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一個老太監(jiān)蹣跚著腳步,挎著一只籃子,靠近宮中禁地瀚幽閣,正在塔樓四周看守的兵士,立馬大聲喝止,舉著火把上前一看,認(rèn)出此人正是平日里給塔樓囚犯送飯的那位郭公公,這才給予放行。
“各位差爺辛苦了,老奴來給里頭的人送飯……”
彎腰咳嗽幾聲,郭公公年歲大了,眼神兒不好、手腳也不利索,顫悠悠地邁上石階,將那只籃子放到地上,抖手掀開那層碎花藍(lán)布,先給兵爺們過目。
“公公身子骨不好,夜里就甭出來了,塔樓里頭的人不吃這一頓飯也餓不死?!?br/>
看守此地的兵士當(dāng)中,有一人親自上前,俯身仔細(xì)察看籃子里裝的飯菜,甚至連籃子的里里外外都檢查了一番,嘴里還碎碎念:“喲,酸菜配饅頭,這饅頭個兒挺大呀!”說著,立馬伸出手去,將碗碟裝的那兩個饅頭捏到手里,撕開了看看。
“使不得、這可使不得!老奴不照常來送飯,塔樓里頭那個人要是餓出點毛病來,圣上怨到老奴身上倒也不打緊,就怕連累了諸位差爺,老奴這罪可就大了。”郭公公哈腰賠笑。
“公公是明白人。”瀚幽閣里頭囚禁的那個人,圣上若不讓他死,他就死不得,估摸著還有兩年可活,這兩年期間,那個人若是在他們的看守下,出了任何差池,他們這幾個看守人,也得賠上自個的小命。
“得嘞,你趕緊去送飯,完事了趕緊走。”
撕開饅頭,里頭啥都沒有,兵爺隨手將撕爛的兩個饅頭往籃子里一丟,側(cè)身讓了路。
郭公公挎起籃子、邁開兩腿,靠近塔樓那道鐵閘門,拉開門上可滑動的那塊鐵板,往里頭喊一聲:“吃飯咯——”
扯嗓子這么一喊,老太監(jiān)又止不住地咳嗽起來,自個兒用手拍拍胸口,順了一口氣,拍到胸襟的手掌心里卻猝然多出一物,趁人不備,他趕忙將手伸進(jìn)籃子里,端出一碟酸菜一碟饅頭,通過滑開鐵板的小窗縫隙,往里頭送飯,順道也將藏在掌心的東西一道塞了進(jìn)去。
拉上鐵板,郭公公顫巍巍地邁著老腿走遠(yuǎn),看守塔樓的兵士無聊地打個哈欠,繼續(xù)站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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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塔樓里頭,一道人影迅速靠近閘門,將擱在暗臺子上的東西摸了下來,嗞的一聲,擦亮火折子。
火光照亮囚禁在此的囚徒面容——男身女相,眉目妖嬈,臉上都不曾留下歲月打磨的痕跡。
此人,正是癲狂道人鞫容。
自從那日刑部天牢探監(jiān)之后,鞫容就難得老實地待在了瀚幽閣中,尤其是太子出征、暴君在宮中養(yǎng)傷期間,他半點都不敢疏忽大意,為了防備暴君一時興起到此視察,這一段時日,他都安安分分的待在塔樓,還隨身帶著可以弄臟面部的塵土泥巴。
正所謂人在曹營心在漢,鞫容人雖在此,心卻飛到了外頭,這不,小狼兒離開長安不久,他就迫不及待地等著宮中暗衛(wèi)送來消息,——郭公公掖藏在碟子底部凹紋里的一物,滑溜到他的手心。
火折子一照,鞫容掌心落著一粒米,比普通的米粒個頭要大一些,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字,所幸,他棉被里還藏著一面“冰鏡”,是從晉代張華《博物志》記載的“削冰令圓,舉以向日,以艾承其影,則得火”當(dāng)中窺得以冰取火的竅門,自個鑿冰做成的凸透鏡。
將那顆米粒放到“冰鏡”底下,借著火折子的光焰照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刻了十多個人的名字,都是朝廷大臣,——凡是上摺子彈劾東宮儲君的朝臣姓名,都刻在上面。
鞫容一看就知:這些人,都是鎣娘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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