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營巖要教訓一下周和的想法,只是一瞬間的事,他考慮更多的,則是扭轉莫懷誠和周和發(fā)言后形成的不利局面,因為他心里很清楚:在中國,絕大部分人的習慣都是順向性思維,具體到會場上,就是只要開頭發(fā)言的人說了什么觀點,其他人大都會順著這個觀點往下說,這是大家從小或長期接受傳統(tǒng)教育形成的思維習慣,人們所說的“隨大流”就是說的這種現(xiàn)象;人們所缺少的,就是散發(fā)性思維和逆向性思維,要說國人的劣根性,恐怕這也是其中之一;如果后面的廠領導都隨著莫、周兩個人的觀點表態(tài),會議局面就要失控了。
稍加思考后,任營巖對大家說:“上面莫總工和周副廠長說勞資工作政策性強、技術性強,這些都是事實;不過我想提醒各位領導一下,你們都是做領導工作的,考慮問題一定要全面一些,我們現(xiàn)在討論的是人事勞資處處長的人選,而不是勞資處處長的人選,”說這話時,任營巖有意把重音放在了“人事”兩個字上,“所以,我們在考慮這個人選時,不但要基于勞資工作技術性、政策性強,還要充分考慮到人事工作的重要性、嚴肅性和嚴謹性?!闭f到這里,任營巖話鋒一轉,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了王忠身上,“王書記一直管理組織人事工作,對這一點應該是體會深刻——政治上強,應該是對做組織人事工作干部的第一要求,我這話沒錯吧?王書記。”
王忠現(xiàn)在心里正美滋滋的,因為莫懷誠和周和的話,正說在他心坎上,他沒想到任營巖會突然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所以倉促之間,也就順著任營巖的話說到:“任廠長說的不錯,我這些年主管組織人事工作,體會很深,組織人事工作的確很重要、******同志也說過嘛,政治路線確定之后,干部就是決定的因素,組織人事工作主要就是管理干部的,是一件很嚴肅和嚴謹?shù)氖虑椋荒苡邪朦c的含糊?!?br/>
趁著王忠說話中的間歇,任營巖趁熱打鐵,又插問了一句:“這么說,王書記也認為管理組織人事工作的人,政治上一定要很強了?”
“不言而喻,不言而喻,是這樣的------”王忠此時沒有其他選擇,只能順著任營巖的話說。
“既然王書記也同意這個說法,下面我們就比較一下,齊昊元和劉琦這兩個人,那個在政治上更強一些?!比螤I巖不失時機地把大家的思路引導到自己的思路上來。
一聽任營巖這樣說,王忠認識到自己上當了,因為他心里很清楚:要說工作能力,劉琦還湊合,但是要論政治表現(xiàn),劉琦就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可以說是麻線提豆腐——提不起來;但是自己這碗水已經(jīng)潑了出去,想收回來是不可能了。
莫懷誠從任營巖把話題轉到王忠身上起,就想到任營巖肯定是別有用心,等到任營巖提出齊昊元和劉琦兩個人哪個政治上強,莫懷誠知道劉琦已經(jīng)是大勢已去,心里暗暗埋怨王忠是個蠢蛋。
周和此時心里也很后悔,后悔自己當了這么多年的廠領導,怎么就沒學會和任營巖一樣全面看問題;更讓他忐忑不安的是,自己曾經(jīng)承諾過任營巖支持他的工作,可是到了這具體事情上,怎么這樣不小心,站在了他的對立面上。
工會主席趙林對莫懷誠和周和要把劉琦留在處長位子上的觀點,打心眼里反對,但是一直又找不出反駁的充分理由,現(xiàn)在聽到任營巖說要比較齊昊元和劉琦哪個政治上強,心里豁然開朗,終于找到了突破口:“說到齊昊元和劉琦哪個政治上強,我這里有個情況需要在會上介紹一下,不過在介紹這個情況之前,我先做一個說明:就是這個情況任廠長原來叮囑過我,不要在職代會這樣的公開場合講,原因是這個情況涉及到了一些在座的領導,講到職工面前,就會影響到廠領導班子的內部團結;不過我現(xiàn)在只講有關劉琦的部分,劉琦不是廠級領導,介紹他的情況,和任廠長叮囑的話沒有矛盾?!闭f到這里,趙林看著任營巖征詢道:“任廠長,那我就把職工檢舉揭發(fā)劉琦的情況說給在座的領導聽一下吧?”
在座的廠領導除任營巖外,都不知道趙林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是看著趙林說的挺嚴肅,也都急于知道謎底,會場一時靜了下來,每個人都注視著趙林。
任營巖此時正需要一個人站出來反駁莫懷誠和周和的觀點,所以馬上用鼓勵的語氣對趙林說:“趙主席,你就把職工檢舉揭發(fā)劉琦的情況說給在座的領導聽一下吧?!?br/>
“大家都知道,我們召開職工代表大會期間,曾經(jīng)在廠子大門、宿舍、食堂、家屬樓等地方設置了幾個意見箱,收集全廠職工對扭虧增盈工作的意見和建議,我現(xiàn)在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大家,從這幾個意見箱中,我們不但收集到不少好的建議和意見——順便說一下,這些好的建議和意見我們在職代會的總結中都已經(jīng)采納了,令我們感到沉重地是,其中還有上百條檢舉揭發(fā)材料,都是反映我們干部隊伍中的不正之風的,包括我們廠級領導的不正之風!”說到這里,趙林的語氣及沉重又憤慨,引起包括王忠在內這些屁股上有屎人的不安,他們生怕趙林在會上把這些職工檢舉揭發(fā)的事情說出來,讓他們大面子上過不去。設置意見箱的事他們都清楚,原來只是不明白職代會上任營巖和趙林為什么沒有提這件事,現(xiàn)在他們才知道,任營巖和趙林是把這些炸彈用在中干調整這一戰(zhàn)場上來了。
任營巖擔心趙林話多失誤,影響了主攻的方向,連忙插話說:“關于職工反映我們廠級領導不正之風的,不少情況都是職工的分析和猜測,是不是事實,有待我們以后調查落實,請趙主席今天只把有關劉琦的內容給大家通報一下就行了?!?br/>
說起懸掛檢舉箱鼓勵人們檢舉揭發(fā)當權者的不良行為,中國自古以來就由此傳統(tǒng):據(jù)歷史資料記載,舉報箱最早出現(xiàn)在戰(zhàn)國時期的魏國,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歷史了——公元前403年,魏國創(chuàng)立者魏文侯任用李悝為相,支持他的改革;李悝在魏文侯時,任相10年,主持變法,是戰(zhàn)國法家的始祖;為穩(wěn)定社會秩序,李悝幫助魏文侯建立了舉奸揭兇、懲污治吏的舉報制度,并設置了一種叫“蔽竹”的舉報箱,這是我國最早出現(xiàn)的舉報箱;“蔽竹”是一個圓形的筒,長約尺許,上方有一個大約三寸見方的小口,以便檢舉人將寫有揭發(fā)內容的竹簡塞入筒內;“蔽竹”通常設置在人們不常到的街道即“僻巷”,以避人耳目,便于舉報。到了西漢,出現(xiàn)了一種叫“垢筒”的舉報箱;漢宣帝時期,潁川土豪結黨營私,魚肉百姓,形成—霸,無人敢治;漢宣帝便派膽識過人的趙廣漢出任潁川郡太守,趙廣漢到任后,決定進行徹底治理,為民除害;但由于不知地方上的詳細情況,趙廣漢苦苦思索對策,有一天靈光閃現(xiàn),他從存錢罐中受到啟發(fā),制作成“狀如瓶,為小孔,可入不可出”的垢筒,起到能夠“及得投書,削其主名”(保護投訴人)的作用;垢筒制成后,趙廣漢便令部下拿到各地懸掛,并張貼告示,鼓勵民眾投書舉報,保證為吏民保密;經(jīng)過一段時間,收到很多舉報信,趙廣漢根據(jù)舉報信提供的線索,組織力量打擊罪犯,終于使奸黨散落,社會得到穩(wěn)定。到了唐朝武則天時代,檢舉箱發(fā)展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當時有很多反對武則天當女皇的事件發(fā)生,武則天知道在中國當個女性皇帝,會有多少人反對,她更知道奪得她夫家天下,那些姓李的皇親國戚,該如何跟她不共戴天?所以在和這些對立面作斗爭時,需要有人檢舉揭發(fā)這些人暗中的不軌行為和他們的貪污腐化的證據(jù),。有一個叫魚保家的,很知女皇的心思,他做了一個銅箱子,起名“銅匭”。據(jù)《資治通鑒》載:“其器共為一室,中有四隔,上各有竅,以受表疏,可入不可出?!蔽鋭t天下令用銅燒鑄,一匭四口,涂上青、丹、白、黑之色。青匭置于東,曰“延恩”,獻賦頒、求仕進者投之;丹匭置于南,曰“招諫”,言朝政得失者投之;白匭置于西,曰“伸冤”,有冤抑者投之;黑匭置于北,曰“通玄”,言天象災變及軍機秘計者投之。銅匭放在午門外,這就是武則天的“舉報箱”。為鼓勵普天之下的人民,不分男女老幼、官員平民,人人都要積極參與告密,武則天規(guī)定檢舉人可以直接進京把檢舉信件投入銅匭并且詔令:“有告密者,臣下不得問,皆給驛馬,供五品食?!本褪钦f地方官員有義務好生招待進京的檢舉人員,不許過問檢舉內容,并且一定要替檢舉的人備車,好吃好喝供著,派人護送到武則天鑾駕所在,完成神圣的檢舉之旅。“所言或稱旨,則不次除官,無實者不問”,也就是說檢舉者所告材料屬實,就破格封官;查下來不符事實,也不追究誣告。這樣一來,大家的積極性都被發(fā)動起來了,一時間“四方告密者蜂起,人皆重足屏息”,形成了舉國上下爭相檢舉的高潮。武則天通過這些舉報信掌握了不少情況,并且以此為依據(jù),狠狠打擊了貪官污吏和反對派,強化了自己的統(tǒng)治。到了共產(chǎn)黨領導的國內革命戰(zhàn)爭時期的1931年,我國出現(xiàn)第一個反腐倡廉舉報箱——這是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工農(nóng)檢察部控告局設置的,這個舉報箱掛在江西省興國縣高興區(qū)蘇維埃政府內,正面用毛筆工工整整地書寫著三個大字:“控告箱”,控告箱體積為5厘米,其左、右兩面分別用毛筆寫滿了小字,內容為舉報的意義和原則,充分體現(xiàn)了共產(chǎn)黨人反腐倡廉的決心,深得民心并維護了黨的純潔。
無可否認,檢舉箱這個東西是雙面刃,它在起到懲治貪官污吏的同時,往往也會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所利用,成為這些人誣告忠良的工具,武則天時期就出現(xiàn)了不少這樣的情況;要避免檢舉箱的負面作用,關鍵是掌管和處理檢舉信件的人一定要頭腦清醒、公正處事,不徇私枉情,不狹私報復,一切依事實為依據(jù),一切結論都應該放在調查研究之后。任營巖和趙林深知這個道理,所以他們倆才沒有在職工代表大會上公布職工檢舉揭發(fā)的情況。(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