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澤是花了大力氣來裝修茗香樓的。

    就連大廳的墻壁也都用木頭包了起來，就連門窗什么的也都刷了桐油，整個(gè)樓上都散發(fā)著淡淡桐油的味道，唐掌柜說，桌椅什么的都是定制的，還沒有送過來。

    唐掌柜很是熱忱地安排花椒在裴澤的房間住下：“整個(gè)樓里就我跟東家的房間沒動(dòng)，其他房間都是重新整修了的，我就在隔壁，東家您有事喊我?！?br/>
    “這么晚了，打擾了。”花椒事先也沒跟他打招呼，搬完家就直接過來了，新鋪?zhàn)記]法睡，她又不好去打擾馮氏，就只能到這里來，唐掌柜笑道：“東家說笑了，這本來就是您的房子，您想什么時(shí)候來就什么來?！?br/>
    花椒勉強(qiáng)笑：“這么晚了，快休息吧！”

    唐掌柜給她關(guān)了門，畢恭畢敬地退下。

    花椒頓覺疲憊不堪，把自己扔在床上，動(dòng)也不想動(dòng)，她雖然在謝氏租了三個(gè)月的房子，但實(shí)際上除去仙靈島那一個(gè)多月，也沒做多久，要不是去仙靈島賺得多，她實(shí)際上根本就沒賺錢。

    除去房租和亂七八糟的開銷，她真的只賺了個(gè)吆喝。

    好在買下了程深舅舅的鋪?zhàn)?，雖然破點(diǎn)，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地。

    從這個(gè)角度來看，她是賺了的。

    正想著，就聽見裴澤在外面敲門：“開門，是我?！?br/>
    花椒給他開了門，無精打采道：“回來了?！?br/>
    “怎么還沒睡？”裴澤走到木盆前洗手，花椒坐在床邊道，“正要睡，這不是你回來了嘛！”

    “快睡吧！”裴澤什么也沒問，脫了外套，上了床，床本來就不大，裴澤往里一躺，花椒被擠得沒地方，她索性下了床，把自己的被褥展開，躺了上去，她不想跟他睡一起。

    裴澤見她打地鋪，便起身道：“你到床上，我在地上睡。”

    又不是沒在一起睡過。

    至于嘛！

    “不用了，就這樣吧！”花椒閉上眼睛，橫豎也就兩個(gè)時(shí)辰就天亮了，怎么也都湊合到天亮，裴澤抱著枕頭往她身邊一躺，“那就都睡地上吧！”

    花椒懶得跟他爭(zhēng)這些，翻了個(gè)身，很快沉沉睡去。

    裴澤見她這么快就能入睡，很是驚訝，那些年他風(fēng)餐露宿，好幾年睡覺都沒脫過衣裳，睜眼不是吃飯就是殺敵，一直以來，他睡覺都是件很困難的事，哪怕睡著，一有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dòng)，他就會(huì)立刻醒來，即便回來這么久，也很少能睡個(gè)好覺。

    常常無眠到天亮。

    他羨慕一躺下就能睡著的人。

    小姑娘呼吸清淺，睡顏寧靜，睡得很是香甜，他忍不住伸手環(huán)住她的腰身，努力讓自己入睡……花椒一覺醒來，見自己被他緊緊環(huán)在懷里，甚至他的大手還搭在她的肚子上，頓覺臉熱，她推開他的手，坐了起來，一動(dòng)裴澤就醒了，一把拉過她：“反正今天沒什么事，再睡會(huì)兒?！?br/>
    “我今天好多事，還要過去收拾鋪?zhàn)幽?！”花椒又要起，卻被他禁錮在懷里動(dòng)彈不得，花椒很是氣惱：“你放開我，我要起來?！?br/>
    吳媚不是要跟她搶生意嘛！

    好啊，她奉陪到底！

    誰怕誰?。?br/>
    哪知，裴澤一個(gè)翻身把她壓在身下，兩手撐在她身側(cè)，低頭問道：“你為什么要買新鋪?zhàn)樱磕忝髅骺梢缘任一貋砩塘康??！?br/>
    茗香樓之所以整修就是給她開鋪?zhàn)佑玫摹?br/>
    可她卻自己買了。

    是信不過他嗎？

    “我自己買的鋪?zhàn)?，心里踏?shí)?！备惺艿剿麥?zé)岬臍庀ⅲń穭e過臉不看他，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也不用多想，我就算嫁給你，我也應(yīng)該有自己的產(chǎn)業(yè)，就當(dāng)是我自己給自己準(zhǔn)備的陪嫁吧！”

    有嫁妝的女人才有底氣。

    這都是馮氏告訴她的。

    “我沒有多想，是你多想了?！迸釢奢p輕啄了一下她柔軟的唇，帶著薄繭的大手在她臉上摩挲，沉聲道，“鎮(zhèn)上的這處宅子和這個(gè)茗香樓，就是我給你準(zhǔn)備的聘禮，這都是你的，原本我打算全都整修好了，再把房契地契給你的，可見你還是不夠明白我對(duì)你的心意?！?br/>
    “可聘禮終究是聘禮……”花椒對(duì)彩禮和聘禮什么的，也不是很了解，總覺得就算裴澤給了她聘禮，也不過是左手倒了右手而已，哪有自己買的鋪?zhàn)觼淼锰?shí)，裴澤看出她的心思，失笑道，“大齊律法，男子無論在什么情況下，都不能追回聘禮，就像大哥二哥娶大嫂二嫂時(shí)那三兩銀子的聘禮一樣，給了就是給了，斷沒有再要回的道理，你可放心？”

    “你這么大方？”花椒有些意外。

    她倒不是貪他這個(gè)鋪?zhàn)印?br/>
    而是她覺得她給他這么多的聘禮，讓她覺得很是反常，馮氏說過，像他們這種情況，只需辦幾桌酒席，親朋好友吃頓飯就算成親了，無需再走那些繁瑣的過場(chǎng)，因?yàn)樗緛砭褪琴u到他們家當(dāng)媳婦的，她進(jìn)裴家門的那一天起，所有的文書什么的都簽好了。

    從律法上講，她早就是他媳婦了。

    他們現(xiàn)在缺一個(gè)民間的儀式而已。

    套在籠子里的鳥，還用著撒這么多糧食？

    “當(dāng)然，我對(duì)我心儀的女人，從不小氣?！迸釢烧f著，開始吻她，蜻蜓點(diǎn)水般落在她臉上，脖子上，花椒被他吻得臉紅心跳，卻又無力躲閃，直到感受他腰間的變化，她才面紅耳赤地推開他，咬唇問道，“那你心儀過幾個(gè)女人？”

    他說，他對(duì)他心儀的女人，從不小氣。

    從字面上來看，這是有先例的，她并非第一個(gè)。

    沒辦法，就是這么敏銳。

    裴澤呼吸不暢地停下來，沉默片刻，直視著她的眼睛，沉聲道：“你希望我有心儀的女人？”

    這女人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沉浸跟她的溫情氛圍里，她問，別的女人？

    “這件事不是我希望有，就有，不希望有，就沒有的?！被ń分雷约荷妨孙L(fēng)景，但若是她聽不出來也就罷了，她偏偏覺得不對(duì)勁，問一問，心里舒暢，她不想猜來猜去的。

    說她矯情也罷，情商低也罷。

    她只想知道真相。

    就是有也無所謂啊，前女友嘛，她能接受的。

    “我說過了，真正讓我傾心的只有你一個(gè)。”裴澤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懲罰般咬了咬她的耳朵，“以后不準(zhǔn)再問這樣的傻話，你只要記住，我是你男人就夠了?！?br/>
    李六福天不亮就出發(fā)，晌午時(shí)分就在九安寺面前下了馬。

    九安寺是東南沿海一帶，香火最為鼎盛的皇家寺廟。

    一進(jìn)豫城，隨處可見跪地匍匐前行，特來還愿的信男信女，到了九安寺門口，上香的香客們更是熙熙攘攘，絡(luò)繹不絕，李六福把交給小沙彌照料，不聲不響地跟著人群上了山。

    九安山一共有九個(gè)山頭。

    主峰位列最中間，其他八個(gè)山頭連綿在一起，各有姿態(tài)，高低不一。

    每個(gè)山頭都供奉著各路菩薩的神像，要想拜完所有的神像，至少得半個(gè)月。

    李六福熟門熟路地去了主峰半山腰的觀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