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景初得知錢開第二天就要離開的消息后.感到非常突然而難以接受:
回芒城和簡白住一塊兒之后景初接觸的簡家人也不少.除去簡惜萍.景初唯一喜歡的跟簡家扯上關系的人就是錢開了.
如果那個家里沒有錢開.景初根本無法想象那個家會是怎樣的光景:他大概會被李叔和簡伊給逼瘋的.
所以景初只要一想到錢開走后.要一個人面對李叔和簡伊……他就感覺到不寒而栗.
不過話又說回來.提起簡伊這個名字.景初這才反應過來有段時間沒有看見簡伊了.好像自從上次簡惜萍到他們家說過簡伊一次.就真的沒再看到簡白那個別扭又討厭的表弟.沒想到簡惜萍的那些話還是有用的.
不過簡伊這貨不是景初關注的重點.那樣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而已.當錢開微笑著跟他告別的時候.景初第一反應是想要挽留錢開.
可景初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挽留錢開.他們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氣氛有些凝重.沉默良久后景初才悶悶開口道:“錢開……你瞧最近事情又多又亂的.要不你先留下來幫幫我和簡白.”
其實這么說到底是沒有什么底氣的.因為錢開必定早跟簡白商量過.而簡白應該也同意了的.錢開是簡白的人.連簡白都沒有意見.景初又有什么立場不讓對方走呢.
可景初舍不得錢開.一起住了那么長的一段時間.是個人都會產生感情的.
但錢開聽后只是笑了笑.就像一個溫厚寬容的大哥哥一樣.雖然能夠理解景初卻不為景初的話兒改變自己的決定.他說:“阿初.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錢開這字句散落在空蕩的走廊上.在這樣靜寂的空氣中反而更加突兀了.
的確.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終究沒有人能真正陪另一個人走到最后.人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終究只是孤獨的個體.
景初知道錢開這么說.就代表事情已經全無回旋之地了.
然而沒想到只是短短幾天的功夫.他所喜歡的人和物.該走的走該散的散.一切面目全非.
景初的心臟又開始悶痛.這陣子每時每刻都可能被刺激.而且每一次刺激都帶著毀滅性的力量.他不確定再這樣被刺激下去.心臟還能不能夠承受這一切.他或許有一天會被這些人這些事逼瘋了也不定.
他已經完全無法強顏歡笑.錢開的突然離開真的讓他非常難過.終究只得低著頭掩飾自己失落的情緒.說:“那……祝你一路順風.”
挽留不住.唯有祝福所有離開的人.
錢開一怔.隨即又展開了笑容.
那一刻錢開似乎明白了簡白為什么這樣迷戀景初:這個孩子盡管毛病很多.但對方身上有一種別人所沒有的柔軟.這樣鮮明的愛與恨是他們這群人身上永遠不曾具備的.太多太多人戴著面具而活.也只有景初一個人.敢這樣毫不掩飾自己真實的內心情緒.
這樣的真誠實在難能可貴.太多人輸就輸在不敢像景初一樣活得如此誠實.
不過錢開在這一刻覺得自己還是蠻幸運的:在過去那么多年中.他隨時隨地都可能因為一個調遣離開.似乎所有人也都習慣他居無定所的生活狀態(tài).唯獨這一次.竟然有人舍不得他離開.
錢開這樣想著.原本沒那么傷感的離別青情景忽然變得感傷起來.
然而他只是笑著揉揉景初的腦袋.從表情上很難看出他有半點的傷感情緒.說:“阿初.好好保重自己.”
說完錢開立馬轉身.沒有任何遲疑.抬腳就往醫(yī)院外走.
盡管只有短短一個多月.但他會永遠記得景初這個暖人心肺的孩子.可他已經不能繼續(xù)守護在他們身邊了.他不得不離開.
很多年后景初都記得那天錢開在醫(yī)院與他告別的場景:長得仿佛沒有盡頭的醫(yī)院走廊.靜寂而毫無人煙.天花板上明亮的白熾燈空蕩蕩地照射在光潔的地板上.錢開慢慢地朝走廊盡頭走去.對方投在地上的影子很淡很淡.那樣空寂無人的走廊和形單影只的身影.終究離他越來越遠.
那是景初最后一次看見錢開.在這幾年之后景初有一天忽然聽說錢開留在加拿大不再回來.他們再也沒有任何聯系.但景初相信錢開應該是在加拿大找到了屬于他自己的幸福..像錢開這樣好的人.本應該得到幸福.
故事隨著錢開的離開而告一半段落.
轉眼間便過了大半個月.
這半個月來景向晚一直在醫(yī)院休養(yǎng).甚至連辭職信都是景初幫忙送到景向晚所在的單位的.景初送辭職信的時候簡白就陪在身邊.單位領導一看簡白.心說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原來景向晚竟然有簡白這個靠山呢.可惜還沒來得及拍馬屁就不得不放人.領導覺得有些可惜.但在簡白眼皮下還是二話不說立馬放人.
而潘顯則放下手頭上所有事務.衣帶不解地在病房照顧景向晚.
景向晚最初的三天對外界沒有多少反應.后來情緒逐漸穩(wěn)定下來.慢慢地恢復平靜.發(fā)現潘顯在醫(yī)院陪著.也曾要求潘顯離開.不過發(fā)現他無論怎么諷刺潘顯這個男人就跟牛皮糖一樣怎么趕都趕不走.后來也就放棄了.
而景初起初亦覺得很別扭.但看到潘顯盡心盡力地照顧自家爹.又這樣小心翼翼地討好自己.便發(fā)現什么惡毒的話都說不出口.他從來不打笑臉人.
再后來也就習慣了潘顯這個樣子.甚至往醫(yī)院送飯菜的時候還能不咸不淡地跟潘顯聊上兩句.
景初自問不是鐵石心腸的人.經過這半個月.他覺得已經不好再阻止自家爹的任何決定了.盡管心里面很別扭.但有一天趁所有人都不在的時候.他小聲對景向晚說:
“爸.你要是……要是有一天跟我干爹在一塊兒了.我不會阻止你們的.”
景向晚很久都沒有回答景初.
后來景初還瞞著所有人偷偷去找黎金.他想畢竟對方是自己親生的娘.再怎樣惱恨這半個月過去了.無論什么氣也該消了.
然而他家門口等了一整天.為了盡可能博取同情.甚至厚著臉皮直跪在外婆家大門口.路過的都是樓上樓下的鄰里.大家都是彼此認識的.可這時候竟然沒有一個人上來勸景初.甚至他們當面對景初指指點點.然后又像躲避瘟疫一樣很快地離開.
后來大舅覺得丟不起這個人.毫無商量余地地把景初趕出小區(qū).曾經親厚慈善的親人.轉眼間也可以這樣薄涼刻毒.
景初不甘心.便繼續(xù)在小區(qū)外繼續(xù)等.他一直以為自家娘是那種嘴硬心軟的人.即便真的在當時很生他的氣.事后也能夠選擇原諒.至少.他認為黎金不會像他的大舅一樣不愿意認他.
然而他在小區(qū)門口的保安亭跟保安們蹭地方一直等到傍晚.就在他準備放棄剛要離開的那一刻.忽然看到小區(qū)外穩(wěn)穩(wěn)停了一輛銀色奔馳.他忽然有了一種預感.黎金就在這輛車上.
果然.不一會兒.黎金便從車上下來.跟著她一起下車的還有一個大約五六十歲西裝革履的老男人.這個男人看起來頗為精明強干.仿佛是一個成功的中年男士.
男人繞過車頭來到黎金身邊.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禮盒送給她.然后他們擁抱告別.
景初剎那間手腳僵硬.就跟一塊木頭一樣杵在原地.他直覺應該躲開.否則彼此見面只能大家尷尬.
可黎金就像沒看到他一樣.從另一側門口走進小區(qū).
景初胸口悶痛得幾近窒息.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太快了.他想.這世事變化得太快.他已經守舊得跟不上變化.
終究.連最后的希望和懇求也不再說得出口.也是.都已經發(fā)展到如今這個地步.還有什么能夠期盼的呢.
景初知道他的世界有什么東西變了.內心深處最柔軟最易碎的東西.都徹底埋葬在那個傍晚.從今往后.他不會再流任何一滴眼淚.
最后他一個人慢慢地走了將近四個多小時才走回醫(yī)院.
簡白在景初消失的一整天里找他找得快瘋了.然而當他看到景初失魂落魄地走了回來的時候.真是來不及質問怎么回事.就被景初緊緊地抱住了.
再也.無言以愛.
半個月后景向晚終于康復出院.這半個月來在潘顯的悉心照顧下.景向晚的情緒已經穩(wěn)定了下來.不過他們沒有一個人敢再讓景向晚一個人在家待著.畢竟景向晚的不良記錄還在那里.
于是景初提議景向晚跟他們回別墅住.可一想到簡伊那貨還是可能隨時隨地回去的.萬一對方跟自家爹碰上就不好了.便只能住嘴.
想來想去.最終只能讓景向晚跟潘顯一起住.景向晚不同意.但拗不過景初.最后跟潘顯約法三章后才終于同意讓潘顯搬過去跟他住一塊兒.
潘顯如蒙恩賜.歡喜激動地幫景向晚搬行李去了.
最后送走了景向晚和潘顯.景初這才跟簡白回了家.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