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的祝賀圍繞著整個窯洞,廿九依舊靜靜地坐著,溫順的讓乞顏答答和娜婭不可思議。
羅炎的目光穿越人群落在簾子后的人身上,廿九突然晃了晃,右手撫上了左手的手臂。
尋常的動作,娜婭和乞顏答答沒覺得任何不對,羅炎卻眼前一亮!
雖然看不清容顏,但左手的那一段,正是當時在四源山廿九被狼咬住的地方,此刻她輕揉手臂,是在提醒他!
是廿九,羅炎安下心來。原以為需要來到平沙城找到廿九需要一段時間,卻沒想到乞顏答答如此明目張膽地讓廿九出現(xiàn)在他的眼底。
這赤|裸裸的挑釁,分明是叫囂著讓羅炎來挑戰(zhàn)!
何日成婚,是如今各大首領最關心的事。塔爾大汗納妃,是塔爾國舉過歡慶的事。然乞顏答答從未和什么女子有過感情糾葛,這突然出現(xiàn)的大喜事也讓眾人紛紛不安。
這女子是哪個部落的,意味著十二部落中即將出現(xiàn)一只新興的力量??墒柯涠嘉丛犝f自己部落中的姑娘和乞顏答答在一起,那么,她是誰?
塔爾國官員都出生于各部落,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本部落的利益,也在各項國事中為自己的部落謀求利益。各部落曾經都意圖塞女子入平沙城,只為博得乞顏答答青睞,無奈紛紛敗陣,卻被一個不知名的人比了下去。
格格列爾首先不滿,乞顏答答出身戰(zhàn)馬部落,他認為汗妃也必須是戰(zhàn)馬部落的姑娘。“請問大汗,汗妃出身于哪里?”
眾人正愁沒有出頭鳥,不想格格列爾如此直率,于是點頭聲援格格列爾。
這正好提醒了莫勒莫。
莫勒莫心中最恨的是戰(zhàn)馬部落,格格列爾如此態(tài)度,意味著汗妃不是戰(zhàn)馬部落的人。若是其他小部落的,莫勒莫自然也沒什么意見。
十二部落各有各的想法,不過既然是乞顏答答喜歡的,即便嫁給了他,也并不妨礙納妾。
誰知乞顏答答一句話讓各首領震驚,“她是,大耀人!”
這次室內真的爆棚了,原本只是猜測,如今卻變成了反對!
“大汗,您不能娶大耀的女人!”
“大耀國殺我塔爾萬余精銳,傷我無辜平民百姓,垂涎我遼闊草原陸地,與我國有深仇大恨!大耀國的女子只能是俘虜,不能是汗妃!”
“塔爾有幾萬女子,個個聰慧善良文韜武略,大耀女子驕縱淫逸為我塔爾人民所不恥,大汗您不能毀了在人民心中的信仰!”
“……”
“還有什么,一起說了。”乞顏答答突然握住一旁的刀柄,頗有不服來戰(zhàn)的氣勢。
眾首領閉了嘴。原希望他能聽進一二,卻不想適得其反。
“你呢?莫勒莫?扎布拉爾多?”
被點名的兩人相互對視。
廿九也在此時仰起臉,火頭鷹首領扎布拉爾多?羅炎!
如果不是形勢所逼,如果有人執(zhí)我的手站在你面前向你示威,你會如何?
廿九滿心希望羅炎會不顧一切地沖上來帶她走,但理智告訴她這不可能。
他帶了百余人前來,在乞顏答答明明白白知道他身份的情況下,這滿屋子如狼似虎的敵人,縱然羅炎有蓋世武功,也無法將她安然救走。
她何嘗不知道乞顏答答為何要在眾人面前宣布所謂喜事,娜婭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她就已然知曉。
遇上廿九的事羅炎會急躁,但遇上和廿九性命攸關的事,他會更加小心。
莫勒莫看羅炎沉默,只能硬著頭皮深鞠一躬,“大汗定然有讓我等信服的理由接受一個大耀國女子成為我們的汗妃。”
“哦?扎布拉爾多呢?也這么覺得?”乞顏答答玩味地看著喬裝后的羅炎,期待著他的回答。
眾人的目光一致落到羅炎的身上,不知為何這個重生部落的小首領第一次到達平沙城還沒有和乞顏答答做過正面的交流便讓他升起了如此巨大的火氣。
看來,大汗對于火頭鷹部落的重現(xiàn),并沒有太過支持。相反,是欲燃的火焰,誰都不知道何時爆發(fā)。
對于各部落來說,這便足夠。
羅炎抬頭對上乞顏答答譏嘲的眼神,平靜地幾乎要讓他誤以為自己看走了眼這個人并不是羅炎,他太過鎮(zhèn)定,以至于獨闖龍?zhí)痘⒀ǖ挠職夂蜎_動似乎從未有過,而如今這個只是火頭鷹的部落首領。
越是看不出表情,越是讓人膽戰(zhàn)心驚。
羅炎的冷冰和廿九的出其不意,是乞顏答答的克星!
莫勒莫私下給了羅炎一個眼神,羅炎的沉默太久讓他看出了他和乞顏答答之間微妙的氛圍,心中恍然這所謂的未來汗妃恐怕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難道這個冒名扎布拉爾多的盟友來平沙城的目的是因為簾子后面的那個女子?
廿九靜坐時不時用余光掃視周圍,心中抱怨羅炎怎么突然不說話。
畢竟乞顏答答知道扎布拉爾多的真實身份,他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放羅炎進平沙城,說明他極有信心將羅炎玩弄于股掌之間。
而羅炎,敢來,就根本不怕他!
如果現(xiàn)在乞顏答答有一點不爽將羅炎揭穿,那么從此,游魂無歸,孤?;钠?。
縱然廿九相信羅炎有能力逃出,也不愿意看見他為了自己出生入死。
安好,是她如今最大的愿望。
“扎布拉爾多,你可是對本汗有意見?”乞顏答答一章拍下,桌面似有輕微的碎裂,整個窯洞都感覺晃了三晃。
羅炎自然是有意見的,所有在場的人,還有誰比他的意見更大?
若是在大耀,他大可以拔劍相向,“我的女人你也敢動?”
若是在大耀,他也可以雷霆震怒,“放下那個女孩,讓我來!”
若是在大耀,他還可以一擊斃命拉回廿九,然后不屑冷笑,“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
依照羅炎的性子,廿九知道大抵他只會牽上她的手直徑離開,留下清掃的工作給他的護衛(wèi)。
但是現(xiàn)在,這是塔爾,平沙城。
“大汗,扎布拉爾多初次來平沙城有些緊張,他的想法和我一樣。”莫勒莫出來打圓場,不知道為何羅炎只那么瞬間整個人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既然這樣,婚禮,明日舉行!”
幾個部落首領知道乞顏答答是個固執(zhí)己見的人,哪怕現(xiàn)在他們聯(lián)合撞死在這里,他也不會在改變主意。
可這女子到底是誰?為何火頭鷹的首領反應如此奇怪?乞顏答答為何單獨質問火頭鷹的看法?難道這女子出自火頭鷹?
想到這里,所有人的感覺都不好了……
于是眾人的腦海里產生了一個足夠合理且貼近事實的想法,若這女子出自火頭鷹,而火頭鷹這個團滅的部落僅在這時帶著不足百人的隊伍突然重建,乞顏答答看扎布拉爾多時骨子里的輕蔑,事實上是因為庸俗狗血的兩男搶女的戲碼,也就是說這女子其實是火頭鷹首領的情人,那么一切假設和結果完全吻合!
眾首領的心里頓時連罵娘的想法都有了。
你他娘的敢和大汗搶女人,你他娘的敢來平沙城上門算賬,你他娘的敢羞辱戰(zhàn)馬部落,你他娘的怎么剛才大汗問你話的時候你就緊張得不敢回答了!
你有本事站在這里,你有本事把你的女人搶回來?。?br/>
縱然乞顏答答是塔爾大汗,對于自己的女人被人搶了一事,大家紛紛覺得無法忍受。不管搶人的是誰,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女人就不是個男人!
首領們的情緒一再跌宕起伏,從最起初的不屑到肯定到幸災樂禍到鄙視到同情,他們甚至不知道向來鐵血的草原漢子什么時候擁有了這么豐富的感情。
然而羅炎并不接受他們莫名的同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廿九的背影,驚鴻一瞥黛眉新彎,沒有復雜的情緒只有純粹的微笑,告訴他“沒事,他奈何不了我!”
那是廿九!羅炎愧疚和想念了許久的廿九!
“扎布拉爾多,你剛才的反應很奇怪?!北娙诉€在猜測交流,莫勒莫已然拉住羅炎向外走去。
“嗯。”
“你既然知道自己奇怪,為什么還要這么做?你知道這么做會為我們的計劃帶來怎樣不可承擔的后果嗎?”莫勒莫很生氣,后果很嚴重,“他已經盯上了我們,我們的行動將會寸步難行,我現(xiàn)在懷疑我當時是不是看錯了人!”
“嗯。”
“他說了明天成婚,所有的人必定都到場。原先沒收到這個消息,我覺得明天是個好機會,但又怕太過倉促,你覺得呢?”
“嗯。”
莫勒莫大怒,“難道那個女人真的是火頭鷹的人,是你的情人?”
“嗯?!?br/>
“你現(xiàn)在除了嗯,還會說什么!”莫勒莫突然頓了頓,發(fā)現(xiàn)自己搞錯了重點,“你剛才嗯什么?這個女人……”
羅炎深深地看了一眼莫勒莫,“不,她是我的妻子?!?br/>
莫勒莫立刻沉默了。他想過無數(shù)種羅炎為什么假冒火頭鷹部落來到平沙城的原因,興許和他一樣,又興許只是野心,從來沒想過,是為了一個女人。
這讓他該怎么安慰自己。妻子被人搶,是個男人都不會咽下這口氣,站在羅炎的立場上,他自然是支持的。但自己要尋找的是一個為了霸圖拼搏的人,而不是兒女情長的人。這個盟友,是否該繼續(xù)延續(xù)下去?
羅炎看穿了他的想法,“你無須動搖,其實結果都一樣?!?br/>
莫勒莫是個聰明人,無論過程怎樣,結局才是最終要的,無論目的為何,只要目標一樣又有何不可?
殊途同歸。
命運,天意,就這樣吧。
羅炎所說的結果,莫勒莫卻永遠都無法猜透。
“那么現(xiàn)在,我們是不是……”
“該好好為明天做個打算了!”羅炎道。