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白聽到這里,耳根子紅了,于是適時的打斷:“甲甲,顧三哥哥雖然從小被一些庶弟庶妹欺辱,但是蓉兒不同,她是唯一一個從小就盡力保護我的,其實,我識字都是她幫忙教的……甲甲,不要根據一個人的出身,就把他歸類于什么樣,還要看那個人的行動!你明白嗎?”
蘇甲消化了一會,點點頭,說:“顧三哥哥說的極是,甲甲和蘇丁掉進那洞口后,的確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不妥,今后,甲甲也會待蘇丁與蘇乙蘇丙一視同仁的?!?br/>
顧修白微微笑了一下,這一笑,便好似二月春風扶楊柳,半壁云海襯朝陽;好似那玉輪鏡里嬋娟起舞,九重天上仙子回眸。
顧修白在十五歲以前,樣貌的確與平常人家的公子哥沒多大區(qū)別,只是看著皮膚白凈,瘦瘦弱弱,與那些白白胖胖的甚至還會對長輩撒嬌的公子們相比,他瘦弱陰郁,不茍言笑,不甚討人喜歡。
但是自他十五歲以后,開始變聲,身高躥的很快,容貌也張開了。在不知不覺中,能讓人感覺到,他那原本看來稀松平常的五官,竟然意外地變得越來越順眼,甚至看起來越來越好看。
倒是那些原本嫌棄顧修白長得難看、不討喜的那些白白凈凈的貴公子,有一部分現在正苦惱于自己或身材臃腫,或個子矮小,沒辦法答道自己心目中的顏值的理想高度。
所以這樣的顧修白,自是像轉運了一樣,不僅慢慢的變好看了,而且還在鄉(xiāng)試、會試中不斷取得好成績,到現在已是舉人。
但是顧修白很少笑,因為自己童年在自己姨娘的壓制下,吃的東西是剩飯殘羹,有時甚至是放餿了的吃食,用的東西也都被克扣,冬日無煤夏日無冰,有的不受寵的官家公子小姐或許會遭到“惡仆欺主”,但是顧修白完不用擔心,他是自懂事起,做什么事都是親力親為了。
直到顧蓉的娘梅姨娘發(fā)現侯爺被秋姨娘下藥再也不能生子,自己又沒個兒,于是想扶持個兒子傍身,顧修白才開始被人關注。
是的,那個秋姨娘不僅給侯爺下了絕子藥,還把侯爺哄的團團轉。
記得下絕子藥這件事是梅姨娘發(fā)現,并暗地里使老七顧修文的娘杜姨娘報給侯爺的,雖然侯爺當時很憤怒,她也以為自己的死對頭必死無疑了。
沒想到當那個秋姨娘跪在廳中,淚眼盈盈地看著侯爺,什么都招認了。
然后還表現的萬分委屈,連侯爺那個平時神經大條的人都能看出來。
“明明是你這個賤人給本侯下毒,你倒是委屈什么?”拍桌子,嚴厲臉。
淚眼婆娑中透露著倔強,秋姨娘酥酥的奶音中夾雜了濃濃的鼻音,顯得嬌俏可憐至極:“是秋兒做的沒錯!侯爺您生氣就請您賜死秋兒吧!秋兒做的沒錯!秋兒……秋兒沒錯……嗚嗚嗚……”
在座的諸位姨娘:……
平陽侯少有遲疑,問:“你……你先莫哭,你且告訴本侯,為何沒錯……”
睜著一雙因哭泣而眼位拖紅的濕漉漉的大眼:“秋兒就知道……秋兒就知道……宇哥哥是記不得的……宇哥哥心里從來都沒有過秋兒……”
平陽侯本名顧宇,貌似,他從未讓除秋姨娘以外的其他人喊過他“宇哥哥”,于是在座的眾姨娘臉上開始掛不住了。
這個秋姨娘,在顧宇還是個世子,未繼承侯位時,便進府做了個小丫鬟。
當時顧宇才二十歲,有通房兩位了不說,長子顧修林已經出來了。
那年她才十歲,本來是個廚房打雜的,在有一次世子的小廝五成去取夜宵,半路拉肚子,便托這個被人欺負,值夜勤的小姑娘給送去。
當時顧宇正在書房中調戲自己的通房丫頭,這當時的秋花花,現在的秋姨娘,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便闖了進去。
當時顧宇氣壞了,正欲懲治之時,秋花花便嚎啕大哭了起來。
“嗚嗚嗚……你們都欺負我……張大娘欺負我,讓我白天黑夜的當值……顧二姐欺負我,搶我的饅頭吃……連世子爺都要打我了……”
顧宇當時楞了,再看那小姑娘,眉清目秀,臉還沒他巴掌大,一雙小鹿班的眼睛濕漉漉的,既可憐又可愛,勾的人心疼。
于是顧宇便消氣了,開始了自己的蘿莉養(yǎng)成計劃。
對秋花花可是千依百順的,秋花花要星星他不摘月亮。
養(yǎng)到豆蔻年歲,再也忍不住的顧宇化身為中山狼,摘了秋花花這朵兒小花花。
從此對她疼愛更甚,冷落了一眾通房。
當然,除了一件事,顧宇沒聽秋花花的,就是娶秋花花為妻。
當時老侯爺還在,“強迫”顧宇娶了正經的書香世家出身的嫡女白環(huán),當時秋花花哭翻了天,顧宇為了家族還是娶了白環(huán)。
但是秋花花手段高,楞是勾的顧宇把白家新娘子晾在洞房花燭夜,任紅妝流淚到天明。
老侯爺知道這件事后,氣的差點把秋花花賣到勾欄院,要不是顧宇拼死護著,她早就蹦跶不了多久了。
然后,老侯爺又開始給顧宇納妾,她們這些姨娘,大部分都是那個時候來的,老侯爺給他下了死命令,不許欺負她們這些妾室,不許獨寵秋花花。
在老侯爺的監(jiān)視下,顧宇開始寵幸她們,白家娘子甚至因著氣質高雅清幽,學識淵博,端莊賢淑,玉凈花明的書卷氣息,讓顧宇一度以為秋花花俗不可耐,只知道無理取鬧。于是獨得顧宇寵愛許久。
但是白環(huán)生完孩子身體就開始變差,后來也就在顧修白三歲時去了。那年,老侯爺也去了,臨終前把侯位傳給了世子。
秋花花不知使出了什么手段,又開始得顧宇獨寵,后來,甚至拿到了掌握府中中饋的權力。但是顧宇因為老侯爺臨終前囑托:知道你是個愚昧的,那個秋花花,絕對不能當你的正房,當然,你不見她更好……
所以還是沒抬她為正房。
所以顧修白一直是秋花花的眼中釘肉中刺,她一直給顧宇吹枕頭風,說顧修白是草包一個,愚昧至極等等。除了老二老四,其他兒子都是不懂事兒的等等。
眾姨娘知道了秋花花的陰毒和顧宇的愚昧后,也紛紛為了自保,忘記了老侯爺的交代:相互團結,扶持侯爺,做賢內助,不讓侯爺難做人。
她們開始向秋花花學習,拼命地講秋花花的不是……
這侯府亂的呦!
都是秋花花攪和的!
現在,秋花花給侯爺下毒,讓侯爺絕子,又能講出歪理。
“秋兒就是難過嘛……嗚嗚嗚……當初明明宇哥哥說,只疼愛秋兒一個人的……但是現在,宇哥哥有好多好多媳婦兒,秋兒只是其中之一……秋兒委屈,但是秋兒一直都沒說……”
眾姨娘:……就你委屈!就你可人!就你該得侯爺獨寵!
“現在宇哥哥有了七個兒子,三個女兒了,但是宇哥哥也已經三十六了。要養(yǎng)這么多孩子……宇哥哥的錢會很快用盡的……而且那藥秋兒問了那大夫,大夫說不只是能避子,還能保證宇哥哥一直生龍活虎直到老……秋兒想宇哥哥有那么多媳婦兒會很累,才給宇哥哥喝的藥……”
眾姨娘:……合著,都是我們的錯,就你心疼侯爺!
“宇哥哥……秋兒心疼你,都是秋兒不好……要是秋兒再聰明些就好了,就能猜到宇哥哥想要很多很多孩子了……嗚嗚,宇哥哥,秋兒錯了,對不起……”
平陽侯連忙上前去給她擦眼淚,并扶她起來,摟進懷里:“小秋兒……不哭不哭,你哭的宇哥哥心疼了。宇哥哥不要孩子,要那么多干嘛!我們已經有成兒和云兒了……乖,宇哥哥不怪你,還是親手養(yǎng)大的小秋兒知道疼宇哥哥……”說著就摟著秋姨娘下去了。
本來滿心期待現在卻滿心凌亂的眾姨娘:……當初就不應該同意給顧宇當姨娘!
后來,秋姨娘知道了是杜姨娘告密,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杜姨娘弄得跟白環(huán)當初生完孩子后的癥狀差不多,大家才明白,原來白環(huán)是被秋花花害死的。
杜姨娘被秋花花虐著虐著,就去了,她才兩歲的孩子就落在了秋姨娘手里,眾姨娘估計,那孩子以后會比嫡子混的還慘,眾姨娘有心要撫養(yǎng),但是顧宇不僅糊涂,還寵秋花花那毒婦,眾姨娘沒一個愿意冒險的,于是便放棄了。
但是梅姨娘沒有兒子,終究是不放心,于是想挑一個沒娘的孩子當兒子養(yǎng)。
侯爺僅有的七個兒子中,只有老大顧修林,老三顧修白,老七顧修文是沒娘的。
但是左看右看,大公子年紀太大了,不好掌控;七公子雖小,但是早已被秋姨娘拿捏住了,自己也不好去搶。
還是顧修白好些,不僅是正兒八經的嫡出,而且年紀也不大不小,十歲整。
雖然自己的死對頭,掌控者府中中饋的秋姨娘將瞞著秋姨娘,將這個嫡子看成眼中釘肉中刺,無時無刻不巴著他死去,但是她相信有自己暗中保護,他也不會被秋姨娘算計死,甚至會更感激自己。
自己把顧修白暗中好好教養(yǎng)教養(yǎng),把他扶持長大成人,將來這嫡子不出意外的話必會繼承侯位,到時候他必然是孝順自己這個養(yǎng)母的。
于是便暗地里派自己的女兒多多接觸顧修白,自己也私下里同他見過面,不得不說,梅姨娘對這個兒子簡直不能再滿意了。
第一次見面,她眼中蓄淚,道:“我苦命的兒啊……那個秋姨娘怎地這么狠心……要不是你蓉妹子跟我說,我也不知道白哥兒你過得這么慘……我真對不起吳姐姐當初的情誼……”
顧修白滿眼淚水,看似被她感動到了。
于是她許諾暗地里幫他,提高他的生活質量,讓蓉兒暗中教他識字,教他藏拙,隱藏鋒芒,刻苦讀書,將來讓別人刮目相看。
原本公侯將相家的孩子是沒必要考取功名,將來會有人舉薦、家中人提攜可以入朝為官的,但是這條路在顧修白這兒,顯然難以行通。
先不說平陽侯本身只剩了個侯位,在朝中也僅僅是掛名的四品政議大夫,僅僅是憑著祖上榮光一直在京中上游圈子邊緣活動,而且平陽侯本人糊涂且不識人,在朝中人脈稀薄不說,還得罪過一些人。
就算平陽侯那個糊涂人給兒子尋出路,那也是給老二和老四。因為現在在他心目中,這兩個心肝身上掉下來的兒子,才是真正的將來有出息的兒子。
所以梅姨娘為了給顧修白開蒙,就花費了不少功夫。既不能驚動秋姨娘,也不能落下顧修白的功課和禮儀教導。
畢竟他已經十歲,學起來還是算晚的了。
秋姨娘大概是恨書香世家的白環(huán)恨慘了,才一直不提給顧修白開蒙之事,打算讓顧修白當個草包。
于是她想了個招,讓自己的“心腹”女兒去教顧修白,既可以讓他們兄妹感情更深,又能使蓉兒和自己的“兒子”都學有所成!
嗯,這個想法很好,于是他們兄妹感情真的很好了,當然,這都是后話。
所以,顧蓉對于顧修白來說,真的很重要,那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日子里,最溫暖的熱源。
不管最初顧修白的目的、顧蓉的目的是什么,但是現在,他們是彼此心底最與眾不同的存在。
但是如果說顧蓉是將顧修白這只猛虎從黑暗牢籠里釋放出來并領他見到森林的救世主;那么蘇甲就是帶他游歷森林的引路人,教給他最基本的生存方式,他便能在這森林稱王稱霸。
顧修白很少笑,只對知心人笑,而且笑起來真的勾魂攝魄的。
所以,現在顧修白的一個笑容,將蘇甲迷住了
蘇甲看直了眼,張大了嘴,愣了許久,心道:顧三哥哥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自己將來也要當個像顧三哥哥那樣的美男子。
顧修白看見蘇甲癡迷,忙整理表情,正色喚:“甲甲,擦擦口水!”
蘇甲回魂,心道自己竟然被一個男的迷倒,還留了口水,真是丟人。
于是連忙用袖子擦嘴角,才發(fā)現自己根本沒有流口水。氣呼呼地瞪著顧修白:“顧三哥哥!騙我好玩嗎?”
然后又暗自嘀咕:這么好看又有什么用,顧三哥哥不會運用自己的優(yōu)勢,是絕對不會討女孩子歡心的,將來說不定還沒有自己受歡迎呢!而且自己到了長大的時候,長得絕對會是風流倜儻、英俊瀟灑,將來隨便出去一趟都是擲果盈車……
顧修白看蘇甲沒了大礙,也便放心了許多,順便把禮物拿了出來。
一本《司農雜談》,一個雕得玲瓏剔透的祥云玉墜,一份畫冊,一個做工精細的文具筆袋。
“你和蘇丁大難剛結,我和蓉兒心里實在是過意不去,就帶了些禮物,《司農雜談》我看你念叨了許久,給你尋來了,這個祥云玉墜就給蘇丁吧。蓉兒想蘇丁今年不過兩歲多,就送了本畫冊給她看,還給你繡了個筆袋……”
蘇甲看了一下禮物,有些驚喜的說:“顧三哥哥,你的那個梅姨娘不再克扣你東西了?”
顧修白道:“甲甲,如今我已十六,而且是解元出身了。梅姨娘就算再看不上我,再不喜我,又非嫡母,也不能把我怎么樣。她現在更應該擔心的是自己在京城的名聲不要臭掉……”畢竟,她可是害死母親的頭號嫌犯,就算沒有證據,無法報官,他還是懂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
顧修白沒在蘇家留多久,便回去了,蘇甲也是心情大好,拿著新得的書便讀了起來。
蘇丁不知什么時候跑到了他身邊,乖乖的搬來小板凳,坐好,托著腮看著他。
蘇甲看見蘇丁在睜著一雙杏眼望著自己,發(fā)現自家的四妹真的很可愛,軟萌軟萌的。
看著蘇丁可愛的臉蛋,無辜的表情,蘇甲不由得忘了看書,開始神游天外了。
他心想蘇丁果然不愧是林姨娘的女兒,比蘇乙蘇丙小時候好看多了,連鼻涕都很少流。
話說,要是林姨娘還活著的話,娘親肯定是爭寵爭不過她的。
在蘇甲的記憶里,林姨娘不僅生的好看,而且有一種孱弱的氣息,一舉一動弱柳扶風,就是他看的那些畫本子里常見的表面好似白蓮一朵與世無爭,心底里可是頂壞頂壞的那一類女人!
嗯,老天保佑蘇丁一定不要變成那樣的女人,那樣惡毒都沒有好下場的,最后都是被人唾棄發(fā)賣不可描述……
蘇丁看蘇甲兩眼漸漸空洞,表情逐漸變得有些可怖,便小心翼翼的喚了聲:“哥哥……”
蘇甲回神,發(fā)現自己竟然失態(tài),便收回眼神,繼續(xù)看書。
但是看著看著,又想起了一個奇怪之處,呃,蘇丁為何一直在看著自己,她很閑么?
“丁寶兒……唔,你是不是沒事干?”
蘇丁一愣,聲音糯糯的答道:“哥哥,那個,娘親讓哥哥教丁寶兒識字,哥哥忘了嘛?”然后兩眼委屈的蓄滿了眼淚。
呃,好像在自己回來后,娘親訓斥自己時,的確有提過拿教蘇丁識字作為懲罰。
只是當時娘親有訓斥有安慰的說了他一個上午,他有些不耐煩,也就一味地嗯嗯嗯,左耳進右耳出,早就忘了。
周婉語絕對不會講實話,因為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有認真讀多少書,參悟多少經典,所以教蘇丁這個過目不忘的孩子,已經把她僅有的學識給榨干了,她現在想先學些東西教蘇丁,蘇丁學的都比她快。
索性直接丟給蘇甲,她相信大兒子這些年苦讀,學識已經遠超于自己了。
蘇甲想了想,覺得不能保證蘇丁過目不忘的質量,萬一再晚幾天,她把那些秘籍都忘記了怎么辦啊,那自己不就虧大了。
于是興沖沖的喚歸風筆墨伺候,他在紙上寫下“歸風”二字,笑岑岑的對蘇丁說:
“丁寶兒,還記得前幾天看的一本書,書名是《歸風》的嗎?”
蘇丁看哥哥笑了,便放松了下來,當即答道:“當然記得!”
“那你把上邊每一頁的字和圖給哥哥描下來好不好?”
“嗯嗯嗯……丁寶兒一定不會讓哥哥失望的!”
------題外話------
卡文了……明明列好了章節(jié),卻是不知道該怎么合理的寫下去。還好這幾天把思路捋順了,希望以后順順利利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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