟資料館差不多了?！?br/>
蕭澤終于來了興致，表情也好看不少：“你們這兒考察資源挺豐富的，這些年應(yīng)該攢了不少資料報告，有能外閱的么？”
最后這一上午副院長他們開會，隊長們又跑了一趟單位大樓，把人家近年來給大學(xué)或者出版的當(dāng)?shù)氐刭|(zhì)資料搜刮一番，蕭澤像在書店打包舊書，捆了好幾箱。
完事兒帶著一身灰塵回酒店洗個澡，下午出發(fā)去最后一站，流程大抵相似，他們又不要工作以外的招待娛樂，在兩天后終于準(zhǔn)備回程。
林予每天數(shù)著分秒過日子，周測完各科都有進(jìn)步，卷子快被他揉搓爛，錯題也都工工整整地改完，就等著蕭澤回來表揚。
星期六的午后春光正好，林予帶林獲貓在小閣樓，林獲還沒上來過，看單人床和斜面的屋頂格外新鮮，推開窗看見外面更新鮮。
“小予，我睡這兒！”
“那可不行，這兒晚上冷，你尿尿還得下樓?！?br/>
“那我夏天睡！”
“夏天熱死人，跟蒸桑拿似的?！?br/>
林獲聽不懂蒸桑拿，反正知道林予不允許，于是沉默著坐在飄窗上生氣，還一把偷走桌上的膠水瓶。林予盤腿坐在小桌那邊，正聚精會神地擺置一個新地球儀，半天才注意到林獲的情緒。
“給我膠水，聽話?！绷钟栎p聲哄著，拿回膠水后將兩張裁剪好的硫酸紙糊在地球儀上，使之變成一個朦朧派的地球儀。
林獲吊著眼睛瞅他：“你干啥？”
“我手工達(dá)人?！绷钟鑳裳弁腹?，無比期待，“這是我送給哥哥的禮物，這樣我有一個地球儀，他也有一個，我那個是迷信版，他這個是科學(xué)版?！?br/>
林獲眼角眉梢都是不樂意：“你們倆就好吧！”
林予解釋不明白，只好悶聲繼續(xù)鼓搗，他做卷子都沒這么認(rèn)真，一絲不茍，拿著筆瞇著眼，從下午兩點折騰到日落西山才搞定。
林獲傻傻的，已經(jīng)忘了前因后果，瞅著地球儀發(fā)愣：“真好看，小予真厲害?！?br/>
林予看看時間，蕭澤下飛機(jī)后還要去研究院，不過也快到家了。他伸著指尖轉(zhuǎn)動地球儀，不確定蕭澤會不會喜歡這份有點寒酸的禮物。
蕭澤很神，踩著飯點兒到家，春日傍晚還是很涼的，他卻穿著件短袖t恤，因為拎著行李箱而將手臂肌肉線條暴露無遺，頭發(fā)因為在飛機(jī)上睡覺而顯得微微凌亂。
就是這么一副風(fēng)塵仆仆的模樣，把站在樓梯下等待的林予迷得死去活來。
蕭澤把箱子撂在地上：“傻蛋，不迎接我一下？”
林予吸溜鼻子，怕自己掉下兩道鼻血，抬腿奔至蕭澤面前，急剎車撞上蕭澤的肩膀。店里此時沒營業(yè)，他深呼吸準(zhǔn)備跳起來和對方緊緊擁抱。
這時賀冰下來：“開飯了，快上樓趁熱吃吧。”
“哎！”林予應(yīng)道，應(yīng)完小聲叨咕，“哥，他跟我主動坦白了照片的事兒?！鄙蠘堑墓し蛩涯峭碣R冰交代的事兒告訴蕭澤，蕭澤稍稍放心，握了一下他的手。
握完嫌棄得很：“黏糊糊的，摸什么東西了？”
林予攥拳跑去洗手，洗完正好吃飯。一桌子菜相當(dāng)豐盛，賀冰的廚藝算不得多好，但每天照著書琢磨又用心，湯湯水水很可口。
蕭澤坐飛機(jī)不吃東西，這會兒猛扒飯，他感覺賀冰頻頻看向自己，那目光里有感激也有歉意，挺神經(jīng)的。賀冰擱下筷子，起身給蕭澤又添一碗湯，以湯代酒似的：“蕭澤，我敬你?！?br/>
蕭澤笑道：“是不是有事兒？”
“沒事兒，道謝、感恩、祝福?！辟R冰四十多了，用詞很有年代感，“謝謝你對小予的照顧，人這一輩子能遇見個對的人太難了，我為你們高興?！?br/>
蕭澤聞言一怔，明白賀冰已經(jīng)了解他和林予的關(guān)系，他端起碗抿了一口，回望著賀冰沒有絲毫躲閃，似乎在說他受得起，他能讓人放心。
林予微低著頭吃菜，腦子里暈乎乎的辨不出東南西北，自己的爸爸和另一半同桌吃飯，氣氛融洽祝語動人，這是他從前幻想都費勁的畫面，他希望時間能定格在此刻，真假都不論，就停在這兒，羹湯新鮮人團(tuán)圓，哪怕可能很短暫。
一桌好菜把林獲吃撐了，林予飯后給對方揉肚子，他猜蕭澤回房肯定看到了地球儀，整顆心吊著七上八下，又緊張又激動。
林獲傻笑：“你高興啥?。俊?br/>
林予美滋滋：“哥哥肯定看見地球儀了，你覺得他會喜歡嗎？”
林獲下午沒睡，頭腦有點昏沉，動動嘴唇?jīng)]發(fā)出聲音來。他跟著林予一起美，最后笑容凝在臉上睡著了。林予給對方蓋好被子關(guān)好窗，悄悄退出了房間。
他跟個小毛賊似的，溜回房間沒看見人，循著水聲走到浴室門口，不打招呼就進(jìn)去，撥開水汽沖進(jìn)了淋浴間。蕭澤在花灑下接住他，撩他瞬間淋濕的衣服，把他剝干凈弄濕了，貼合著擁抱，腹部的文身逐漸挨住。
一人一半，八卦就拼全乎了。
林予順著蕭澤的腹肌撫摸上去，摸到肩膀便繞至后頸，圈緊摟瓷實，被兜住屁股抱起來。他覺得熱水似乎澆透了身子，從里到外都燙人無比，嘩嘩的水聲就像蕭澤那回彈奏的幻想曲，美得過分，好得過分，令他不敢相信。
“忽悠蛋?！笔挐傻统恋纳ひ舯P旋在耳畔，增加了實感。林予嗯嗯啊啊地應(yīng)著，擠洗面奶往蕭澤臉上涂，涂好湊上自己的臉頰，低效又笨拙，僅剩滿足與開心。
林予沒拿睡衣，洗完披著浴巾被蕭澤抱到床上，那個地球儀就擱在床頭柜上，白色的硫酸紙襯著點淡黃燈光，他拿起獻(xiàn)寶：“哥，送給你的?！?br/>
蕭澤坐在床邊擦頭發(fā)：“為什么忽然送禮物？”
“有錢燒包吧……”林予感覺蕭澤不太驚喜的樣子，難免失落，但繼續(xù)努力，“這個是我做的，你仔細(xì)看看?！?br/>
蕭澤接過，其實他一進(jìn)臥室就看到了，拿起后第一眼就知道林予有多用心。里面那層硫酸紙稍微遮住了地球儀上自帶的內(nèi)容，但大致涂了顏色來區(qū)分山地平原和大海，外面那層則標(biāo)注了一些地點，每個地點上畫著小符號，有樹，有紅色的水滴，有骨頭蟲子火焰……
“大興安嶺為什么畫骨頭？”
“因為你老說那兒能把腿走折。”
“郢山畫個刀干什么？”
“和村民打架了?！?br/>
“那問號呢？”
“因為搞穿越了，神經(jīng)病?！?br/>
蕭澤笑起來，想想那次穿越就崩潰，感覺前后三十年都不會有更好笑的事兒，他又看到之前的海島，看見了一枚鉆戒，無語道：“死者遺物就別標(biāo)記了吧。”
林予做作地說：“鉆戒耶，遺失的美好……”
蕭澤撇著嘴樂，無聲地看完其他，他參加工作以來去的所有地方都畫出來了，并且標(biāo)記了當(dāng)時發(fā)生的事情。林予湊過來握他的手腕，說：“哥，我把你所有工作筆記都翻了一遍，對照著找出你去過什么地方，知道了你當(dāng)時經(jīng)歷什么趣事和困難。以后每去一個地方就加一個，我們一起去，畫也一起畫，行嗎？”
蕭澤轉(zhuǎn)頭吻住他，頂開他的牙關(guān)，肆虐他的齒頰，手指插/進(jìn)他后腦勺的發(fā)絲摸那道疤痕。答案不言自明，地球儀被輕放回床頭柜，蕭澤壓下他的動作卻有些粗莽。
“這才走十天就讓你惦記成這樣，真要有任務(wù)離開幾個月，你怎么活？”蕭澤扯開林予身上的浴巾，落下一片片吻，留下一朵朵痕跡。林予輕蜷身體攀對方的肩膀，回答：“我認(rèn)真學(xué)習(xí)就過得很快，我這次周測進(jìn)步好多了……”
蕭澤無暇顧及成績，沉腰擺弄著林予，兩具身體嚴(yán)絲合縫地?fù)碓谝惶?，未干的發(fā)梢掃過肌膚有些涼，而手掌撫摸的地方卻寸寸發(fā)燙。
從接回林獲就斷斷續(xù)續(xù)地分居，算起來已經(jīng)兩個月沒有親熱過，林予偏過頭看到地球儀，一聲悶哼承受住蕭澤施予他的快意。“哥?！彼吡惺挐?，用側(cè)臉對著蕭澤笑。
蕭澤一下下動作著，望著林予微微出神，那抹鬢邊的汗水，細(xì)密的絨發(fā)，蘊著緋紅的臉蛋兒和不住顫抖的薄唇，都令他有些恍惚，甚至意亂情迷。
“小予，”他掐住林予的下巴低頭吻住，“謝謝你的禮物?！?br/>
林予兩鬢的熱汗被眼淚沖刷干凈，笑意盈滿兩汪潮水，他從身到心全部浸泡在蜜糖巖漿中，入眼只有昏黃的光暈，耳畔僅剩蕭澤的喘息。
意真情切，沒人注意到臥室外的腳步聲。
林獲和之前一樣在賀冰的照看下起夜，等賀冰離開，他躺在床上卻一時沒有睡著，想去看看林予和蕭澤，主要是好奇蕭澤喜不喜歡林予做的地球儀。
要是不喜歡，他得哄哄林予，然后……自己要了地球儀。
林獲悄悄跑到主臥外，門關(guān)著，湊近能隱約聽見點聲音?！靶∮瑁俊彼p輕喊了一聲，似乎聽見林予在哭，他急了，抓住門把手使勁下壓，推開一條縫就往里鉆。
“小予！”
林予已經(jīng)瀕臨脫力狀態(tài)，渙散開的思緒被這一聲驚叫嚇得回神，他渾身赤/裸著被蕭澤抱起擋在懷中，慌亂扯睡袍時看見了門口的林獲。
林獲捂著頭劇烈顫抖，后退一步抵著門出溜到地上，林予顧不得兩腿酸軟，滾下床奔過去將林獲往起拎。他嚇壞了，也害羞得要命：“豆豆，我、我和哥哥……我們……”
林獲失智般抱住林予，指甲都嵌入林予的皮肉中，他抱著林予哆嗦，熱淚像從壞掉的水龍頭中源源流出一般，他念叨著：“小予……別罰小予……”
林予焦急地解釋：“沒有，我沒事！豆豆你怎么了？別害怕！”
蕭澤迅速套好衣服鋪平被子，走到門口后打開了大燈，明亮的臥室讓一切都能看清楚，而鼻息間還縈繞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林予也已經(jīng)察覺，他松開林獲，低頭后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地板上有一小灘尿液，陷入極度恐懼和擔(dān)心中的林獲竟然失禁了。
不應(yīng)該的，不應(yīng)該這樣的，林予和蕭澤對視一眼，沒有多說，立即把林獲背進(jìn)浴室清洗，這時賀冰聽見動靜過來敲門，林予跑出打開，裝作若無其事地說：“豆豆突然過來了，沒別的事兒?！?br/>
賀冰問：“我好像聽見他叫喚了？”
“做噩夢了。”林予說，“我哄他就行了，你去睡吧?！?br/>
關(guān)上門，林予后脊出了層冷汗，而當(dāng)他返回浴室時目睹了林獲的瘋癲狀態(tài)。蕭澤正放熱水準(zhǔn)備給林獲清洗，而林獲趁蕭澤不注意的時候拿起牙刷，猛地扎向了蕭澤的后腰。
如果那是一把水果刀，林予不敢繼續(xù)往下想。
林獲見他回來，手指松開將牙刷掉在地上，他張開雙臂阻擋在林予和蕭澤之間，渾身顫抖著哭求：“走開……小予快走……”
“別罰小予，別罰小予……”林獲呼吸困難，倒下的那一刻落入林予的懷抱，他瀕死般翻著眼睛，“不要，不要打我?！?br/>
林予把眼淚吞回腹中，壓著舌根問：“豆豆，打你的人是不是小叔？”
林獲沒有反應(yīng)，已經(jīng)體力耗盡昏睡過去。
蕭澤和林予合力給林獲清洗干凈，尿濕的褲子也扔進(jìn)水盆浸泡，他們倆守在床邊了無睡意，一同盯著林獲的睡臉發(fā)怔。
“小予，”蕭澤率先出聲，似乎斟酌了很久，“豆豆的反應(yīng)很不正常?！?br/>
他們的親密姿態(tài)可能讓林獲好奇疑慮，可能讓他以為林予被欺負(fù)而憤怒，但不該恐懼到失禁的地步。林予早已從焦灼狀態(tài)回神，他攥著一邊被角說：“哥，他以為你在欺負(fù)我，連我的解釋都不聽，甚至用牙刷扎你，還喊著不要打他……”
蕭澤頓了一會兒：“他還一直重復(fù)‘別罰小予’?！?br/>
林予猛地收緊拳頭，林獲只有見到賀冰的時候才會那么說，而剛才撞見他和蕭澤后也那么說，是不是可以猜測，林獲以為那是一種懲罰方式？
那后來的“不要打我”又是什么？
他看向蕭澤，蕭澤也看向他，他們沒有再繼續(xù)討論，但心中同時有了些許想法。后半夜，林予抱著林獲在床上睡，蕭澤在沙發(fā)上湊合了半宿，天還沒亮?xí)r林獲醒了，繃著勁轉(zhuǎn)動腦袋，在觀察周圍是否安全。
“豆豆？”林予也睜開眼睛，他翻身用體重壓住林獲，傳輸給林獲安全感。等林獲放松下來抱住他，他鼻子一酸撩開對方額前的黑發(fā)：“豆豆，我沒事兒，你還記得發(fā)生過什么嗎？”
林獲吃力地讓目光聚焦：“小澤打你?！?br/>
林予不停搖頭：“豆豆，哥哥不會打我，他和我們是一撥的，我會保護(hù)你，他也會保護(hù)你。”
林獲不信，用力圈著他，幾乎把他勒得斷氣，爭辯道：“會打，他會打你！”
林予小心翼翼地問：“豆豆，是誰打過你？”
林獲的腦中影影綽綽，他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看不清，太陽升起天光大亮，連那點影子都消失不見了。他環(huán)抱林予的雙臂松開落下，漸漸合上眼，再次昏睡過去。
早餐只有三個人，林予吃得很快，好像怕遲到似的，蕭澤也專心喝粥，一副趕著上班的模樣。賀冰覺得奇怪，納悶兒道：“豆豆還沒起？”
“昨晚折騰到半夜了，讓他多睡會兒吧。”林予抬頭，“對了，豆豆昨晚尿褲子了，換下來還在盆里泡著，你別動，我放學(xué)回來洗。”
賀冰一怔：“做什么噩夢了，那么嚴(yán)重？”
“夢見小叔打他了，反正挺害怕?！绷钟璨敛磷?，起身拎上書包，“我得去上課了，豆豆醒了給他弄點飯吃?！?br/>
他和蕭澤一塊兒出門，沿街溜達(dá)到了公園外面，蕭澤剛出差回來，這兩天休息，他一早也給林予請了假。兩個人在花圃前的長椅上坐著，不交流也不笑，都面無表情地盯著車流。
許久過去，林予問：“哥，我們的猜測會是真的嗎？”
林獲的情況隨年紀(jì)的增長而不斷加重，他過去二十多年的記憶已經(jīng)斑駁一片，只有和林予的點滴足夠清晰，一些隱約留痕的痛苦他記不清，說不透，但恐懼根植在骨子里，從四肢百骸中延伸出了一點線索。
林獲害怕不戴口罩的賀冰，因為賀冰懲罰林予的事他記得。
林獲也看見蕭澤和林予親熱，先是喊著不要罰林予，又喊著不要打林予。
他對他們的親密姿態(tài)沒有展現(xiàn)出疑惑，而是直接迸向激烈的情緒里，那是因為在他的意識里已經(jīng)給那種行為定了性，可他定性的前提，是之前見過。
或者經(jīng)歷過。
而那句“別罰小予”就像一把鑰匙，似乎連接著所有秘密。
林予攤開手掌，掌心的汗水濕冷一片，他仍有許多無法理清的東西，但感覺正在慢慢靠近。他燃起濃濃的恨意，恨老天奪去他的本事，讓他算不出吉兇，看不透真相，靠一己靈力幫過許多人，等千帆過盡什么都沒了，終于輪到自己卷入是非。
蕭澤握住他的手：“有我?！?br/>
二樓十分安靜，賀冰戴著口罩進(jìn)入主臥，先給林獲掖掖被子，然后去浴室搓洗了那條臟褲子。等一切忙完，他拉開外層窗簾，讓陽光隔著層綢紗透進(jìn)來，暖意籠罩住床上的林獲，他在床邊坐下，靜靜注視林獲的臉龐。
睡著的林獲沒有一絲傻子相，薄薄的眼皮有點哭過后的紅腫，平時微張的嘴巴緊閉著，一頭黑發(fā)和烏黑的睫毛相呼應(yīng)，讓蒼白的面容有了點精氣神。
“豆豆。”
賀冰輕輕叫了一聲，隔著口罩聲音有些沉悶。但林獲聽到了，緩緩睜眼看清了床邊的人，他渾身沒有一絲力氣，嘴巴又張開露出癡態(tài)。
“豆豆，起來吃點東西再睡。”賀冰伸手撫摸林獲的面頰，“昨晚夢見什么了？”
他沒得到回應(yīng)，掀被子時看見枕邊有一盒東西，是安全套。
他把目光移到林獲身上，盯著林獲看了許久，而他那一雙眼睛中包含許多道不清的感情，卷起了許多難以啟齒的回憶，濃重到壓垮了理性。他沉默著起身踱步到窗前，重新拉上了窗簾。
“豆豆，你不是做噩夢，是撞見了什么，對嗎？”賀冰轉(zhuǎn)身，慢慢摘下了口罩。林獲細(xì)長的眼睛努力睜圓，腦海中的浮影再次涌現(xiàn)，隨著賀冰的逐漸靠近，他像溫水中烹煮的青蛙，一點點喪失著抵抗能力。
“你終于想起我們那時候了是嗎？”賀冰掀開被子，瞥向林獲睡袍下的雙腿，他俯身擠進(jìn)林獲的腿/間，掐住林獲的肩膀笑起來，“豆豆，你聽話一點，我就不罰小予了。”
墨黑的雙瞳驀地顫抖，林獲呆滯的臉上浮起一層驚懼，他不敢出聲，渾身僵硬著被賀冰壓住。腦海中的光影散去，只剩無邊際的黑暗，他喃喃出聲：“別罰小予……”
賀冰的嗓音極盡低沉：“叫我名字。”
林獲張大嘴巴叫不出聲，鼻孔翕張，眼睛也翻白著露出憨笨傻相，賀冰盯著這副面孔蘊起怒火，將林獲用力翻身朝下，掐住林獲的后頸狠狠按在枕頭上咒罵：“你還是不夠像！這副鬼樣子最不像！”
林獲終于掙扎起來：“不打！不打我……不打我！”
賀冰在對方的求饒中反而失去理智，狠抓住林獲的頭發(fā)將對方拖下床，就在巴掌揚起時臥室門被一腳踹開了。
林予站在門口，背后是攥著手機(jī)的蕭澤。
他們在外面監(jiān)視到了一切，也錄下了幾乎沒有分量的“犯罪證據(jù)”，林獲掙扎著哭，喊著小予快走，他不知道什么是性，因此他最懼怕的從來也不是賀冰對他的侵犯。
而是侵犯時賀冰生出的怒意，是落在他身上的暴力。
“畜生?！绷钟桦p目充血，奔過去將賀冰推開，他奮力揚起繃緊的手掌，接連甩下三四個耳光。賀冰臉頰腫起來，失控的情緒已經(jīng)消散干凈，整個人疲軟地往下墜去。
林予揪著賀冰的衣領(lǐng)，手心帶著疼，帶著麻木。
那晚飯桌上的時光他還記得，賀冰應(yīng)該也還留戀這些年平安無事的生活，可這場淋漓顛倒的美夢已經(jīng)到頭，該隨著罪惡一起被粉碎。
林予燃著恨意迫近：“我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